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系碩士班《當代民族社會文化議題》

本題主要探討族群性 (ethnicity) 與原住民性 (indigeneity) 這兩個核心概念在當代民族社會文化議題中的理論意涵與研究應用。

(a) 族群性 (ethnicity) 與原住民性 (indigeneity) 的理論思潮的異同之處

• 族群性 (ethnicity)：

  • 理論思潮：族群性概念的興起，主要是為了理解和分析人類社會中基於共享文化、語言、歷史、宗教、地域等特徵而形成的群體認同與社會分層。早期觀點（如實質論）傾向於將族群視為一種固定、內在的本質，強調共享的文化元素。但後來的觀點（如工具論、建構論）則強調族群性是一種社會建構的過程，是透過互動、權力關係、政治動員等動態過程而形成的。核心在於「共享的文化符號」以及由此產生的「歸屬感」和「差異感」。
  • 異同：族群性是一個更廣泛的概念，可以應用於任何形式的群體認同，不論其歷史淵源或政治地位。它可以是歷史悠久的，也可以是現代形成的；可以是本土的，也可以是移民形成的。

• 原住民性 (indigeneity)：

  • 理論思潮：原住民性概念則更具體，專指那些在特定地域上具有「先於」殖民者或後續遷入者的歷史聯繫，並在此地域上形成獨特的文化、社會組織和與環境互動模式的群體。其理論核心在於「歷史的連續性」、「與土地的特殊連結」、「抵抗殖民主義的影響」以及「爭取自決權」。原住民性的概念興起，與全球原住民運動、後殖民研究以及對全球化下原住民文化存續的關注緊密相關。它不僅是文化上的，更帶有強烈的政治和法律意涵，涉及土地權、自治權、文化權等。
  • 異同：原住民性是族群性的一種特殊形式，但它強調的是一種特殊的歷史地位和權利主張。並非所有族群都具有原住民性。原住民性強烈關聯到「土地」、「歷史的先在性」以及「被壓迫的歷史經驗」。

• 異同總結：

  • 相同之處：兩者都涉及群體認同、文化共享、社會分類以及在互動中界定「我群」與「他群」的過程。兩者都可能被用來進行社會動員和政治主張。

本題主要探討 Tim Ingold 的「生活性人類學」(anthropology of living) 觀點，特別是其核心概念「走動」、「所在」與「呼應」，以及這些概念如何影響我們理解人與環境、人與知識的關係，並與傳統的歷史研究方法進行比較。

(a) Tim Ingold 的「走動」(walking)、「所在」(dwelling)、「呼應」(correspondence)概念的主要論點及其重要性

• 主要論點：
  Tim Ingold 批評傳統人類學過於強調文化、社會結構或符號系統，而忽略了人作為「在世」(being-in-the-world) 的經驗。他主張應回到對「生活」(living) 的關注，將人類置於一個連續的、動態的環境之中，而非將人與環境、人與物、人與自然割裂開來。

  1. 走動 (walking)：Ingold 認為，人類的存在方式不是靜止的，而是持續不斷地在環境中「走動」。這種走動不僅是物理上的移動，更是一種感知、互動和學習的過程。人在走動中，不斷地與周遭環境（包括人、動物、植物、地形、天氣等）進行動態的感知與回應，形成一種「生命線」(lifeways)。走動是對環境的回應，也是對環境的塑造。
  2. 所在 (dwelling)：這不是指單純的居住空間，而是指人與其所處的環境之間建立的一種深刻、持續的連結關係，一種「安頓」(being at home) 的狀態。Dwelling 是一種生活在環境中的方式，強調的是人與環境的相互滲透、相互構成，人是環境的一部分，環境也是人生活經驗的延伸。它是一種「關係性」(relational) 的存在，而非封閉的個體。
  3. 呼應 (correspondence)：這是指在走動和所在過程中，人與環境之間建立的一種協調、契合的關係。當人「走動」時，他們的感知與行動與環境的特徵（如地形、光線、聲音）產生「呼應」；當人「所在」時，他們的生活方式與環境的條件（如氣候、資源、生態）產生「呼應」。這種呼應是透過長期的互動、學習和適應而形成的，是人與環境之間一種動態的、感知的協調。

