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語言文字學》

這題考查的是傳統「六書」理論中「象形」造字法的本質及其內部分類，核心在於考生能否釐清許慎《說文解字》定義與後世學者（如唐蘭、陳夢家等）對象形字細分的差異。許多考生容易將「象形」僅理解為單純描繪物體外形，卻忽略了根據描繪對象的具體與抽象、整體與局部、靜態與動態等不同特徵，學界對象形字有更細緻的分類架構。本題要求「舉例說明分類」，意味著不能只列舉象形字，必須先提出分類標準，再針對每一類給予定義並搭配經典例字進行圖形演變的解析，方能展現對漢字構形系統的深刻理解。

解題過程與分類詳解

「象形」者，畫成其物，隨體詰詘，日月是也。這是許慎在《說文解字·敘》中對象形的定義，意指依照物體的輪廓描繪出字形，筆畫隨物體形狀而彎曲。然而，隨著古文字材料（如甲骨文、金文）的大量出土，學者發現單純的「描繪」不足以涵蓋所有象形字，因此發展出不同的分類方式。以下依據主流文字學觀點，將象形字分為三類進行說明：

(a) 獨體象形（或稱「純象形」、「本形象形」）

此類象形字直接描繪物體的整體外形，不依賴其他部件輔助，是最典型、最原始的象形字。其特點是字形與實物形狀高度相似，一眼即可辨識其所指之物。

• 分類依據：是否為獨立描繪物體全貌，無須藉助其他符號標示位置或動作。
• 舉例說明：
  1. 日：甲骨文作 $\bigcirc$ 或 $\odot$，描繪太陽的圓形輪廓，中間一點或一橫象徵太陽的光輝或實體。
  2. 月：甲骨文作 $\mathcal{D}$ 形，因月亮常呈缺損之狀，故描繪其彎曲的輪廓以區別於圓形的「日」。
  3. 山：甲骨文作 $\mathfrak{M}$ 形，描繪群峰聳立的樣子，中間高兩旁低，極具寫實感。
  4. 水：甲骨文作 $\mathfrak{S}$ 形，中間像水流，兩旁像水滴或波紋，表現水流蜿蜒之態。

此類字是漢字構形的基礎，後續許多指事、會意字皆以此為部件組合而成。

【答案】獨體象形：直接描繪物體整體外形，如「日」、「月」、「山」、「水」。

(b) 襯托象形（或稱「借位象形」、「附體象形」）

此類象形字所描繪的對象，往往是物體的一部分，或是無法單獨描繪其特徵的物體，因此需要藉助另一個相關的物體（襯托物）來標示其位置或環境，才能明確表達字義。若去掉襯托物，該字便無法獨立表意或容易產生歧義。

• 分類依據：是否需藉助其他物體作為背景或參照，以凸顯目標物體的特徵或位置。
• 舉例說明：
  1. 果：甲骨文作樹木（$\mathfrak{T}$）上結有圓形果實之狀。若只畫圓圈，不知是何物；必須畫在樹上，才能表達「果實」之意。
  2. 眉：甲骨文作眼睛（$\mathfrak{O}$ 或 $\mathfrak{B}$）上方有一筆毛髮狀。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 113 年語言文字學 第 2 題詳解

本題核心在於檢視考生對於「六書」中「假借」一法的動態發展理解，特別是區分「本無其字」的造字階段與「本有其字」的用字階段（通假）。考生需釐清假借如何從一種解決記錄語言困難的「造字策略」，演變為文獻中常見的「用字現象」，並能舉出經典例證說明其演變軌跡，進而論述其對漢字體系「表音化」趨勢的影響。

解題過程與析論

「假借」在傳統文字學中並非靜態的分類，而是一個具有歷史演變過程的概念。許慎在《說文解字・敘》中定義為：「假借者，本無其字，依聲託事，令長是也。」這揭示了假借的原始面貌。然而，隨著漢字發展成熟，後世文獻中出現了大量「本有其字」卻借用同音字的情況，學界常稱之為「通假」。因此，析論假借的演變階段，實質上就是探討從「造字之法」過渡到「用字之法」的過程。以下分為三個階段進行論述：

(a) 第一階段：本無其字——造字之假借

這是假借的原始形態，也是許慎定義的核心。當語言中出現了新的詞彙（特別是抽象概念、虛詞或語氣詞），但當時尚未創造出對應的專字時，古人便借用一個讀音相同或相近的既有漢字來記錄該詞。此階段的關鍵在於「無字可寫」，因此假借成為一種擴充漢字記錄功能的「造字手段」。

• 演變邏輯：語言發展速度快於字形創造速度 $\rightarrow$ 出現詞彙無字可記 $\rightarrow$ 尋找同音字替代 $\rightarrow$ 該字長期承擔新義，甚至本义反被遺忘或需另造新字（如「其」）。
• 經典例證：
  1. 「來」：本義為麥子（象形，像麥穗之形），《說文》：「來，周所受瑞麥來麰也。」因語音相同，被借用來表示「往來」之「來」。由於借義使用頻率極高，本义反而罕用，後人若要指稱麥子，需加義符或改用他字。
  2. 「其」：本義為簸箕（象形，像簸箕之形），甲骨文作 $\text{𠀠}$ 形。後被借為代詞或語氣詞（如「其然乎？」）。因借義成為主要功能，本義「簸箕」後來只好加竹字頭寫作「箕」以作區別。
  3. 「北」：本義為兩人相背（會意），即「背」的初文。後借為方位詞「北方」，本義則加肉月旁寫作「背」。

