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年 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學系碩士班《社會研究》

核心觀念

本題評量考生對文化社會學（Cultural Sociology）核心理論範式之掌握，特別是傑佛瑞·亞歷山大（Jeffrey C. Alexander）於 1980 至 1990 年代所倡導的「強勢綱領」（Strong Program）。涉及的關鍵觀念與定義包括：

1. 文化社會學（Cultural Sociology）vs. 文化的社會學（Sociology of Culture）：
   • 文化的社會學（弱勢綱領）：將文化視為依變項（dependent variable）或次要現象（epiphenomenon），認為文化是由經濟基礎、階級結構、權力關係或制度組織等「硬性結構」所決定與形塑（如正統馬克思主義、布迪厄的文化資本論、伯明罕文化研究派）。
   • 文化社會學（強勢綱領）：主張文化具備自成一格的本質，應將其視為解釋社會現象的自變項（independent variable）。
2. 分析性自主性（Analytical Autonomy）與具體自主性（Concrete Autonomy）的區分：
   • 文化並非孤立於社會真實之外的「實質孤島」，而是在分析層面上具有其不可化約的獨立邏輯與符號結構。
3. 文化的相對自主性（Relative Autonomy of Culture）：
   • 定義：文化既非由社會結構或物質條件完全決定的「反映物／反射物」（反對化約論與決定論），也不是完全脫離社會現實而飄浮在真空中的「絕對自主實體」（反對唯心論）。文化擁有自身獨立的內在符號體系（symbolic codes）、神聖／世俗的分類邏輯與敘事結構；它在與社會結構互動的同時，保有不可被化約的能動性與形塑力量。

解題方法

本題為 15 分的名詞解釋暨理論申論題。解題關鍵在於**「對比定位」與「兩層次解析」**：

1. 破題與定位：指出亞歷山大提出此概念之學術脈絡，在於批判傳統社會學將文化「副現象化」的化約論傾向。
2. 內涵開展（相對自主性的雙重意涵）：
   • 「自主性」（Autonomy）的來源：借鑑索緒爾（Saussure）符號學與涂爾幹（Durkheim）晚期《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說明文化作為一套內在結構（文本、神聖／世俗分類、二元對立代碼），其意義產生來自符號之間的內部差異，而非直接指涉外在物質現實。
   • 「相對性」（Relative）的界定：文化並非抽象唯心論。文化結構必須落實於具體的社會行動、制度實踐、制度場域與物質承載體之中；「相對」即指涉文化與社會結構彼此交織、相互制約，但在分析上不可相互化約。
3. 方法論意涵（強勢綱領的主張）：指出確立「相對自主性」後，文化才能從被解釋的依變項轉變為具備因果解釋力的自變項。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當代文化社會學（Cultural Sociology）大師傑佛瑞·亞歷山大（Jeffrey C. Alexander）於 1997 年發表的經典論著〈分析性的爭辯：了解文化相對的自主性〉（The Analytic debates: Understanding the relative autonomy of culture，後收錄於其 2003 年專書《意義的意義：文化社會學導論》）。其核心要點包括：

1. 文化的自主性（Cultural Autonomy）：文化是否為獨立的因果變項（獨立變項），抑或僅是社會結構、經濟利益或權力關係的副產物（依變項／附隨現象 epiphenomenon）。
2. 「文化社會學」（Cultural Sociology）與「知識／意識形態社會學」（Sociology of Culture/Knowledge）的對立：前者強調「強綱領」（Strong Program），將文化視為具有自主性的意義之網與象徵結構；後者屬於「弱綱領」（Weak Program），將文化簡化或化約為底層物質、權力或制度結構。
3. 兩大分析軸線與主要研究途徑：
   • 客觀主義／社會中心論（Sociocentric/Reductionist Approaches）：如歷史唯物論／馬克思主義（Marxism）、布迪厄的文化資本論（Bourdieu's Cultural Capital / Practice Theory）、生產文化學派（Production of Culture）。
   • 主觀主義／意義詮釋論（Hermeneutic/Interpretive Approaches）：如象徵人類學（Geertz）、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Lévi-Strauss、Foucault）。
4. 分析性自主與具體自主的辯證：如何在理論上維持文化系統的「分析性自主性」（analytic autonomy），並在經驗研究中處理文化與社會結構之間「具體的相互交織」（concrete interconnectedness）。

