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政治大學哲學系碩士班《哲學基本問題》

本題的核心在於探討「同一性」（identity）的形上學問題，特別是關於物件隨著時間推移而發生材質或組成部分改變時，其同一性是否依然維持。考生需選擇一位哲學家的理論，運用該理論來分析「忒修斯之船」的思想實驗，並闡述該理論背後的形上學立場。

解題思路：

1. 理解「忒修斯之船」問題：核心在於，如果一件物品的所有部分都被替換，它還是原來的物品嗎？這涉及時間、物質、形式、實質等概念。
2. 選擇一位哲學家及其理論：考生可以選擇多位哲學家，例如：
   • 亞里斯多德 (Aristotle)：強調「形式」（form）與「質料」（matter）的區別。物品的同一性可能更多地取決於其形式或功能，而非純粹的質料。
   • 約翰·洛克 (John Locke)：提出「意識的連續性」（continuity of consciousness）作為個人同一性的基礎。雖然這主要針對個人，但其對「連續性」的強調也可類比於物體的同一性。
   • 大衛·休謨 (David Hume)：懷疑我們能否真正認識到「同一性」，認為我們所感知的是一連串相關聯的印象，而非永恆不變的實體。
   • 現代理論：例如，關注「結構」、「功能」或「歷史連續性」的觀點。
3. 運用理論進行評論：
   • 若選擇亞里斯多德：可以論證，如果船的「形式」（例如作為一艘特定航行的船的設計、用途）保持不變，即使質料（木材）被替換，它仍然是同一艘船。或者，也可以論證，當質料完全改變時，形式也可能隨之改變（例如，如果新木材的性質讓它成為一艘不同的船）。
   • 若選擇洛克：雖然難以直接套用意識，但可以強調「歷史連續性」或「功能連續性」。如果這艘船始終被視為「忒修斯的船」，並且持續執行其作為一艘船的功能，那麼它就維持了同一性。
   • 若選擇休謨：可以指出，我們之所以認為它是同一艘船，是因為我們基於習慣和想像，將一系列相似的船聯繫起來，我們並沒有真正「看見」其永恆不變的同一性。
   • 若選擇其他理論：例如，強調「結構」的連續性，或「起源」的連續性。
4. 闡述背後的形上學立場：
   • 實質論 (Substantialism)：認為存在著獨立於屬性的實體（substance）。
   • 形式論 (Formalism)：認為形式或結構是同一性的關鍵。
   • 唯名論 (Nominalism)：認為「同一性」只是一種語言或概念的方便用法，並不存在獨立的形上學實體。
   • 過程哲學 (Process Philosophy)：強調變化是存在的本質，同一性是在變化中不斷建構的。

範例回答架構 (以亞里斯多德為例)：

• 核心觀念：本題探討物件的同一性問題，特別是當其組成部分發生改變時。
• 理論選擇與應用：我將採用亞里斯多德的形上學理論，特別是他關於「形式」（form）與「質料」（matter）的區分，來評論「忒修斯之船」的思想實驗。
• 評論「忒修斯之船」：
  • 根據亞里斯多德，一件物品的本質（essence）由其形式和質料共同構成。形式是事物的「是什麼」，是其結構、功能和目的；質料是構成事物的材料。

本題要求考生從效益主義（utilitarianism）和義務論（deontology）兩個倫理學理論的立場，分析和批判 Philippa Foot 最初提出的「電車難題」（Trolley Problem）在道德困境設定上的過度簡化問題。

核心觀念：

1. 效益主義：主張道德行為的對錯取決於其結果，最能最大化整體幸福或功利的行為就是道德的。
2. 義務論：主張道德行為的對錯取決於行為本身是否符合道德規則或義務，而非其結果。某些行為（如殺人）本質上就是錯的。
3. 電車難題：一個經典的道德思想實驗，旨在檢驗不同倫理理論在面對衝突時的判斷。
4. 思想實驗的簡化問題：檢視思想實驗設定是否過於單一，忽略了現實道德決策中可能存在的其他複雜因素。

解題步驟：

1. 理解富特版本的「電車難題」：

   • 情境一（推軌道變換）：一輛失控的電車即將撞死軌道上的五個人。你站在一個拉桿旁，拉下這個拉桿可以改變電車的軌道，使其撞向另一條單獨的軌道，但那裡有另一個人。你是否應該拉下拉桿？
   • 情境二（推胖子）：一輛失控的電車即將撞死軌道上的五個人。你站在一座橋上，旁邊站著一個非常胖的人。如果你將他推下橋，他的身體可以擋住電車，但那個人會喪生。你是否應該推他下去？
   • （注意：題目中提到「被動讓五個無辜的人被電車撞死」及「主動讓一個無辜的人被電車撞死」，這暗示了題目可能指的是兩個經典版本，但後續的分析重點在於「富特版本」的簡化，因此我們主要聚焦於經典的「推軌道」和「推胖子」問題，因為它們是富特用來引出道德直覺差異的基礎。）