• 對於瞭解人與非人、自然、在地知識的互動關係之重要性：

  1. 打破人/非人二元對立：Ingold 的觀點將人與環境（包括自然物、動物、甚至物件）視為一個連續的網絡。透過「走動」、「所在」和「呼應」，我們看到人與非人之間是透過感官、行動和互動緊密連結的，而非單純的主體與客體關係。這有助於我們理解非人類主體（如動物、植物、河流）在人類生活中的角色和能動性。
  2. 強調與自然的動態連結：相較於將自然視為可被征服或利用的客體，Ingold 的觀點強調人與自然之間是一種活生生的、動態的、相互依賴的關係。人的知識和技能，是透過長期的「走動」和「所在」而從與自然的「呼應」中學習而來。
  3. 重新詮釋在地知識：在地知識不再被視為一套靜態的、封閉的規則或信仰，而是透過人與特定環境的長期、具體互動所累積和發展出來的，一種「活生生的知識」(living knowledge)。這種知識是透過「走動」時的觀察、感知，以及「所在」時的實踐而形成，並在與環境的「呼應」中不斷調整與精煉。它強調的是一種「知道如何」(knowing-how) 的實踐智慧，而非純粹的「知道什麼」(knowing-that) 的陳述性知識。

(b) 透過 Ingold 的視角探究歷史，與民族史/歷史人類學的差異

本題旨在探討兩種當代民族誌研究取向：「解殖民族誌」與「建制民族誌」，並比較其核心關懷、研究方法及其異同。

(a) 解殖民族誌 (decolonizing ethnography) 和建制民族誌 (institutional ethnography) 的研究取向

• 解殖民族誌 (decolonizing ethnography)：

  • 研究取向：這是對傳統西方中心、殖民主義遺緒民族誌的一種批判與反思。它主張民族誌的研究者、對象、方法與倫理，都必須擺脫殖民權力關係的影響，並積極參與被研究社群的解放與賦權。核心在於「挑戰權力」、「赋權被研究者」、「在地知識優先」、「參與式倫理」以及「反思性」。它不僅是方法論的改變，更是政治立場的展現。
  • 代表學者：如 Linda Tuhiwai Smith (《Decolonizing Methodologies》)，強調原住民如何透過自身的方法論來書寫歷史與知識。

• 建制民族誌 (institutional ethnography)：

  • 研究取向：由 Dorothy Smith 所發展，主要關注「社會如何運作」以及「權力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實踐」。它將研究的焦點放在「機構」(institutions) 和「權力關係」如何滲透到人們的日常經驗和工作之中。研究者從被研究者的「在地經驗」(local experience) 出發，追溯這些經驗如何被更廣泛的社會結構、官僚體系、訊息流動（如文件、電腦系統）所連結與規訓，進而影響其行為與認知。它強調「從日常經驗的在地性」(localities of experience) 出發，揭示抽象的權力如何作用於具體的個人。
  • 代表學者：Dorothy Smith。

(b) 兩者所關注的核心議題和研究方法有何異同之處？

• 核心議題：
  • 異：
    • 解殖民族誌：核心議題聚焦於「殖民主義的遺緒」、「後殖民處境」、「原住民的權利與自決」、「抵抗與解放」、「在地知識的復振」、「文化主體性的重建」。它直接挑戰西方知識體系的霸權。
    • 建制民族誌：核心議題聚焦於「權力如何透過機構和組織運作」、「抽象的社會結構如何體現於個人日常經驗」、「工作與日常生活的規訓」、「訊息流動與權力」、「社會的組織與協調」。它關注的是社會運作的機制。
  • 同：兩者都關注「權力關係」與「社會不平等」，都試圖揭示被壓迫者或邊緣群體的經驗，並對現有的社會秩序提出質疑。兩者都強調從「被研究者」的角度出發，重視其經驗與觀點。