解題方法

本題為 35 分的申論大題，評分標準在於能否精準重構 Alexander 的批判架構。解題切入點分為三個層次展開：

1. 確立爭辯焦點：指出 Alexander 論文的核心叩問——「文化究是塑造社會的獨立力量，還是被社會結構所決定的被動反映？」即「文化自主性」的辯證。
2. 剖析各派研究途徑與爭辯內容：
   • 化約論／工具論進路（弱綱領）及其限制：剖析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論、新馬克思主義（如葛蘭西的霸權論）、布迪厄的實踐理論（將文化化約為階級再生產的策略工具）以及彼得森（Richard Peterson）為代表的「文化生產學派」（將文化簡化為組織、制度與技術的產物）。
   • 文本主義／內在論進路（文本封閉性）及其限制：剖析古典結構主義、符號學與深描詮釋學，指出其優點在於維護了文化意義的自主結構，但缺點在於陷入「文本唯心論」（textual idealism），切斷了文化與具體行動者、權力與制度的因果關聯。
3. Alexander 的綜合理論出路：說明 Alexander 如何批判上述二元對立，主張結合「結構主義的符號解碼」與「現象學／詮釋學的行動意義」，提出文化社會學的「強綱領」，奠定文化作為客觀、制度化意義系統的自主因果力。

申論詳解（考卷定案解答）

一、爭辯的核心：文化的自主性與因果地位

在〈分析性的爭辯〉一文中，Alexander 指出當代社會科學研究文化時，核心分歧在於**「文化是否具有相對自主性（relative autonomy）」**。這個爭執本質上是本體論與認識論的爭辯：究竟文化是一個自成一格（sui generis）的象徵結構與意義系統，能夠作為推動社會行動的「獨立變項」；還是僅為物質生產、階級結構或制度權力的「依變項」或掩飾工具？

Alexander 將當代各種分析文化的方法分為兩大陣營並進行系統性批判：

二、對「化約論與弱綱領進路」的批判剖析

此類進路試圖「從外部解釋文化」，普遍存在將文化降格為社會結構附隨現象的傾向：

1. 正統與西方馬克思主義（Marxism & Western Marxism）

   • 該文剖析：正統馬克思主義採「下層建築（經濟）決定上層建築（文化／意識形態）」的決定論，文化僅是虛假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無自主地位。雖然後期西方馬克思主義（如 Gramsci 的「文化霸權」、Frankfurt School 的「文化工業」）試圖提升意識形態的相對自主性，但最終在因果解釋上，仍將文化意義綁定於統治階級的利益維持。
   • 爭辯焦點：文化若永遠只能為「階級統治」或「資本邏輯」服務，就無法解釋文化內部神聖／世俗等超越階級利益的原生象徵力量。

2. 布迪厄的實踐與文化資本理論（Pierre Bourdieu）

   • 該文剖析：Bourdieu 透過「慣習（Habitus）」、「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

核心觀念

本題評量考生對當代社會學理論中「風險社會」（Risk Society）與「反身性現代化」（Reflexive Modernization）核心命題的掌握。主要核心概念包括：

1. Ulrich Beck 的《風險社會》（Risk Society, 1986）：指出人類社會從「古典工業社會」邁入「風險社會」，社會衝突主軸從階級與財富分配，轉向危險與風險的分配。
2. 人造風險（Manufactured Risks） vs. 自然危險（Natural Hazards）：現代風險非天災或命運，而是人類科技、工業發展與制度性決策的副產品。
3. 不可見性與科學依賴性：當代風險（如核能輻射、基因改造、微塑膠、氣候變遷）超越人體感官感知，高度依賴科學儀器測量與專家詮釋，但科學內部同時充滿爭端。
4. 時空超越性與全球化：突破地理邊界與世代隔閡，具備跨國界（跨國污染）與跨世代（核廢料、全球暖化）特徵。
5. 不可計算與不可賠償性（制度性無責任，Institutional Organized Irresponsibility）：後果具災難性與毀滅性，傳統保險機制與法律責任歸屬無法計算與賠付。

