115 年 國立政治大學哲學系碩士班《哲學問題分析》

這道題目要求考生分析「我為何應道德」(Why should I be moral)這個根本性的倫理學問題，並從古今哲學中找出兩種相關理論進行比較分析。這涉及到倫理學的基礎，特別是元倫理學（meta-ethics）中的道德動機（moral motivation）與道德基礎（foundation of morality）的探討。

核心觀念：

1. 道德義務的基礎： 為什麼我們應該遵守道德規則？道德的來源是什麼？
2. 道德動機： 什麼驅使我們去實踐道德？是理性、情感、社會壓力，還是其他因素？
3. 理論比較： 評估不同理論的優劣、適用性及說服力。

解題思路：
首先，需要理解「我為何應道德」這個問題的意涵。它不是問「什麼是道德」（倫理學的德性、規範），而是問「為什麼我要做道德的事」。這是一個關於道德理由（reasons for morality）的追問。

接著，要從古今哲學中挑選兩種能夠回應此問題的理論。可以選擇直接處理此問題的理論，也可以選擇間接處理但能引申出答案的理論。以下提供兩種可能的理論組合及其分析：

理論一：義務論（Deontology）——以康德為例

• 理論內容： 康德的義務論認為，道德行為的價值不在於其後果，而在於其動機，即是出自對道德法則（道德律令）的尊重。道德的基礎是理性，道德法則是一個普遍的、必然的命令，適用於所有理性存有。道德律令的第一形式是「你應該只依循你同時也認為能成為一普遍法則的準則去行動」（普遍法則公式）。因此，依循道德律令是理性存有的必然要求，因為這符合理性的本性。
• 對「我為何應道德」的回應： 康德認為，理性存有之所以應道德，是因為道德是理性的命令。不道德的行為是理性的矛盾（例如，若人都說謊，則語言將無法溝通，說謊就無法達成其目的）。因此，遵守道德法則，是符合純粹實踐理性的要求，是理性存有的「義務」。即使不考慮後果、情感或外在獎懲，僅僅因為我們是理性存有，就應該依循道德律令。這是一種基於理性的必然性與自主性的論證。
• 優點： 提供了一個堅實、普遍且客觀的道德基礎，不受情感波動或偶然後果影響。強調了人的尊嚴與自主性。
• 缺點： 在處理道德衝突（兩個義務相衝突時）時可能顯得僵化。對「理性」的定義和其必然性可能受到質疑。對於非理性存有或情感在道德中的作用，說明相對不足。

理論二：效益主義（Utilitarianism）——以邊沁或彌爾為例

• 理論內容： 效益主義認為，行為的對錯取決於其結果。一個行為是道德的，當且僅當它能產生最大量的幸福（或減少痛苦）給最多數的人。幸福通常被理解為快樂或滿足，以及免於痛苦。
• 對「我為何應道德」的回應：
  • 直接回應（功利主義的個人考量）： 雖然效益主義主要關心整體幸福，但從個人角度來看，遵守道德規則（如不偷竊、不詐騙）通常能帶來長期的個人利益。例如，一個誠實守信的人更容易建立信任關係，獲得社會支持，從而獲得更大的幸福。個人應該追求總體上最大化幸福，這包括了個人自身的幸福。
  • 間接回應（社會契約或規則功利主義）： 社會需要一套普遍遵守的道德規則來維持秩序、促進合作，從而使整體社會成員的幸福最大化。個人作為社會的一份子，有理由遵守這些規則，因為這有助於建立一個更美好的社會，而個人也受益於這個社會。即使在某些特定情況下，不道德行為能帶來短期個人利益，但從整體來看，普遍遵守道德規則更有利於所有人的長期幸福。

這道題目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探討如何判定一部文獻是否為哲學文獻，第二部分則探討何種文獻形式或表現方式較適合哲學。這涉及到哲學的定義、範圍以及其表達方式。

