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政治大學哲學系碩士班《哲學基本問題》

這題主要是在考察學生對於知識論中的經典問題——葛第爾問題（Gettier Problem）的理解，以及相關的哲學回應。

核心概念：

• 知識的三要素分析（Tripartite Analysis of Knowledge）： 這是傳統上對「知識」的定義，主張知識是「被證成的真實信念」（Justified True Belief, JTB）。即要稱一個人 S 知道命題 P，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1. S 相信 P （Belief）
  2. P 為真 （Truth）
  3. S 對 P 有正當理由或證成 （Justification）
• 葛第爾問題（Gettier Problem）： 哲學家 Edmund Gettier 在 1963 年的文章 "Is Justified True Belief Knowledge?" 中，提出了兩個反例，挑戰了知識的三要素分析。葛第爾的反例指出，存在一些情況，一個人擁有一項被證成的真實信念，但我們直覺上卻不會認為他擁有知識。這些反例通常涉及巧合或運氣，使得證成與真實之間出現了不尋常的聯繫。

葛第爾問題的結構：
葛第爾的反例通常有以下結構：

1. 某人 S 擁有一個信念 P，並且對 P 有正當理由（Justification）。
2. 由於某些原因（通常是基於 S 的證成理由中的一個假前提，但該假前提卻導致了一個真實的結論），P 恰巧是真的（Truth）。
3. 因此，S 擁有了一個被證成的真實信念（JTB）。
4. 然而，由於 S 相信 P 的理由實際上是建立在一個假前提上的，或者證成與真實之間存在著嚴重的巧合，我們直覺上認為 S 並不真正「知道」P，而是偶然地相信了一個真實的命題。

學者們的解決方案與評析：
葛第爾問題引發了哲學家們對知識定義的廣泛討論，提出了各種修正或替代的定義。以下列舉幾個常見的解決方案，並進行評析：

1. 增加第四個條件（The No-Defeater Condition / Casual Theory）：

   • 內容： 一些哲學家主張，除了 JTB 之外，還需要加上一個條件，例如「沒有反駁理由」（No Defeater），意指 S 對 P 的證成理由中，不存在任何 S 知道但會削弱其證成的其他命題。另一種相關的觀點是因果理論（Causal Theory），認為 S 對 P 的信念必須是由 P 的真實性所「引起」的。
   • 評析：
     • 「No Defeater」條件看似能排除一些葛第爾式的例子，但它本身也可能面臨問題。例如，如果 S 擁有一個真實的信念 P，但 S 卻不知道一個與 P 相關的、同樣為真的命題 Q，而 Q 恰好是 P 的一個「反駁理由」（如果 S 知道 Q，他的證成就會被削弱），那麼 S 即使擁有 JTB，也可能因為不知道 Q 而不被認為擁有知識。這又回到了 JTB 的困境。
     • 因果理論也面臨困難。首先，如何精確定義「引起」關係，尤其是在複雜的認知過程中？其次，這種理論難以處理一些關於數學、邏輯或普遍真理的知識，因為它們的真實性似乎並非透過因果鏈條來「引起」我們的信念。

2. 可靠主義（Reliabilism）：

   • 內容： 由 Alvin Goldman 等人提出。可靠主義認為，知識是透過「可靠的認知過程」所產生的真實信念。一個認知過程被稱為「可靠的」，是指它在大多數情況下能產生真實的信念，或者說，在相似的條件下，它產生真實信念的比例高於產生錯誤信念的比例。這裡的證成被「可靠性」取代或補充。
   • 評析：
     • 優點： 可靠主義成功地繞過了葛第爾問題中的「巧合」因素，因為可靠的過程不依賴於偶然的巧合。它也提供了一個相對客觀的標準。
     • 缺點：
       • 「什麼是可靠的過程？」的定義問題： 如何界定一個「可靠的過程」？是一個具體的心理過程，還是一個更廣泛的原則？這個定義本身可能很難界定。
       • 「知識」與「可靠性」之間的連結問題： 即使一個信念是由可靠過程產生的，但如果信念者本身不知道其過程的可靠性，我們還會認為他擁有知識嗎？（這就是所謂的「自知」（self-knowledge）問題）。例如，一個傻瓜偶然透過一個在統計上可靠的過程（但傻瓜對此毫不知情）得出了一個正確的結論，我們還會說他「知道」嗎？
       • 「普遍性」問題： 可靠主義對於普遍真理（如數學定理）的知識解釋力較弱，因為這些真理的真實性並非透過某種「過程」來產生。