解題方法

本題配分為 15 分，屬於標準名詞闡釋與理論申論題。答題切入點應採取「定義界定 $\to$ 核心特性分項列舉 $\to$ 古典風險與現代風險對比」之結構，展示考生具備清楚的概念層次與邏輯推演能力：

1. 開篇破題：界定 Beck 的風險概念本質——科技與現代化成功的「人造副產物」。
2. 分點說明現代風險的五大特性：
   • 人為誘發性（Manufactured/Incalculable）
   • 感官不可見性與對科學的依賴性（Invisibility & Scientific Dependence）
   • 時空的全球性與跨世代性（Global & Transgenerational Scope）
   • 不可賠償性與制度性失靈（Incompensability & Institutional Failure）
   • 平等化效果（民主化/迴力鏢效應，Boomerang Effect）
3. 總結對比：以對照架構強化答案深度，直接呼應題幹所言「與傳統風險大不相同」。

申論詳解

一、現代風險的根本本質：從「自然危險」到「人造風險」

Ulrich Beck 指出，前工業社會或早期社會所面臨的風險多為地震、瘟疫、乾旱等外在力量或自然命運所致的「自然危險」（hazards/dangers）；而當代現代社會的風險，則是人類科技、工業文明過度成功與制度決策所產生的「人造風險」（manufactured risks）。其核心特性可歸納為以下五項：

1. 感官不可感知性（Invisibility）與知識依賴性（Knowledge Dependence）：
   現代風險多存在於微觀分子或宏觀系統尺度（如輻射線、農藥殘留、毒化物、大氣溫室氣體），人體五官無法直接感知，必須完全仰賴科學儀器的檢測、因果推論與符號建構。因此，風險本質上是「被界定出來的」（risk is socially constructed and scientifically mediated），充滿科學專家之間的爭論與不確定性。

2. 跨越時空的全球性與無限性（Global and Intergenerational Scope）：
   傳統風險具有地域局限性；現代風險則不受國界與時間限制。空間上，核能外洩或空氣污染會隨季風、洋流擴散全球（如車諾比核災、福島核廢水）；

核心觀念

本題的核心理論依據為德國社會學家烏利希·貝克（Ulrich Beck）於《風險社會》（Risk Society, 1986）中提出的**「反身性現代化」（Reflexive Modernization）與「科學的自我解構與去壟斷化」**。考點主要聚焦於以下三大概念：

1. 科學與風險的共謀雙重性：科學與技術不再單純是「界定與解決問題的工具」，現代文明所產生的重大風險（如核災、基改、環境毒物、氣候變遷）正是高度科學技術發展下的副產物（manufactured uncertainties）。
2. 科學理性（Scientific Rationality）與社會理性（Social Rationality）的斷裂：科學界習慣以機率、量化數據與安全容許值（threshold values）將風險「客觀化」與「合理化」；然而大眾關注的是不可逆的災難後果與價值選擇。
3. 科學的非神秘化與次政治（Subpolitics）：當科學知識彼此衝突、專家無法給出確切保證時，科學失去了對真理的獨占權，風險的界定演變為政治協商與公共領域中跨界對話的課題。

解題方法

本題為 15 分的申論題，答題架構應採**「病理診斷 $\rightarrow$ 結構限制 $\rightarrow$ 典範轉向」**之論證邏輯：

1. 切入點一（角色轉變）：說明科學從工業社會時期的「外在問題解決者」，轉變成風險社會中的「風險製造者與界定者雙重角色」。
2. 切入點二（權威瓦解）：剖析科學理性的盲點——量化可接受風險與可容許界限值，實質上掩蓋了分配不均與不可預測性，導致專家系統內部的分裂（反向專業知識對立）。
3. 切入點三（制度重構）：論述科學如何走向「自我反身性（reflexivity）」，從封閉的專家治理過渡到開放大眾參與的「民主化科學」與「次政治」。

申論詳解（擬答範本）

在《風險社會》一書中，烏利希·貝克對現代科學與科技的角色進行了深刻的反思。他指出，在古典現代性階段，科學被視為推動進步與破除迷信的客觀啟蒙力量；但進入高度現代性之後，科學理性的獨尊地位瓦解，其角色產生了根本性的質變：

