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臺灣大學華語教學碩士學位學程《漢語與文化研究》

本題主要考察考生對於親屬稱謂系統的理解，以及如何從語言現象推論文化觀念。題目提供了昆明近郊核桃箐村黑彝的親屬稱謂詞的線索，要求考生進行比較分析。

核心觀念：親屬稱謂系統反映了社會結構、文化價值觀、性別觀念以及親疏遠近的認知。

解題思路：
首先，仔細閱讀題幹，理解「稱調語詞」反映的社會觀念，特別是「同質」、「親屬」以及「血脈重視」等關鍵詞。接著，分析題目提供的五個親屬稱謂詞的歸類情況，並與常見的漢語親屬稱謂進行對比。

A. 關於親家稱謂，題目並未直接提供。但從(4)和(5)的描述：「(自己的父母稱妻的父同)」、「(自己的父母稱妻的母同)」，以及「舅表兄弟」、「舅表姊妹」的稱謂來看，此處的「舅」指的是妻子的舅舅。這暗示了親屬關係的連結是透過婚姻關係的雙方家庭成員來建立。在傳統漢語文化中，男方親家稱女方親家為「親家」，女方親家稱男方親家亦然。此黑彝稱謂系統的特殊之處可能在於，其稱謂的基礎是「自己的父母」與「妻」的關係，而非直接的「親家」對稱。若要推測，可能男方稱女方親家為「妻父的兄弟姊妹」或類似的稱謂，女方則稱男方親家為「妻母的兄弟姊妹」或類似。然而，題目並未提供足夠資訊直接回答。若僅根據(4)(5)的邏輯，可以推測出「妻父」與「妻母」是關鍵。然而，親家之間的稱謂通常是基於「父母」對「父母」的稱謂，故推測男方稱女方親家為「親家」，女方稱男方親家也為「親家」，但具體稱謂可能與漢語不同，例如可能與「舅」的稱謂有關。

B. 關於妻的弟妹和娘舅的子女的稱謂，以及妻的弟妹和姑母的子女的稱謂。
妻的弟妹：在漢語中，妻的弟妹稱為「妻弟」、「妻妹」。
娘舅的子女：即妻的表兄弟姊妹，根據(4)(5)的描述，妻的舅舅的兒子稱為「舅表兄弟」、「小舅子」，妻的舅舅的女兒稱為「舅表姊妹」、「小姨子」。
姑母的子女：即姑表兄弟姊妹。題目並未直接提供姑母子女的稱謂。
比較：
妻的弟妹與娘舅的子女：妻的弟妹（妻弟、妻妹）與娘舅的子女（舅表兄弟、舅表姊妹）在傳統漢語中是不同的稱謂。但在這個黑彝系統中，(4)和(5)都提到了「舅表兄弟」和「舅表姊妹」，且(4)包含「小舅子」，(5)包含「小姨子」。如果「妻的弟妹」指的是妻的兄弟姊妹，那麼可能與「舅表兄弟姊妹」的稱謂有所不同。然而，若題目中的「妻的弟妹」是指妻的兄弟姊妹，則與「娘舅的子女」的稱謂是不同的。但要注意(4)和(5)的說明是「自己的父母稱妻的父同」和「自己的父母稱妻的母同」。

本題要求考生分析漢語中包含詞素「氣」的詞彙，從詞彙語意角度歸納其意位和語意延伸，並探討其與華人文化意涵及認知基模的關係。

核心觀念：詞素的語意擴展、文化意涵、認知基模（schema）。

A. 詞彙語意歸納與語意延伸：

「氣」作為一個詞素，在漢語中具有多重意涵，可以從以下幾個層面來歸納其意位和語意延伸：

1. 生理與生命力 (Vitality & Life Force)：

   • 意位：指人體內的生命能量、精力、身體的健康狀態。
   • 例子：(1) 元氣 (生命力、精力)、精氣 (精華之氣)、養氣 (保養身體以增強氣)、神清氣爽 (精神飽滿、身體舒暢)、中氣十足 (精力充沛)、病氣 (病態的氣)。
   • 語意延伸：從單純的生理概念延伸到精神狀態和整體健康，甚至影響到一個人的外觀和給人的感覺。

2. 情緒與情緒狀態 (Emotion & Mood)：

   • 意位：指人內在的情緒、情感，以及由此表現出來的行為態度。
   • 例子：(2) 火氣 (怒氣、急躁)、氣急敗壞 (因生氣而失去常態)、暴戾之氣 (凶猛、殘暴的氣氛或情緒)。
   • 語意延伸：從單純的情緒（如生氣）延伸到一種持續的、影響行為的氣質或氛圍。

3. 精神、品格與意志 (Spirit, Character & Morale)：

   • 意位：指人的精神狀態、人格特質、道德品質、以及集體的士氣。
   • 例子：(3) 正氣 (正直、高尚的品格)、邪氣 (不正當的氣質或行為)、氣質 (人的氣度和風度)、骨氣 (堅定的意志、不屈的精神)、士氣 (集體的精神狀態、鬥志)、濁氣 (污濁的氣，引申為不良的意念或氣氛)。
   • 語意延伸：從個體的精神狀態延伸到道德判斷、價值觀，以及群體的凝聚力和戰鬥力。