這題旨在考察學生對倫理學基本分類——目的論與義務論的理解，以及對此分類方式的批判性反思能力。

核心概念：

• 目的論倫理學（Teleological Ethics）： 也稱為「後果主義」（Consequentialism）。這類理論認為，一個行為的道德對錯，完全由其「結果」或「目的」來決定。如果一個行為能帶來好的結果（例如最大化幸福、增進福祉、實現某種善），那麼這個行為就是道德上對的；反之，則為錯的。
  • 代表人物/理論： 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如 Bentham, Mill）、利己主義（Ethical Egoism）、利他主義（Altruism）。
• 義務論倫理學（Deontological Ethics）： 這類理論認為，一個行為的道德對錯，取決於該行為本身是否符合某些「規則」、「義務」或「原則」，而與其結果無關。有些行為本身就是對的或錯的，無論其後果如何。
  • 代表人物/理論： 康德的義務論（Kantian Deontology，強調絕對命令）、W.D. Ross 的義務論（如承諾、不傷害、公平等「表面義務」）。

一、目的論理論與義務論理論的說明：

• 目的論理論：
  • 核心： 道德價值在於結果（後果）。
  • 判斷標準： 評估行為的後果，判斷其是否最大化了某種「善」（good）。
  • 例子： 為了讓最多數人獲得最大幸福，允許犧牲少數人的利益（功利主義）。
• 義務論理論：
  • 核心： 道德價值在於行為本身是否符合義務或規則。
  • 判斷標準： 檢查行為是否遵循了某些道德原則或義務，不考慮後果。
  • 例子： 說謊本身就是錯的，即使說謊能帶來好的結果（康德的絕對命令）。

二、質疑此區分的理由：

儘管目的論與義務論是倫理學中非常重要且廣泛使用的分類，但近年來，一些學者對此二分法的有效性和完整性提出了質疑，主要理由如下：

1. 理論的混雜與界線模糊：

   • 義務論中的後果考量： 許多義務論理論，即使強調義務本身，也無法完全忽略後果。例如，W.D. Ross 的「表面義務」（prima facie duties）理論就承認，在面臨多種義務衝突時，我們需要權衡不同義務所導致的後果來決定哪個義務更為優先。例如，在緊急情況下，說謊以保護無辜者，其後果考量可能使義務論者也傾向於說謊。
   • 目的論中的規則運用： 許多目的論者（特別是規則功利主義者）在實踐中，會依賴某些規則（如「不說謊」、「不偷竊」），因為遵循這些規則通常能帶來最好的整體結果。這使得目的論在實踐上看起來與義務論的規則導向有相似之處。
   • 「義務」與「目的」的相互依存： 有些學者認為，某些「義務」的確立本身就與其長遠的社會效益（一種目的）有關。例如，「誠實」成為一種義務，部分原因在於社會的整體福祉依賴於普遍的誠實。

2. 未能涵蓋所有倫理學理論：

   • 德性倫理學（Virtue Ethics）： 以亞里斯多德為代表的德性倫理學，將道德判斷的焦點放在「品格」和「德性」上，而不是單純的行為規則或結果。它問的是「什麼樣的人是好的？」以及「一個有德性的人會怎麼做？」，而不是「什麼行為是正確的？」。德性倫理學在二戰後重新受到重視，但它似乎不完全屬於目的論或義務論的範疇。
   • 關懷倫理學（Ethics of Care）： 這種倫理學強調人際關係、情感、同情心和具體情境中的關懷，與傳統義務論的抽象原則和目的論的普遍化結果計算有所不同。

