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人類學理論與方法》

本題主要在探討人類學家如何挑戰經濟學中的「理性經濟人」模型，並強調道德在經濟行為中的重要性。考生需要從生產、消費、交換等面向舉例說明。

核心觀念：
人類學家挑戰「利益最大化」的假說，強調經濟行為的道德面向。

解題思路：

1. 反駁「利益最大化」假說的基礎： 經濟學中的「理性經濟人」(rational economic man) 假設，認為個體在經濟活動中總是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然而，人類學研究發現，許多社會的經濟行為並非完全由利益驅動，而是深受文化、道德、社會關係、身份認同等因素的影響。
2. 道德面向的重要性： 道德規範（如誠信、公平、互惠、義務、責任）約束或引導著人們的經濟決策，即使這些決策可能不符合單純的「利益最大化」原則。
3. 生產面向的討論：
   • 舉例： 在某些傳統社會，生產者可能不會追求最大產量或利潤，而是會考慮到社群的共同福祉、資源的可持續性，或是履行對土地、祖先的義務。例如，某些原住民社群的農耕，可能並非為了最大化收成賣到市場，而是為了滿足部落成員的基本需求，並遵循傳統的土地使用方式，這其中蘊含著對環境和社群的道德責任。又如，工匠製作手工藝品，可能更看重技藝的傳承與品質，而非僅僅追求最大利潤，這體現了對職業道德的堅持。
4. 消費面向的討論：

本題旨在探討人工生殖技術(Assisted Reproductive Technology, ART)在不同文化脈絡下的意義，以及文化如何形塑人們對「自然」的理解，進而影響對ART的反應。考生需要從人類學的「文化 vs. 自然」理論視角切入，並說明如何應用人類學方法進行分析。

核心觀念：
文化如何形塑對「自然」的理解，並影響對人工生殖技術的反應；人類學如何分析ART。

解題思路：

1. 文化與自然的二元論及其批判：
   • 在西方學術傳統中，常存在著「自然」與「文化」的對立二元論。傳統上，「自然」被視為未經人類干預的、原始的、生物學的；而「文化」則被視為人類的創造、社會建構、符號系統。
   • 人類學，特別是後結構主義和後殖民主義思潮，對此二元論提出了批判，認為這種劃分本身就是一種文化建構。許多文化中，人與自然的界線並非如此清晰，而是相互交織、相互影響。
2. 文化如何影響對「自然」的理解：
   • 生育的「自然」觀： 不同文化對「生殖」的「自然」過程有不同的理解。
     • 西方文化（偏向生物學決定論）： 可能將懷孕、分娩視為一個純粹的生物學過程，由身體機能主導。當身體出現「失常」（如不孕）時，便尋求科技介入，將ART視為「恢復」或「輔助」自然的手段。
     • 其他文化（可能強調社會、精神、儀式面向）： 可能認為生育不僅是生物學過程，更關乎社會關係、靈魂、祖先、命運等。例如，某些文化可能認為孩子是「上天賜予」或「祖靈的安排」，不孕可能是某種社會或靈性失衡的徵兆。
   • 對「人工」的態度： 對「自然」的理解，直接影響了對「人工」干預的接受度。
     • 如果「自然」被視為神聖、完美、不可侵犯，那麼ART就可能被視為「違背自然」、「人定勝天」、「破壞天道」，引發倫理道德的爭議（如：胚胎的道德地位、基因改造的潛在風險）。
     • 如果「自然」被視為可被理解、駕馭，甚至是可以被「改善」的，那麼ART就可能被視為人類智慧的展現，是解決生育困境的有效工具。
3. ART的反應與輿論發展受文化影響的例子：

本題是一道綜合題，要求考生結合自身的研究興趣，闡述對「文化」定義的理解，並說明如何將之應用於具體研究。這考驗了考生對人類學核心概念「文化」的掌握程度，以及其學術關懷與研究設計能力。

