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中央大學英美語文學系碩士班《文化與文學分析》

核心觀念

本詩是華萊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1916 年的〈Domination of Black〉，可譯為〈黑色的支配〉。核心不在敘述一個完整事件，而在呈現「感知如何被想像改造，最後被黑暗與恐懼支配」的心理過程。

本題主要考查：

• 意象與象徵：火、樹葉、鐵杉、孔雀、行星、夜晚。
• 重複與變奏：相同語句反覆出現，每次重複都擴大或改變意義。
• 內外空間的轉換：由室內火爐旁，推向窗外的宇宙。
• 語氣與情緒的發展：由觀看、回憶，發展為不安與恐懼。
• 現代主義詩的特徵：不提供單一寓意，而是呈現意識、知覺與現實彼此滲透的狀態。

詩中「黑色」不是單純的顏色，而是一種逐步取得支配權的力量。它既包含夜晚、樹影、沉重的鐵杉，也代表未知、死亡感、宇宙的冷漠，以及人無法完全掌握的外在世界。

解題方法：從「空間移動」與「意象變奏」切入

分析本詩最有效的方法，是觀察三條線索：

1. 空間從室內移向室外。
2. 視覺色彩逐漸轉化為聲音與情緒。
3. 重複句型不斷擴張，使個人感官經驗變成宇宙性的恐懼。

詩的結構可分為四個階段：

一、室內的火光：感官經驗尚且可控制

開頭寫：

At night, by the fire

敘述者在夜晚坐於火旁，處於室內、安全、溫暖的空間。火光使灌木與落葉的顏色映入房間：

The colors of the bushes
And of the fallen leaves,
Repeating themselves,
Turned in the room

此處的關鍵動詞是 “turned”。它同時具有「轉動」「翻轉」「變化」的意思。樹葉本來在戶外，卻因火光與視覺記憶，彷彿在室內旋轉。室內與室外因此開始重疊。

接著詩人把這些色彩比作風中翻動的樹葉：

Like the leaves themselves
Turning in the wind.

這不是單純的寫景，而是感知的轉化：火光中的影像不再只是影像，已經取得類似自然運動的生命。

二、鐵杉與孔雀：黑暗意象開始侵入

詩中兩次出現：

Yes: but the color of the heavy hemlocks
Came striding.

“Yes: but”形成明顯的轉折。敘述者先承認火光與樹葉的美感，隨即以 “but” 引入更沉重、更具壓迫性的鐵杉色彩。

“came striding”把顏色動詞化、人格化。顏色不再只是被動被觀看，而像一個沉重的存在，跨步走進房間。這使視覺意象帶有侵略性。

鐵杉的形象具有幾個特徵：

• 常綠、深色，與落葉的明暗變化形成對比。
• 樹形高大、下垂，具有陰影與重量。
• “heavy”不只形容樹，也暗示心理壓力。
• 鐵杉不是毒植物，而是題目註明的高大針葉樹；因此應以其黑暗、沉重的樹影理解。

鐵杉又喚起孔雀的叫聲：

And I remembered the cry of the peacocks.

孔雀原本代表華麗的色彩，孔雀尾羽也帶有鮮豔與展開的視覺效果；但詩人不寫孔雀的美，而寫 “cry”。美麗的視覺意象突然轉化為刺耳、難以解釋的聲音，形成「美感中含有不安」的效果。

三、重複不是停滯，而是心理壓力的累積

第二段幾乎重複第一段後半部：

The colors of their tails
Were like the leaves themselves
Turning in the wind.
Yes: but the color of the heavy hemlocks
Came striding.
And I remembered the cry of the peacocks.

這種重複具有音樂性，也像記憶反覆回返。敘述者不是單純回憶一次孔雀，而是被某種形象與聲音纏繞。

值得注意的是，重複句逐漸失去明確的事件推進，改以回旋方式加深心理狀態。詩彷彿不是在「講故事」，而是在模擬恐懼如何於意識中反覆運作。

第三段則把意象全面擴大：

The colors of their tails were like the leaves themselves
Turning in the wind,
In the twilight wind.

原本的火光、樹葉、孔雀尾羽，此時被放置於 “twilight” 的暮色之中。暮色是白晝與黑夜的中間狀態，代表界線消失、辨識能力下降，也讓室內與室外、現實與想像更難分辨。

接著：

They swept over the room

這個 “They” 可以指孔雀尾羽的顏色，也可以指那些不斷翻動的色彩與陰影。意象已經不只是「被看見」，而是掃過房間，主動佔據空間。

樹枝上的落葉與孔雀尾羽在想像中互相轉換：

Just as they flew from boughs of the hemlocks
Down to the ground.

“flew”使落葉具有羽毛般的飛行感；孔雀尾羽也像樹葉一樣在風中翻動。自然物、動物與室內影像彼此融合，顯示敘述者看到的不是穩定的外在事物，而是經過意識重新組合的世界。

四、聲音與黑暗：恐懼由模糊轉為明確

第三段後半不斷追問孔雀的叫聲：

Was it a cry against the twilight
Or against the leaves themselves
Turning in the wind

孔雀的叫聲究竟是在反抗暮色，還是在反抗風中的樹葉？這些問題沒有提供客觀答案，因為詩的重點不是找出聲音的來源，而是呈現敘述者如何把聲音解讀成某種「反抗」。

之後火焰、孔雀尾羽、鐵杉與聲音逐層連接：

Turning as the flames,
Turned in the fire,
Turning as the tails of the peacocks
Turned in the loud fire

“turning”反覆出現，形成旋轉、回圈、無法停止的節奏。火焰、樹葉、尾羽似乎都遵循同一種運動模式；但原本具有視覺美感的旋轉，逐漸被 “loud fire” 與 “cry” 轉化為令人不安的聲響。

最後問道：

Or was it a cry against the hemloc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