4. 外在氣勢與風度 (Aura, Momentum & Bearing)：

   • 意位：指事物或人的外在表現、氣勢、風采、風格。
   • 例子：(4) 氣韻生動 (氣氛和韻味極為生動)、氣勢滂薄 (氣勢雄偉、不可阻擋)、氣宇宣揚 (氣度不凡、有威儀)。
   • 語意延伸：從單純的「氣」延伸到一種更為宏觀、更具感染力的外在展現，常與藝術、美學或個人形象相關。

總結語意延伸：
「氣」的語意延伸呈現了從內在到外在、從個體到群體、從生理到心理、從抽象到具體的過程。

本題要求考生分析給定的漢語顏色詞彙，並說明其在特定情境下的應用，以及背後所代表的華人次文化意涵。

核心觀念：顏色象徵、文化意涵、次文化。

解題思路：
首先，理解題目中「顏色詞彙」的定義，即將顏色與特定意象或概念連結的詞組。其次，分析給定的例子「尊爵藍、紳士黑、貴氣紅、恆久白、疾速金」，理解它們是如何將顏色與特定的價值、品味、特質或功能聯繫起來。最後，歸納這些詞彙可能出現的情境，並闡述其背後的華人次文化意涵。

分析給定的顏色詞彙及其意涵：

1. 尊爵藍 (Noble Blue / Prestige Blue)

   • 情境：通常用於高檔產品、企業形象、服飾、汽車、室內設計等，營造一種高貴、尊貴、穩重、專業的感覺。
   • 次文化意涵：
     • 權威與專業：藍色常與穩定、信任、專業連結，在商業場合能建立專業形象。
     • 高貴與品味：「尊爵」一詞直接點明了其高貴、尊貴的地位，暗示著使用者或產品具有非凡的品味和身份。
     • 冷靜與理性：藍色也帶有冷靜、理性的意涵，適合需要展現智慧和決策能力的場合。

2. 紳士黑 (Gentleman Black)

   • 情境：常用於男士服飾（西裝、領帶）、汽車、皮鞋、高檔配件、品牌標誌等。
   • 次文化意涵：
     • 成熟與穩重：黑色是經典的顏色，象徵著成熟、穩重、可靠。
     • 權威與力量：在某些文化中，黑色也代表著權威、力量和神秘感。
     • 低調的奢華：與「尊爵藍」的張揚不同，「紳士黑」更強調一種低調、內斂的奢華感，體現了對細節和質感的追求。
     • 高雅與經典：黑色與「紳士」的特質結合，營造出經典、永不過時的優雅形象。

3. 貴氣紅 (Noble Red / Precious Red)

   • 情境：常用於珠寶、服飾、裝飾品、婚慶、節日慶典等，強調珍貴、華麗、喜慶的氛圍。
   • 次文化意涵：
     • 財富與地位：紅色在中國文化中本就象徵吉祥、喜慶、財富，在此與「貴氣」結合，更加凸顯了財富的豐厚和社會地位的高貴。
     • 熱情與活力：紅色本身帶有的熱情、活力，在此也得到強化，但更偏向於一種華麗、引人注目的展現。

本題要求考生從歷史和情境的角度，闡述「中華」一詞的多重概念，並透過至少兩個實際例子，說明脈絡如何影響「中華」概念的指涉。

核心觀念：「中華」概念的歷史演變與多樣性、脈絡對概念的影響。

解題思路：
首先，理解「中華」一詞在不同時間、空間、政治、社會語境下的含義是變動的。其次，思考「中華」可以指涉的範疇，如國家、文化、民族、地理、身份認同等。最後，選擇至少兩個具有代表性的歷史或當代例子，深入分析在特定脈絡下，「中華」所代表的具體概念，以及這種概念如何被理解和運用。

「中華」概念的多重指涉：

「中華」一詞，其核心離不開「中國」這個地理空間及其所承載的文化、民族、歷史等元素。然而，隨著歷史的發展和政治情勢的變遷，其具體指涉的範圍和內涵產生了極大的差異。

• 國家/政治實體：最直接的，指代當代中華人民共和國或歷史上的中華民國。
• 文化/文明：泛指以漢語文化為核心、包含豐富歷史遺產的東亞文明圈。
• 民族/族群：狹義上指漢族，廣義上則包含中國境內的各個民族，形成「中華民族」的概念。
• 地理/地域：泛指中國的地理範圍，包括大陸、台灣、香港、澳門等。
• 身份認同：個人對於自己是「中華」一份子的歸屬感。
• 歷史/時代：指特定歷史時期的「中華」，如「大中華」的盛世。
• 價值觀/意識形態：與特定的政治或文化價值觀連結。