核心觀念：
「文化」定義的多樣性及其學術演變；如何結合特定研究議題，選擇或建構適當的文化定義。

解題思路：

1. 你想要研究什麼議題，為什麼值得研究？
   • 說明： 這部分需要考生提出一個具體的研究主題。主題可以與當代社會變遷、全球化、科技發展、身份認同、環境議題、特定族群文化等相關。最重要的是要說明這個議題的「學術價值」和「社會意義」。
   • 範例（僅供參考，考生需自行發想）：
     • 議題： 探討台灣年輕世代在全球化浪潮下，如何透過社群媒體建構與詮釋「在地認同」與「全球公民」的身份。
     • 價值：
       • 學術價值： 觀察當代社會變遷中，身份認同如何透過數位媒介進行協商與重塑；回應全球化與在地化(glocalization) 的理論辯論。
       • 社會意義： 理解年輕世代的價值觀與社會參與模式，有助於促進跨世代溝通與社會凝聚。
2. 請說明幾種人類學家對於「文化」的定義，以及各自的發生脈絡。
   • 說明： 這部分要求考生梳理人類學史上關於「文化」的主要定義，並解釋其出現的歷史背景和學術思潮。
   • 定義與脈絡：
     • 早期文化演化論時期的定義（如 Tylor）：
       • 定義： 「文化，或稱文明，就其廣義而言，是包含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習俗，以及人作為一個社會成員所獲得的任何其他能力與習慣的複雜整體。」 (Culture is that complex whole which includes knowledge, belief, art, morals, law, custom, and any other capabilities and habits acquired by man as a member of society.)
       • 脈絡： 19世紀，受達爾文演化論影響，將文化視為人類社會發展的階段性產物，強調文化是可被「演化」和「比較」的。此定義帶有西方中心主義色彩，將西方文明視為演化的頂峰。
     • 歷史學派/文化多元論時期的定義（如 Boas）：
       • 定義： 強調文化是特定民族群體的生活方式，包含其語言、物質、社會組織、信仰等，是歷史發展的獨特產物。Boas 及其學生（如 Benedict, Kroeber）強調文化的「獨特性」和「相對性」。
       • 脈絡： 作為對文化演化論的批判，Boas 強調田野調查和對單一文化的深入研究，反對跨文化比較的普遍性原則，提倡文化相對主義。文化被視為一個社群共享的、獨特的知識體系和價值體系。
     • 結構主義時期的定義（如 Lévi-Strauss）：
       • 定義： 強調文化是人類心智結構的體現，特別是透過二元對立（如生/熟、男/女、自然/文化）來組織世界。文化是「二元對立」規則的體現。
       • 脈絡： 受語言學結構主義影響，尋找人類心智的普遍結構，認為不同文化表象下的深層結構是相似的。文化被視為一種「符號系統」或「意義結構」。
     • 符號學/詮釋學時期的定義（如 Geertz）：

本題考驗考生對「打工度假」這一當代社會現象的理解，以及如何運用人類學的視角和方法來分析其背後的議題，並進而構想一個研究計畫。這涉及全球化、青年文化、跨國移動、身份認同、勞動等議題。

核心觀念：
「打工度假」現象所反映的當代社會議題；如何運用人類學方法進行研究。

解題思路：

1. 「打工度假」反映了什麼樣的議題？
   • 全球化與跨國移動： 「打工度假」是全球化時代青年跨國移動的一種形式。它反映了資本、資訊、人口的全球流動，以及人們（特別是青年）對世界的好奇心、冒險精神和尋求發展的渴望。
   • 青年文化與身份認同： 對於18-30歲的年輕人來說，這不僅是旅遊或工作，更是一種重要的成長經驗，關乎自我探索、身份建構、世界觀的形成。他們藉由體驗異國文化、挑戰自我、累積經驗，來形塑「全球公民」或「國際化人才」的自我認知。
   • 勞動與經濟： 雖然名為「度假」，但「打工」是核心。這反映了青年勞動市場的某些特徵，例如：對低薪、非正規勞動的接受度；尋求非傳統的職業發展路徑；以及在某些國家，它也可能成為一種解決青年失業或短期經濟需求的途徑。
   • 文化交流與刻板印象： 「打工度假」涉及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的互動。這既可能促進深度的文化理解和交流，也可能加劇或重塑原有的文化刻板印象（如對特定國家人民的刻板印象，或對「打工度假者」的特定想像）。
   • 「體驗經濟」與消費主義： 這種模式將旅行和工作結合，強調「體驗」和「生活」的價值，符合當代「體驗經濟」的趨勢。同時，也可能是一種消費主義的體現，將異國生活經驗視為一種可購買、可累積的「商品」。
   • 風險與權利： 跨國移動伴隨著風險，包括語言障礙、文化衝擊、勞動權益保障不足、簽證問題、人身安全等。
2. 可以如何切入去研究？
   • 從參與者的角度：
     • 微觀研究： 關注「打工度假者」的動機、經驗、挑戰、收穫，以及他們如何詮釋和建構這次經驗。
     • 身份認同研究： 探討「打工度假」經驗如何影響他們的自我認知、價值觀、未來規劃，以及如何與「在地」或「全球」身份連結。
     • 勞動經驗研究： 分析他們在異國從事的打工內容、工作條件、與當地勞工的互動、勞動權益的保障情況。
   • 從社會結構的角度：
     • 制度分析： 研究「打工度假」簽證協議的制定、執行及其影響；探討其對參與國勞動市場、青年政策、觀光產業的影響。
     • 比較研究： 比較不同國家或地區的「打工度假」計畫，分析其異同，以及背後的國家政策和社會文化差異。
     • 文化刻板印象研究： 分析媒體、社會輿論如何建構和傳播關於「打工度假者」的形象，以及這些形象如何影響他們在當地的經驗。
3. 如何構想研究計畫？