此階段顯示假借突破了象形、指事、會意無法描繪抽象詞的局限，是漢字從純表意向「表音」邁進的重要一步。

【答案】此階段特徵為「本無其字」，屬造字法，解決了抽象詞與虛詞的記錄問題，例證如「來」、「其」、「北」。

(b) 第二階段：過渡與固化——久借不還與分化

隨著時間推移，部分第一階段的假借字因為長期被借用，其「借義」變成了該字的「常用義」甚至「唯一義」，導致原本文字形體與本義的連結斷裂。為了恢復表意的清晰度，漢字體系產生了兩種反應：一是為本義另造新字（加註義符），二是為借義另造新字（較少見）。這個階段是假借從臨時措施走向系統性分化的關鍵期。

• 演變邏輯：假借字長期承擔新義 $\rightarrow$ 一字多義造成混淆 $\rightarrow$ 透過增加義符（形聲化）進行職能分化 $\rightarrow$ 形成古今字關係。
• 數學式描述思維：若設原字為 $A$，本義為 $M_1$，借義為 $M_2$。當 $Frequency(M_2) \gg Frequency(M_1)$ 時，為了區分，往往產生新字 $A'$ 承擔 $M_1$，使得 $A$ 專職於 $M_2$。此過程可視為函數映射的重新分配：
  $f: \text{字形} \to \text{語義}$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

1. 《說文解字注》的句讀與校勘。
2. 會意字的構形分析。
3. 「反訓」：同一詞兼有正反相對的兩種詞義。
4. 由字形、字義推求古書語境中的正確解釋。

一、句讀

第一段

亂，不治也。从乙、𤔔。乙，治之也。各本作「治也。从乙。𤔔，乙治之也。」文理不可通。今更正。亂本訓不治；不治則欲其治，故其字从乙。乙以治之，謂詘者達之也。轉注之法，乃訓亂為治。

第二段

幺子相亂，𠬪治之也。幺子謂冂；亂當作爭，謂𠬪也。𠬪音扃，介也。彼此分介則爭。鬥部云：「𠬪，善訟者也。」𠬪治之，如「尊」下「又寸」，分理之。

二、各小題解答

（一）「𤔔」的構字部件與形義關係

(A) 是「冂」；(B) 是「𠬪」。

「𤔔」由「幺」「子」「冂」「𠬪」等構形因素會意而成：

• 「幺、子」表示幼小者彼此相亂、相爭。
• 「冂」有界限、區隔之意。
• 「𠬪」讀若「扃」，有分介、區分之義；又可理解為處理爭訟、加以治理。

因此，字形所呈現的是：幺、子彼此爭亂，藉由分界、分理而使之歸於治理，故「𤔔」可訓為「治」。

（二）「反訓」及其理據

「反訓」是指一個詞在不同語境中，可以用與本義相反的詞來訓釋。例如：

• 「亂」本義是不治理、紛亂。
• 但「亂」在「予有亂臣十人」中，卻訓為「治」或「能治理」。

好的，各位同學，我們來看這題「語言文字學」的考古題。這題主要考驗大家對中古漢語語音系統的掌握，特別是反切注音的解讀、中古擬音的標注，以及從中古到現代漢語語音演變的理解。這部分是語言文字學的基礎，也是研究所考試的重點，務必熟練。

第 四 題詳解

本題主要考查學生對中古漢語語音系統的理解，包括反切注音的解讀、中古擬音的標注，以及中古漢語到現代漢語的語音演變規律。

(一) 入：人執切（緝韻）

1. 中古擬音（3%）

「入」字反切為「人執切」，韻目為「緝韻」。

• 聲母：「人」中古讀音為 /`z/（全濁聲母，陽聲韻）。
• 韻母：「執」中古讀音為 /d͡ʑip/，屬於「緝韻」。緝韻的母音是 /i/，韻尾是 /p/。
• **聲調：**中古漢語的聲調系統與現代不同，需要根據韻書的歸類來判斷。緝韻屬於平聲韻。

綜合以上分析，「入」字的中古擬音為 $/*`ziap/$。

2. 現代華語聲、韻、調的讀音（3%）

現代華語中，「入」字讀作 rù。

• 聲母：r
• 韻母：u
• 聲調：四聲（去聲）

3. 從中古到現代的歷史音變（9%）

• 聲母演變：
  中古聲母 $/*`z/$（全濁聲母）經過歷史演變，在現代華語中歸入 r 聲母。這是一個典型的全濁聲母向邊音 /r/ 或零聲母演變的例子。具體來說，中古的 /z/ 聲母，在部分韻母前演變為現代的 r 聲母，例如「人」(/zin/) → rēn，「入」(/`ziap/) → rù。

• 韻母演變：
  中古的韻母 /iap/ 演變為現代的 /u/。這是一個較為複雜的韻母演變過程。

  • 首先，中古的 /p/ 韻尾在現代漢語中消失，成為開尾韻。
  • 接著，中古韻母中的 /i/ 和 /a/ 經過一系列的顎化和央化，最終合併為現代的 /u/。例如，中古的「緝韻」(/ip/) 在某些情況下演變為現代的 /u/，如「入」(/`ziap/) → rù。這種 /iap/ 類韻母演變為 /u/ 的情況，通常與聲母的顎化或後續的聲母變化有關。

• 聲調演變：
  中古的緝韻屬於平聲韻。現代華語中，「入」字讀作去聲 (rù)。這顯示了中古平聲韻在現代漢語中，部分字演變為去聲。這種平聲字演變為去聲的情況，通常與中古的「拗救」或「平聲調變」等複雜的聲調演變現象有關。

【答案】

1. 中古擬音：$/*`ziap/$
2. 現代華語讀音：rù (聲母 r, 韻母 u, 聲調 去聲)
3. 歷史音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