第一部分：如何判定一部文獻是哲學文獻？(15分)

核心觀念：

1. 哲學的本質： 哲學通常涉及對根本性問題的探究，例如存在、知識、價值、理性、心靈和語言。
2. 哲學的特徵： 哲學文獻通常具有批判性、系統性、論證性、概念分析、反思性等特徵。
3. 區分標準： 區分哲學文獻與非哲學文獻的標準，通常是文獻所提出的問題、採用的方法、論證的嚴謹性以及其反思的深度。

判定標準與說明：

判定一部文獻是否為哲學文獻，可以從以下幾個面向來考量：

1. 探討的問題的性質：

   • 哲學文獻： 主要處理的是「根本性」、「普遍性」或「概念性」的問題。例如：什麼是真實？我們如何知道？什麼是善？存在的本質是什麼？意識是什麼？這些問題往往不直接針對特定的經驗事實，而是追問其背後的原理、定義或可能性。
   • 非哲學文獻： 通常處理的是特定領域的經驗性問題（科學）、歷史事件（歷史）、情感表達（文學、詩歌）、實用性建議（指南）或宗教教義（宗教）。

2. 採用的方法與論證方式：

   • 哲學文獻： 強調「理性論證」、「邏輯分析」和「概念辨析」。哲學家會提出論點，並用理由來支持這些論點，試圖說服讀者。論證的嚴謹性、清晰性是重要的考量。例如，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中，透過嚴密的邏輯分析來探討先驗知識的可能性。
   • 非哲學文獻： 科學文獻依賴於觀察、實驗和數據分析；歷史文獻依賴於史料考證；文學作品則側重於情感、想像和藝術表達。

3. 反思性與批判性：

   • 哲學文獻： 具有高度的反思性，即對自身的前提、概念、價值觀進行檢視和批判。哲學家不僅提出主張，也質疑既有的觀念，尋求更深層次的理解。例如，懷疑論就是一種極端的批判性反思。
   • 非哲學文獻： 雖然也可能包含批判，但其批判的對象和層次通常不同。例如，文學作品的批判更多是社會性的，而非概念性的。

4. 系統性與連貫性（非絕對）：

   • 哲學文獻： 許多哲學著作試圖建構一個連貫的體系或思想框架，將各種觀念聯繫起來。例如，黑格爾的哲學體系。
   • 非哲學文獻： 雖然也有系統性的著作（如百科全書），但哲學的系統性更側重於概念和原理的內在一致性。

舉例說明：

• 是哲學文獻：
  • 康德的著作（如《純粹理性批判》）： 處理認識論的根本問題，透過嚴密的邏輯分析和概念辨析，建構先驗哲學體系。
  • 柏拉圖的對話錄（如《理想國》）： 探討正義、理想國等根本性問題，透過對話和論證來闡述理念論。
  • 尼采的著作（如《善惡的彼岸》）： 批判傳統道德和價值觀，進行價值重估，提出權力意志等概念。
• 非哲學文獻（或包含非哲學成分）：
  • 科學期刊論文： 處理經驗性問題，以實驗數據為基礎。
  • 歷史著作： 記錄和解釋歷史事件。
  • 詩歌或小說： 主要用於情感表達、故事敘述或藝術創造，即使探討了人生意義，其方法和目的也與哲學不同。

總結： 判定一部文獻是否為哲學文獻，關鍵在於其是否以理性論證的方式，探討根本性、普遍性的概念或存在問題，並展現出深刻的反思和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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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哪種文獻形式或表現方式較適合哲學？(15分)

核心觀念：

1. 哲學的表達需求： 哲學需要清晰、精確地表達複雜的觀念，進行嚴謹的論證，並引發讀者的思考。
2. 不同文獻形式的特質： 各種文獻形式有其優勢和劣勢，適合表達不同層次的哲學思考。
3. 歷史上的實踐： 哲學家們運用過多樣的文獻形式來傳達思想。