本題考驗考生對「公眾考古學」(Public Archaeology) 的理解，以及如何結合人類學/考古學理論，分析其在台灣社會發展的現況，並提出具體建議。這涉及到文化資產保存、社會參與、知識傳播、在地認同等議題。

核心觀念：
公眾考古學的內涵與實踐；文化脈絡對公眾考古學操作的影響；台灣社會發展下公眾考古學的現況與建議。

解題思路：

1. 公眾考古學的內涵與重要性：
   • 定義： 公眾考古學是指考古學家與非學術界大眾之間建立聯繫，將考古學知識、研究成果、文化遺產與公眾分享、溝通、互動的學科分支。
   • 重要性：
     • 知識普及： 讓大眾了解過去，增進歷史文化認知。
     • 文化資產保護： 爭取公眾支持，共同保護考古遺址和文物。
     • 在地認同建構： 考古發現可以連結在地社區的歷史記憶，強化地方認同感。
     • 參與式研究： 鼓勵公眾參與考古調查、發掘、詮釋，使考古學更具民主性和包容性。
     • 回饋社會： 考古學作為一種社會科學，應將研究成果轉化為社會利益。
2. 各地社會文化脈絡差異對公眾考古學操作的影響：
   • 文化資產的價值觀： 不同文化對「歷史」、「遺產」、「過去」的價值判斷不同。有些文化可能更重視物質遺產，有些則強調與祖靈、土地的連結。
   • 社會結構與權力關係： 誰有權力定義或詮釋歷史？公眾參與的程度如何？是否存在知識壟斷？
   • 教育體系與媒體習慣： 普及考古知識的管道和方式會因社會教育水平和媒體生態而異。
   • 政治與經濟因素： 國家對文化資產的投入、開發壓力、觀光發展需求等，都會影響公眾考古學的推展。
3. 在台灣社會發展下的看法：
   • 現況分析（優勢與挑戰）：
     • 優勢：
       • 豐富的考古遺址與文物： 台灣擁有從史前到近代的多元考古遺址，是公眾考古學的良好基礎。
       • 學術機構的努力： 許多大學、研究機構、博物館積極推動考古學研究與推廣。
       • 民間團體與地方文史工作者： 許多在地社群和文史工作者對地方文化資產有高度熱情，是重要的推手。
       • 數位科技的應用： 虛擬實境(VR)、擴增實境(AR)、線上展覽等數位工具，為知識傳播提供新途徑。
       • 政府政策的重視： 《文化資產保存法》等法規為考古遺址保護提供法源依據，近年來對文化資產的投入也逐漸增加。
     • 挑戰：
       • 開發壓力： 許多考古遺址面臨都市擴張、基礎建設開發的威脅，遺址保護與經濟發展常有衝突。
       • 知識隔閡： 考古學研究成果不易普及，大眾對考古的認識可能停留在刻板印象（如「挖墳墓」、「跟死人打交道」）。

本題的核心在於「性別考古學」(Archaeology of Gender) 的概念，探討如何將性別視角融入考古研究，以及當代社會的性別觀念如何影響考古學家對過去的詮釋。