一、科學角色的雙重弔詭：既是「風險製造者」，又是「風險定義者」

1. 人為不確定性（Manufactured Uncertainty）的根源：當代風險多源自科技發展本身（如放射性物質、化學合成毒素）。科學不再是站在自然界對立面的客觀觀察者，而是深涉其中的生產力量。
2. 對科學的病態依賴：現代風險通常超越感官直接感知（無色、無味、具延遲性與跨國性），公眾必須藉助科學儀器與數據才能「看見」風險；然而這些風險卻正是科學技術應用的後果。

核心觀念

本題為「理論操作化與研究設計」之實作題，評量考生是否能將社會學理論概念轉化為具體的實證研究架構。核心概念包含：

1. Ulrich Beck 之風險社會（Risk Society）理論：
   • 反身性現代化（Reflexive Modernization）：現代化所帶來的副作用（風險）回過頭來威脅現代化體系本身。
   • 現代科技風險的本質：人為製造（manufactured uncertainties）、不可逆、跨越時空與階級邊界、不可感性（須仰賴科學知識定義）。
   • 組織化不負責任（Organized Irresponsibility）：制度機制（法律、科學評估標準、官僚體制）看似在防範風險，實則透過標準化門檻稀釋並轉移責任，導致受害者求償無門。
   • 次政治（Subpolitics）：公民社會、非政府組織（NGO）與在地居民跳脫傳統政黨議會管道，在日常生活與公共場域展開直接對抗與體制重構。
2. 研究設計操作要素：
   • 研究主題鎖定：選取具本土脈絡之重大科技/環境風險爭議（如：核能延役、離岸風電水下噪音與漁場衝突、半導體先進製程擴廠之水電資源爭奪等）。
   • 問題意識（Problematique）：理論概念與本土經驗事實的張力所在，清楚界定「為何研究」與「研究核心提問」。
   • 研究方法（Methodology）：依據研究問題選定相應的質性或混合研究方法，並具體說明資料蒐集管道、抽樣原則及分析策略。

解題方法

本題解題切入點採「理論扣連－本土案例－實證設計」之三維結構：

1. 選定案例：以當前台灣最具爭議的「高階核廢料最終處置場選址與蘭嶼低階核廢料遷出爭議」為實證對象。此案例精確體現 Beck 所述「跨世代時空延遲」、「科學評估與常民感知落差」及「環境正義與制度卸責」。
2. 建構問題意識：緊扣 Beck 的「組織化不負責任」與「次政治」，探討官僚體制與專家系統如何以風險評估技術將環境外部性合法化，以及在地社群如何形成反身性對抗。
3. 規劃研究方法：採深度質性研究（個案研究法），結合「半結構式深度訪談」、「參與觀察」與「文件檔案/論述分析」，以還原多方行動者之意義詮釋與權力關係。

選項分析（申論題架構解析）

本題為非選擇題，考生在答題結構上須完整覆蓋以下實體作答內容：

一、研究主題

「跨世代的不確定性：台灣核廢料最終處置爭議中的組織化不負責任與次政治實踐」

二、問題意識（Research Questions & Problematique）

1. 理論脈絡與在地現象的張力：
   依 Beck 的觀點，現代風險是由工業發展帶來的「人為製造風險」，具有潛伏期長、不可逆與空間擴散性。台灣核能發展數十年，用過之核燃料（高階核廢料）面臨冷卻池飽和與最終處置場（Deep Geological Repository）選址陷入法制與社會僵局。
2. 核心研究問題：
   • 制度維度（組織化不負責任）：國家能源官僚（經濟部、台電）與科學專家系統，如何透過「地質調查安全標準」與「環境影響評估」等技術官僚語言，定義並框定（frame）核廢料風險？此種框定機制如何在制度上遮蔽了風險的不確定性，達成責任的合法轉移？
   • 行動維度（次政治的浮現）：在地反核自救會、環保團體及原住民族社群，如何動員「在地常民知識」挑戰主流專家的「客觀科學風險評估」？這類草根動員如何打破傳統代議政治框架，形成新興的次政治公共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