這題主要在考察學生對於自由意志（Free Will）問題中，相容論（Compatibilism）與自由論（Libertarianism）這兩種主要立場的理解，並要求運用「自發性的自由」和「懸而未決的自由」這兩個概念來闡釋其差異。

核心概念：

• 自由意志問題： 核心在於探討人類是否擁有自由意志，以及自由意志與決定論（Determinism）之間的關係。決定論主張，所有事件（包括人類的行為）都是由先前的原因所決定的，未來是不可避免的。
• 相容論（Compatibilism）： 主張自由意志與決定論是可以兼容的。也就是說，即使世界是決定論的，人類仍然可以擁有自由意志。
• 自由論（Libertarianism）： 主張自由意志與決定論是不兼容的（不相容論，Incompatibilism），並且人類確實擁有自由意志，因此決定論必定是錯誤的。

「自發性的自由」與「懸而未決的自由」的定義與應用：

這兩個術語並非標準的哲學術語，但可以透過其字面意義來理解其可能的哲學內涵，並嘗試將其應用於相容論與自由論的比較。

1. 自發性的自由 (Freedom of Spontaneity)：

   • 可能的內涵： 這裡的「自發性」可以理解為「自主性」、「按照自身意願行事」、「非受外力強迫」。一個「自發性的自由」是指，當一個人的行為是由其內在的慾望、偏好、理性或性格所驅動，並且不受外在強制或阻礙時，他就擁有這種自由。這種自由強調的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 與決定論的關係： 這種自由可以與決定論兼容。即使一個人的慾望、偏好和理性是先前原因（如基因、成長環境、教育）所決定的，只要他能夠按照這些內在的驅動力去行動，而不受外力干涉，我們就可以說他具有「自發性的自由」。

2. 懸而未決的自由 (Freedom of Indifference)：

   • 可能的內涵： 這裡的「懸而未決」可以理解為「不受先前因素的預先決定」、「在做出選擇時，所有選項都同樣可能」、「擁有真正的、未被預定的選擇」。這種自由強調的是，在做出一個選擇的當下，個體擁有超越先前所有原因的、真正開放的可能性，他可以選擇 A，也可以選擇 B，而這兩種選擇並非由先前的任何因素（包括他自身的性格或慾望）所完全決定。它代表了一種「可以做別的選擇」的能力，即使在完全相同的先前條件下。
   • 與決定論的關係： 這種自由與決定論是不兼容的。如果決定論為真，那麼在給定先前條件下，只能有一個結果。因此，「懸而未決的自由」要求否定決定論。

應用於相容論與自由論的差異：

• 相容論 (Compatibilism)：

  • 相容論者通常認為，人類擁有的是「自發性的自由」。他們認為，只要一個人的行為是出於其自身的意願、偏好和理性，並且沒有受到外在的強制，那麼這個人就是自由的，即使他的意願、偏好和理性本身是由先前原因決定的。
  • 例如，一個相容論者會說，當你選擇喝咖啡而不是茶，是因為你「想要」咖啡，你的慾望驅使你這麼做，這就是一種自由。即便你「想要」咖啡的慾望是由你的生理狀況、過去的經驗等決定論因素造成的，但只要你能夠依照這個慾望行動，你就擁有「自發性的自由」。
  • 相容論者通常會認為「懸而未決的自由」是不需要的，或者是不存在的。他們認為，那種在完全相同條件下可以做出不同選擇的能力，既非必要，也與科學的世界觀不符。

• 自由論 (Libertarianism)：

  • 自由論者認為，真正的自由意志必須包含「懸而未決的自由」。他們主張，為了擁有真正的道德責任，我們必須能夠在做出選擇的當下，擁有超越決定論的可能性，能夠真正地「做別的選擇」。
  • 例如，一個自由論者會說，你選擇喝咖啡，不僅僅是因為你「想要」咖啡，更重要的是，在那個選擇的時刻，即使你擁有所有相同的慾望和偏好，你仍然有能力選擇茶，或者什麼都不選。這種「能夠做別的選擇」的能力，才是真正的自由，而這種能力與決定論是衝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