核心觀念：
性別考古學的興起與方法；當代性別觀念對考古詮釋的影響。

解題思路：

1. 如何在考古學裡看見性別？
   • 性別考古學的興起： 20世紀後期，女性主義思潮影響下，考古學界開始反思傳統研究的「男性中心」傾向。傳統考古學常將發現的權力象徵、武器、工具等歸為男性，將家庭、裝飾品等歸為女性，這種劃分基於當代社會的性別刻板印象，而非考古證據本身。
   • 方法論：
     • 批判傳統詮釋： 質疑和重新檢視過去的性別歸屬。
     • 尋找性別差異的物質證據：
       • 墓葬分析： 墓葬中的隨葬品（如武器、工具、飾品、服飾）、墓葬的規模、位置、埋葬方式等，可能反映性別差異。但需警惕將特定物品（如武器）絕對等同於男性。
       • 居住遺址分析： 不同空間的用途（如炊煮區、工具製造區、儀式區）、器物的使用痕跡、不同空間內的遺存分佈，可能與性別分工有關。
       • 工具與技術分析： 某些工具的製造和使用，可能與特定性別的角色或技能有關。
       • 藝術與象徵： 圖像、雕塑、符號等，可能描繪或象徵性別、性別角色或性別關係。
       • 生物人類學證據： 骨骼遺骸的性別鑑定，結合其隨葬品和墓葬特徵，可以提供更直接的線索。
     • 超越二元對立： 認識到性別不僅是男性/女性的二元劃分，還可能包含其他性別認同、性別流動性、權力關係等。
     • 情境化詮釋： 強調將性別差異的證據置於具體的文化、社會、經濟、政治脈絡中進行理解，避免簡單類比。
2. 當代社會對性別的理解如何影響對考古資料的詮釋？
   • 隱性假設的影響： 考古學家本身是當代社會的產物，其對性別的理解（即使是無意識的）會滲透到研究的各個環節，從問題的設定、資料的選擇、分析的標準到最終的詮釋。
   • 舉例說明：
     • 例子一：將權力與男性劃等號。

本題考驗考生對「室內葬」這一特殊葬俗的理解，以及如何結合人類學/考古學的研究方法和倫理原則，來規劃針對此類葬俗的研究計畫。重點在於尊重文化、保護遺址、處理敏感資料。

核心觀念：
室內葬的文化意義；研究特殊葬俗時的方法論考量；人類學/考古學的倫理原則。

解題思路：

1. 室內葬的文化意義（人類學視角）：
   • 與祖靈、家園的連結： 在許多原住民文化中，祖先被視為重要的精神力量，與後代子孫、家族、土地緊密相連。室內葬可能反映了祖先與現世的緊密共存，將祖先視為家庭的一部分，其靈魂仍在家中守護。
   • 生命與死亡的界線模糊： 室內葬可能模糊了生者與死者、現世與來世的界線，強調生命週期的延續性。
   • 社會結構與親屬關係： 葬禮儀式、墓葬位置、與居住空間的關係，可能反映了家族結構、社會階層、親屬網絡等。
   • 宇宙觀與宗教信仰： 葬俗是理解一個族群宇宙觀、生死觀、宗教信仰的重要窗口。
2. 研究方法設計上的考量：
   • 文獻回顧與現存知識的掌握：
     • 深入研究該特定原住民族群的歷史文獻、口述歷史、民族誌資料，了解其室內葬的詳細習俗、社會文化背景、禁忌等。
   • 田野調查與民族誌方法：
     • 與社群建立信任關係： 這是首要且最關鍵的。必須與部落長老、部落會議、在地居民建立良好、長期的溝通與信任。研究計畫的啟動，應得到部落的同意與支持。
     • 口述歷史訪談： 透過訪談耆老，記錄他們對室內葬的記憶、儀式過程、象徵意義、禁忌等。
     • 參與觀察： 若部落允許，觀察相關的儀式、祭祀活動（需極度謹慎，並確保不打擾）。
   • 考古發掘的考量（若涉及）：
     • 遺址的敏感性： 室內葬遺址往往是族群的祖靈地，具有極高的敏感性。發掘必須極度謹慎，並在獲得部落的充分同意和參與下進行。
     • 發掘技術： 需採用精細、低干擾的發掘技術，盡可能保存遺址的原始狀態。
     • 遺物處理： 隨葬品、人骨等遺物的處理，需遵循部落的意願和禁忌。例如，某些遺物可能被視為聖物，不宜隨意移動或展示。人骨的處理尤其敏感，可能涉及安葬、歸還部落等。
     • 遺址的再詮釋與展示： 發掘出的成果，其詮釋和展示方式，應與部落共同協商，確保符合其文化價值觀。
3. 人類學/考古學倫理知識的應用與建議：
   • 知情同意 (Informed Consent)：
     • 核心原則： 必須確保所有參與研究的族群成員，都充分理解研究的目的、方法、可能帶來的影響，並在完全自願的情況下同意參與。
     • 具體應用： 對於室內葬這樣的敏感議題，知情同意的過程需格外嚴謹，不只是一份簽名，而是持續性的溝通。部落的「同意」應是集體的、有權威的決定。
   • 尊重文化與傳統 (Respect for Culture and Tradition)：