實際例子分析：

例子一：民國時期「中華」概念的演變與「中華民國」的建構

• 脈絡：清末民初，推翻帝制，建立共和。
• 「中華」的概念：
  • 初期（革命黨時期）：革命黨人提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此處的「中華」主要指代漢民族的國家和文化，帶有強烈的民族主義色彩，旨在擺脫滿清統治，建立一個以漢族為主體的國家。
  • 中期（中華民國成立後）：隨著「五族共和」的提出，孫中山等人試圖將「中華」的概念擴展到包含滿、蒙、回、藏等民族的「中華民族」，建構一個多民族的統一國家——中華民國。此時的「中華」不僅是地理概念，更是政治實體和民族融合的象徵。
  • 後期（國民政府時期）：尤其在抗日戰爭期間，「中華」與「中國」高度綁定，強調國家主權和民族存亡。在台灣時期，國民黨政府繼續堅持「中華民國」的正統性，並將「中華」與反共、自由主義等價值觀聯繫起來。
• 脈絡對概念的影響：
  • 民族主義：從反滿清的狹隘民族主義，演變為涵蓋多民族的廣泛民族主義。
  • 國家建構：從革命口號轉變為建國理念，再到政權合法性的來源。
  • 意識形態：在不同時期，與不同的政治意識形態（如共和、三民主義、反共）掛鉤。

本題要求考生解釋 J. L. Austin 的 "performativity" 概念及其 Judith Butler 的延伸，並以此為基礎，闡述語音腔調與個人身份之間的關係，並舉例說明。

核心觀念：Performativity (言語行為理論)、性別/社會建制、語音腔調、身份認同。

解題思路：
首先，清晰地解釋 Austin 的 "performativity" 概念，區分 constative 和 performative utterance。接著，闡述 Judith Butler 如何將此概念引申至性別 (sex/gender) 和社會建制的互動。然後，將 performativity 的邏輯應用於語音腔調，說明腔調如何不僅是語言的物理現象，更是身份的建構和展現。最後，提供具體的例子來說明語音腔調與身份的連結。

1. Performativity 概念解析：

• J. L. Austin 的「言語行為理論」(Speech Act Theory)：Austin 在《如何做事情》一書中，認為語言不僅僅是描述事實的工具（constative utterances，如「天是藍的」），更是一種行動（performative utterances）。

  • Constative utterances (陳述行為)：旨在描述、陳述事實，其真假可以判斷。
  • Performative utterances (宣告行為/施行行為)：說出某句話本身就是一種行動，它能「完成」某事。例如：「我現在道歉」（說出即是道歉的行動）、「我宣誓」（說出即是宣誓的行動）、「我判你死刑」（法官說出即是判決的行動）。這類句子通常具有特定語境和權威，且不能簡單判斷真假，而要判斷是否「奏效」（felicitous）或「失效」（infelicitous）。

• Judith Butler 的延伸：

  • Butler 將 performativity 的概念從語言的宣告行為，擴展到對性別 (sex/gender) 和社會建制 (social institutions) 的理解。
  • 她認為，性別並非天生固定的本質，而是透過不斷重複的、表演性的行為（如言談、舉止、裝扮）所建構出來的。這種重複性的行為，在社會建制的規範下，逐漸被內化為「真實」的性別。
  • 換言之，我們透過「表演」性別，來「成為」某種性別。這種表演不是故意的偽裝，而是社會規範強加於個體，並被個體內化、再現的過程。

2. 語音腔調與身份的關係：

將 performativity 的邏輯應用於語音腔調，我們可以理解：

• 腔調不僅是物理現象，更是社會符號：語音腔調（accent）是指一個人在發音、語調、節奏、用詞上的獨特模式，通常與其成長的地域、社會階層、族群背景有關。它不僅僅是發聲器官的物理運動，更是承載了豐富的社會文化資訊的符號。
• 腔調是身份的「表演」與「再現」：
  • 建構性：當一個人使用某種腔調說話時，他/她不僅在傳達訊息，更在「表演」或「再現」一種身份。這種表演可能是有意識的，也可能是無意識的，是其社會背景、歸屬感、甚至期望的自我形象的體現。
  • 社會建制的影響：社會對不同腔調的評價（例如，某些腔調被視為「高貴」、「專業」，另一些則被視為「土氣」、「粗俗」）會反過來影響個體的腔調選擇和身份認同。人們可能透過模仿或調整腔調，來融入某個群體、獲得社會認可，或區分自己與他者。
  • 持續的「施行」：每一次說話，每一次使用某種腔調，都是對該身份的一種「施行」（performative act）。這種持續的施行，不斷地鞏固和再建構著個體的身份。
• 腔調與「真實」身份的辯證關係：
  • Butler 的觀點挑戰了「真實」或「本質」的身份。腔調並非總是直接反映一個「真實」的、預先存在的身份，而是身份在互動中被不斷「生產」和「再現」的結果。
  • 例如，一個移居到新地方的人，可能會逐漸學習並採用當地腔調，這既是適應的表現，也是其身份正在發生轉變（或至少是展現出新的面向）的「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