分析與舉例：

沒有一種文獻形式「絕對」最適合哲學，因為不同的形式能服務於哲學的不同面向。然而，我們可以分析哪些形式較為適合，以及它們為何適合。

1. 論文/專著 (Academic Essays/Monographs)：
   • 適合原因： 這是最傳統、最為普遍的哲學表達形式。其結構清晰，便於系統性地闡述理論、展開論證、分析概念。

這道題目探討了實踐論（practical theory）與存有論（ontology）之間的關係，要求考生就「任何實踐論主張都必然蘊含相應的存有論觀點」這一論斷表明立場並加以論證。這涉及到形上學（metaphysics）與倫理學（ethics）或實踐哲學的交叉點。

核心觀念：

1. 實踐論 (Practical Theory)： 指關乎行動、價值、規範、目的、生活方式等的理論。它回答「我們應該如何生活？」、「什麼是好的生活？」、「我們應該做什麼？」等問題。題目中的例子「格物窮理」、「認識你自己」、「悲智雙運」都屬於實踐論的範疇，涉及知識獲取、自我認知、人生修養等。
2. 存有論 (Ontology)： 是形上學的一個分支，研究「存在」（being）的本質、結構、範疇及其基本關係。它回答「什麼東西存在？」、「事物的本質是什麼？」、「存在有何種樣貌？」等問題。
3. 兩者關係： 題目主張實踐論主張必然蘊含存有論觀點，即我們的行動指南、價值判斷，都預設了對事物本質、存在方式的某些看法。

立場表態與論證：

我「贊成」這種看法。理由如下：

論證一：實踐論主張預設了主體（主體存有論）與客體（客體存有論）的存在及其關係。

• 「格物窮理」： 這個主張（源自儒家，尤其在《大學》中強調）意在透過窮究事物之理來獲得知識。
  • 存有論預設：
    • 客體存有論： 認為事物（物）是客觀存在的，並且具有其內在的「理」（原則、規律）。這些「理」是可被窮究和認識的。這預設了世界是由具有特定性質和規律的事物構成的。
    • 主體存有論： 認為存在一個能夠進行「格物窮理」的主體（人），這個主體具有認識能力，能夠透過觀察和思考來把握事物的「理」。這預設了人的認識能力是真實有效的，並且人與外部世界是可知的關係。
• 「認識你自己」： 這句箴言（源自古希臘德爾菲神廟，被蘇格拉底強調）是自我反思和自我了解的要求。
  • 存有論預設：
    • 主體存有論： 認為存在一個可被認識的「自我」（self）。這個「自我」不僅是生理的身體，更包含心靈、意識、理性、情感等內在結構，這些內在結構是真實存在的，並且是值得探究的。這預設了人的內在世界是真實且有其結構的。
    • 心物關係： 隱含了對心靈與身體關係的某種看法。是心靈獨立於身體，還是心靈是身體的產物？「認識你自己」的重點往往在於內在心靈，這可能傾向於一種二元論或唯心論的立場。
• 「悲智雙運」： 這個概念（常見於佛教，尤其藏傳佛教）強調在面對痛苦（悲）時，運用智慧（智）來化解。
  • 存有論預設：
    • 存在論的「苦」： 預設了「苦」（dukkha）是生命和存在中真實存在的一種狀態或現象，是值得處理和超越的。這是一種對存在本質的判斷。
    • 存在論的「智慧」： 預設了「智慧」（prajñā）作為一種能力或狀態是真實存在的，並且能夠有效應對「苦」。智慧可能被理解為對事物真實本質（如無常、無我）的洞見。
    • 心物關係與因果： 預設了心靈狀態（如煩惱、智慧）與外在情境（如苦難）之間存在因果聯繫，且這種聯繫是可以透過修行來轉化的。

論證二：實踐論主張的有效性依賴於對「真實」、「可能」、「應該」等概念的存有論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