核心觀念

本題表面上詢問荷蘭國家博物館是否應停止使用「黃金時代」一詞，實際考查三個彼此連動的問題：

1. 人類學如何形成自身的歷史與知識體系。
2. 人類學知識如何受到殖民權力、分類制度與觀看位置影響。
3. 博物館如何透過收藏、展示與命名，建構大眾對歷史與文化的理解。

「黃金時代」通常指荷蘭十七世紀在貿易、航海、金融、藝術與科學上的繁榮。然而，這個詞並非中性的年代描述，而是以荷蘭國家與白人歐洲人的利益為中心，將某段歷史敘述為光榮、進步與成功。對殖民地人民、奴隸、被迫勞動者及遭受暴力的社會而言，同一時期可能是土地掠奪、奴役、戰爭、資源剝削與文化壓迫的時代。

因此，本題的核心不是單純判斷「黃金時代」三個字能不能使用，而是分析：

$$\text{誰命名歷史？誰被展示？誰被省略？誰從這套敘事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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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適合採取「人類學史—知識建構—博物館實踐」三層分析法，最後再提出具有反思性的立場。

第一層：從人類學史理解殖民背景

早期人類學與歐洲殖民擴張具有密切關係。十九世紀古典人類學常以社會進化論解釋人類社會，將人類文化排列成由「野蠻」到「文明」的階段，並把西方工業社會視為發展終點。這種知識架構具有明顯的歐洲中心主義，也與殖民統治的正當化互相呼應。

殖民政府、探險家、傳教士與博物學家大量蒐集物件、影像、語言資料與人體資料，這些材料後來進入歐洲博物館，成為人類學研究與展示的基礎。於是，博物館並不是單純保存文化的場所，而是殖民接觸、資源取得與知識分類的制度性結果。

二十世紀以後，人類學逐漸批判早期的單線進化論與種族主義，發展出文化相對論、田野調查、參與觀察與反身性。研究者開始承認：文化不能由單一文明尺度衡量，研究者自身的身分、權力與理論也會影響研究結果。

因此，今日重新檢視「黃金時代」，正是延續人類學對歐洲中心主義與殖民知識體系的反省。

第二層：從知識建構分析「黃金時代」

人類學所謂的知識並非完全客觀、透明的事實集合，而是經由選擇、分類、命名、保存與解釋所形成。可以用下列關係表示：

$$\text{歷史材料} \rightarrow \text{選擇與分類} \rightarrow \text{展示與命名} \rightarrow \text{大眾理解}$$

在這個過程中，命名尤其重要。「黃金時代」把複雜的歷史壓縮成一個帶有正面價值判斷的概念，容易突出：

• 荷蘭商業與航海的成功；
• 繪畫、建築與科學的繁榮；
• 國家財富與國民成就；
• 荷蘭在全球貿易中的主導地位。

同時，它可能弱化或隱藏：

• 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在亞洲的武力壟斷；
• 對印尼群島的控制與人口暴力；
• 大西洋奴隸貿易及奴隸制度；
• 殖民地勞動者與被征服者的貢獻；
• 財富累積背後的剝削與不平等；
• 荷蘭社會內部階級、性別與族群的不平等。