2. 從效益主義立場分析與批判：

   • 效益主義的判斷原則：最大化整體功利。在「推軌道」情境中，犧牲一個人以拯救五個人，能產生最大的功利（五條命 > 一條命）。因此，效益主義者傾向於拉下拉桿。
   • 在「推胖子」情境中的判斷：同樣，犧牲一個人拯救五個人，效益主義者也會傾向於推下胖子。
   • 批判簡化問題（效益主義視角）：
     • 忽略了「意圖」與「手段」的區別：效益主義主要關注結果，但思想實驗的變形（如推胖子）引發了人們對「直接殺人」（推胖子）與「間接導致死亡」（拉拉桿）的直覺差異。效益主義者可能認為，只要結果最佳，手段的直接性或間接性是次要的。但這種觀點可能忽略了「不殺生」作為一項重要的道德原則。
     • 忽略了「承擔責任」的心理與道德負擔：雖然結果是拯救了五人，但直接動手殺人（推胖子）所帶來的心理創傷和道德責任，可能比間接導致死亡（拉拉桿）來得更為沉重。思想實驗未能充分捕捉這種差異。
     • 過於簡化了「功利」的計算：功利不只是人數，還可能包含個體價值、社會關係、對未來的影響等。思想實驗將人簡化為可計算的單位。

3. 從義務論立場分析與批判：

   • 義務論的判斷原則：遵守道德規則（如「不可殺人」），行為本身的對錯比結果重要。
   • 在「推軌道」情境中的判斷：
     • 一種嚴格的義務論者（如康德主義者）可能認為，拉下拉桿是主動地將一個人置於死亡的危險之中，即使是為了拯救更多人，這也違反了「不可殺人」的義務。因此，不應該拉下拉桿。
     • 另一種較為寬鬆的義務論者，可能會區分「殺人」（killing）與「允許死亡」（letting die）。

本題要求考生比較 Frank Jackson 的「瑪麗房間」思想實驗與 Immanuel Kant 的知識論觀點，探討主觀感官經驗在知識構成中的作用，並分析兩者理論預設的異同。

核心觀念：

1. 知識的構成要素：傳統上，知識被認為是「證成的真信念」（justified true belief, JTB）。本題探討的是 JTB 中的「證成」（justification）或「真」（truth）是否必須包含主觀經驗。
2. 物理主義/唯物主義 (Physicalism/Materialism)：認為所有事物，包括心靈現象，最終都可以用物理學來解釋。
3. 經驗主義 (Empiricism)：強調知識主要或完全來自感官經驗。
4. 先驗論 (Transcendental Idealism)：康德的知識論，認為知識是先驗結構（如範疇）與感官經驗（感性材料）相互作用的結果。
5. 質性 (Qualia)：指主觀的、感性的經驗品質，如看到藍色的「感覺」。

解題步驟：

1. 理解傑克森的「瑪麗房間」思想實驗：

   • 情境設定：瑪麗是一個優秀的物理學家，生活在一個全黑白的環境，擁有關於顏色的所有物理知識（例如，關於光波長、視神經的反應等），但從未親自體驗過顏色。
   • 實驗核心問題：當瑪麗走出房間，第一次親眼看到藍色的天空時，她是否學到了新東西？
   • 傑克森的結論：是的，她學到了新東西，即「看見藍色是什麼樣子的」這種主觀經驗。因此，物理知識（關於顏色的所有物理學知識）並不等同於對顏色的全部知識。這意味著，主觀感官經驗（質性）是知識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物理主義是錯誤的。

2. 理解康德的知識論：

   • 知識的來源：康德認為，知識是「感性」（sensibility）與「知性」（understanding）的結合。
   • 感性：提供「感性材料」（sense data）或「直觀」（intuitions）。沒有感性材料，就沒有經驗，也就沒有關於世界的知識。康德稱之為「混沌的、未被概念所整理的直觀」。
   • 知性：提供「範疇」（categories），如因果性、實體性等，這些是先驗的、普遍的、必然的結構，用來組織和理解感性材料，將直觀轉化為概念和判斷，最終形成知識。
   • 「沒有感覺與料就沒有經驗知識」：這句話精確地概括了康德的觀點。他認為，純粹的理性（如數學和邏輯）可以產生普遍必然的知識，但關於「世界」的經驗知識，則必須依賴於感官輸入（感性材料）被知性範疇所整理。
   • 康德的預設：他預設了人類心靈具有普遍的、先驗的結構（知性範疇），並且這些結構與感官世界（現象界）是相互作用的。

3. 比較傑克森與康德的知識論論點：

   • 相同之處：
     • 重視經驗在知識中的作用：兩者都認為，僅有純粹的理性或抽象知識是不夠的，感官經驗（或其產生的主觀感受）對於獲得關於世界的完整知識是必要的。康德強調感性材料，傑克森強調主觀感官經驗。
     • 都反對純粹的物理主義/唯物主義（或至少傑克森的反對非常明確）：康德的理論本身就包含超越純粹物理世界的先驗結構，而傑克森的論證直接挑戰了物理主義，認為物理知識無法涵蓋質性的全部。
     • 知識需要「經驗」的參與：康德的「經驗知識」需要感性材料，傑克森的「新知識」是通過感官經驗獲得的。
   • 不同之處：
     • 理論關注點和預設：
       • 康德：關注的是「普遍必然的」經驗知識是如何可能的。他的預設是人類心靈具有普遍的、先驗的結構（範疇），這些結構是所有經驗知識的基礎。他試圖調和經驗主義和理性主義。
       • 傑克森：關注的是「質性」（qualia）是否能被物理知識所窮盡。他的預設是「物理主義」的完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