本題是一個綜合性的應用題，要求運用跨領域視角，結合社會歷史脈絡，並運用「斷裂」、「復甦」與「韌性」等概念，分析特定危機事件（流行性疾病、自然災害或政治動盪）後，復甦行動與在地實踐之間的落差與衝突，並提出解決方案。這考驗了考生整合知識、分析複雜社會現象的能力。

核心概念解釋：

• 斷裂 (Disruption)：指危機事件（如疫情、災難、政變）對既有社會秩序、網絡、生活方式、經濟活動、文化實踐造成的突然、嚴重且廣泛的破壞或中斷。
• 復甦 (Recovery)：指危機後，社會、經濟、基礎設施等恢復到某種程度的「正常」狀態的過程。這通常涉及重建、修復、經濟刺激等。
• 韌性 (Resilience)：指系統（個人、社群、社會）在面對、承受、適應和從斷裂中恢復的能力。韌性不僅是恢復原狀，更包括學習、適應和轉型以應對未來衝擊的能力。

步驟一：選擇一種危機事件並闡述其社會歷史脈絡
這裡以「流行性疾病」（例如，COVID-19 疫情）為例，其社會歷史脈絡可以涵蓋：

• 全球化與傳播：現代社會的高度連結性，使得疾病能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播。
• 醫療體系與公共衛生政策：不同國家和地區醫療體系的優劣、公共衛生政策的有效性，直接影響疾病的防控和衝擊。
• 社會不平等：疫情往往加劇原有的社會不平等，例如低收入群體、少數族裔、邊緣化社群更容易受到衝擊。
• 國家治理與政治權力：疫情期間，國家權力可能擴張，對社會控制加強；同時，政府的應對能力和決策也受到政治因素影響。
• 文化與信任：人們對科學、政府、媒體的信任程度，以及文化價值觀，會影響其防疫行為和對政策的接受度。

步驟二：運用概念分析復甦行動、社會實踐、政策規劃與在地實踐的落差與衝突

• 斷裂 (Disruption)：COVID-19 疫情造成了全球性的斷裂：

  • 社會秩序：封鎖、社交距離、停工停課。
  • 社會網絡：實體社交受限，線上互動增加，傳統互助網絡受影響。
  • 治理方式：政府強制措施，強調中央集權式的防控。
  • 文化尊嚴與生存：經濟停滯、失業、隔離對心理健康和社群凝聚力的衝擊；特定族群或行業的生存危機。

• 落差與衝突的分析：

  1. 政策規劃 (Policy Planning) vs. 在地實踐 (Local Practices)：
     • 落差/衝突：中央或地方政府規劃的「復甦」政策（如經濟補助、復工指引、疫苗接種計畫）往往是基於宏觀數據和標準化模式。然而，在地社群的實際情況可能更為複雜：
       • 經濟結構：官方補助可能無法觸及非正規經濟部門的勞工，或無法滿足小型企業的特殊需求。
       • 文化差異：防疫措施（如戴口罩、隔離）可能與特定文化習俗（如喪葬儀式、社交禮儀）產生衝突。
       • 信任問題：對政府政策的不信任，可能導致在地社群對疫苗接種、健康宣導等措施的抵制。
       • 資源分配：政策規劃可能未能充分考慮到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導致偏遠地區或弱勢群體無法獲得應有的支持。
  2. 復甦行動 (Recovery Actions) vs. 在地社會實踐 (Local Social Practices)：
     • 落差/衝突：官方主導的「復甦」項目（如重建家園、重啟經濟）可能過於強調物質和經濟層面的恢復，而忽略了社會網絡的修復、心理創傷的撫平、以及社群凝聚力的重建。
     • 社會網絡：疫情可能破壞了原有的互助網絡，而官方的復甦計畫可能難以直接重建這些人際連結。
     • 心理健康：復甦行動可能忽略了長期的心理創傷，導致個人和社群難以真正走出陰影。