因此，爭議不只是詞彙是否政治正確，而是「黃金」究竟是誰的黃金。若只從荷蘭國家與商人階層的角度出發，這個詞具有一定歷史描述力；若把殖民地與被壓迫者納入分析，它便成為片面且具有遮蔽效果的敘事。

這也涉及米歇爾・傅柯所說的「權力／知識」關係：權力不只透過法律與軍事發揮作用，也透過分類、檔案、博物館、教育與語言，決定哪些內容能成為正式知識。博物館的標籤看似只是說明文字，實際上具有規範觀看方式的功能。

第三層：從博物館分析展示政治

博物館至少具有三種功能：

1. 保存物質文化。
2. 生產與傳播知識。
3. 建構集體記憶與國家認同。

傳統博物館常以歐洲收藏者、國家與學術機構為中心，將非歐洲物件放入「異國文化」「原始藝術」或「殖民地收藏」等框架。這些分類看似客觀，實際上反映歐洲社會對世界的秩序想像。

後殖民博物館則會追問：

• 文物是如何取得的？
• 收藏者與原社群之間是否存在不平等權力？
• 展示物件時，誰有解釋權？
• 原社群是否能參與策展？
• 展示是否將殖民暴力排除在藝術與文明之外？
• 博物館應否歸還具有爭議來源的文物？

因此，停止使用「黃金時代」可以被視為博物館進行去殖民化與反身性實踐的一部分。它代表博物館不再把國家榮耀當成唯一敘事，而是嘗試呈現同一歷史對不同群體造成的差異性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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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項變革的評價

正面意義：修正單一的國家光榮敘事

停止使用「黃金時代」最重要的意義，在於提醒觀眾：荷蘭十七世紀的繁榮並不是脫離全球權力關係而自然產生的。航海、貿易、金融與藝術發展，與殖民暴力、奴隸制度、軍事壟斷及全球資源流動密切相關。

這種改變有助於把原本以荷蘭為主體的敘事，轉變為多方視角的全球史。例如，展示一幅與海外貿易相關的畫作時，除了說明畫家、年代與藝術風格，也應說明其背後的商品流通、殖民網絡、勞動關係與被支配者處境。

如此一來，博物館不只是「展示荷蘭如何成功」，也能展示「這種成功由哪些人付出代價」。

正面意義：促進博物館反身性

本題要求解釋「無形文化資產」的意義。這是一個在文化資產保存領域常見且重要的概念。

核心觀念：
無形文化資產的定義、特徵與範疇。

解題思路：

1. 定義：
   • 無形文化資產，英文為 intangible heritage (IH)，是指被認為是文化遺產的組成部分，包括在傳承過程中，由社群、團體，有時是個人，視為其文化遺產一部分的各種實踐、表演、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空間。
   •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Convention for the Safeguarding of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2003) 對其有明確的定義。
2. 特徵：
   • 傳承性 (Transmitted)： 透過世代傳承，在社群內部不斷學習、模仿和實踐而得以延續。
   • 活態性 (Living)： 是活生生的文化實踐，與人們的生活方式、社會互動、身份認同緊密相連，具有動態性，會隨著時間和社會變遷而演變。

本題要求解釋「深描」(thick description) 的概念。這是人類學家 Clifford Geertz 提出的重要詮釋學方法。

核心觀念：
深描的定義、目的與方法。

解題思路：

1. 定義：
   • 「深描」(thick description) 是由美國人類學家 Clifford Geertz 在其關於巴厘島鬥雞的著名論文中提出的概念。
   • 它指的是，人類學家在進行民族誌研究時，不僅僅是描述一個行為的「表象」(thin description)，而是要深入挖掘該行為背後所蘊含的多層次意義、象徵、文化脈絡和社會互動。
   • Geertz 認為，人類學家的任務是「尋找意義」，而深描就是一種「詮釋性的」研究方法。
2. 與「薄描」(thin description) 的對比：
   • 薄描： 僅僅是客觀、表面的行為描述，例如「一個人眨了一下眼睛」。
   • 深描： 則會進一步詮釋這個眨眼的意義，例如：
     • 他是因為眼睛進了沙子而眨眼（生理反應）。
     • 他是在向朋友做鬼臉，表示「我看到你了，你知道我在跟你開玩笑」（一種秘密的交流）。
     • 他是在向某人傳遞一個秘密信息，表示「我將要開始進行某項交易」（一種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