本題要求考生結合博物館、宗教或醫療研究的具體案例，闡述「文化翻譯」、「挪用」與「跨語實踐」這三個核心概念，並運用這些概念探討跨族群、文化、語言溝通的理論意涵與重要性。這是一個綜合性的分析題，考驗考生對當代文化理論、語言學及社會實踐的理解與應用能力。

核心概念解釋：

• 文化翻譯 (Cultural Translation)：

  • 定義：由 Homi Bhabha 等後殖民理論家提出，強調在不同文化（尤其是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之間）的互動中，翻譯不僅是語言的轉換，更是意義、價值、認同的協商與再建構過程。它承認翻譯過程中總是存在著「翻譯的差異」(translation difference)，即意義無法被完全、精確地轉移，總會產生新的、混雜的意義。它關注的是文化接觸中的「第三空間」(third space) 或「雜交性」(hybridity)。
  • 重點：強調翻譯的「不可能性」與「生產性」，以及在文化接觸中產生的新的、混雜的文化形式。

• 挪用 (Appropriation)：

  • 定義：指一個群體（尤其是強勢文化）從另一個群體（尤其是弱勢文化）中借用、採納、甚至竊取其文化元素（如符號、風格、實踐、知識）的過程。挪用可能帶有權力不對等的意涵，強勢文化可能將弱勢文化的元素「去脈絡化」、符號化，甚至商業化，而忽略其原有的意義、價值和歷史。
  • 重點：關注權力關係中的文化借用，以及弱勢文化元素被強勢文化「化約」或「商品化」的風險。

• 跨語實踐 (Translanguaging)：

  • 定義：由語言學家，特別是基於多語言使用者在真實溝通中所展現的語言使用模式而提出。它認為多語言者並非擁有獨立的語言系統，而是一個整合的、流動的語言資源庫。在溝通時，他們會靈活地、無縫地運用其所有語言資源，以達到最佳的溝通效果。這挑戰了傳統上將語言視為獨立、固定系統的觀點。
  • 重點：強調多語言者語言資源的整合性、流動性與功能性，以及其在真實溝通中的靈活性運用。

步驟一：選擇一個研究領域並闡述概念的應用
這裡以「博物館研究」為例，特別是關於原住民藝術品或文化展覽的呈現。

• 案例：一個展示原住民藝術品（如圖騰、儀式服飾、故事文物）的國家級博物館。

• 概念應用：

  1. 文化翻譯 (Cultural Translation)：

     • 應用：博物館在向大眾（包括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介紹原住民藝術品時，實際上是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文化翻譯」。
     • 過程：將原住民藝術品背後複雜的文化脈絡、儀式意義、神話故事、社會功能，轉化為博物館展覽的敘事、說明文字、影像資料等，以讓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理解。
     • 挑戰：這種翻譯能否忠實傳達原住民社群對這些文物的原始理解？過程中是否會因為博物館的西方敘事框架、學術觀點、或為迎合大眾而產生意義的「流失」或「扭曲」？這就涉及「第三空間」的產生，即在博物館的詮釋與原住民社群的傳統理解之間，可能產生一種新的、混雜的意義。

  2. 挪用 (Appropriation)：

     • 應用：博物館收藏和展示原住民藝術品，本身就可能涉及「挪用」。
     • 問題：這些藝術品是透過何種方式進入博物館的？是購買、捐贈，還是（過去可能發生的）掠奪？博物館將這些具有神聖性或儀式性的物品，置於一個公共的、商業化的展覽空間，是否將其「去脈絡化」，變成純粹的「藝術品」或「展品」，從而剝奪了其原有的社會與精神功能？例如，將神聖圖騰作為商業化的紀念品販售，或將儀式服飾僅作為「展品」展示，而忽略其在社群中的活態傳承。

  3. 跨語實踐 (Translanguaging)：

     • 應用：在博物館的觀眾互動、導覽，或與原住民社群合作策展時，會涉及跨語實踐。
     • 情境：
       • 多語言導覽：博物館提供多語言的導覽手冊或語音導覽，這本身就是一種語言的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