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臺灣文學史》

【核心觀念】

本題評量之核心為台灣文學經典化（Canonization）論述與文學史座標定位能力。

1. 文學經典的建構性與政治性：經典並非自然生成，而是特定時空體制、意識形態、評審機制（如 1999 年文建會與聯合報系）權力互動下的產物。題幹特別提醒「評審機制是否有值得商榷之處」，即暗示考生需具備後設反思「誰的經典」、「台灣文學邊界為何」的能力。
2. 文本美學價值與歷史／社會意義之辯證：作品的價值不僅在於藝術形式（美學、語言實驗、敘事策略），更在於其歷史時代性（本土認同、現代主義引進、性別啟蒙、史觀重構等）。
3. 「代表性」之批判性檢驗：代表性可由「時代精神的代言」、「文學典範的轉移」、「文類或美學形式的極致」，抑或「對台灣現實與身分認同的涵括度」來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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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為「10 選 2」之申論題，配分高達 100%（各 50 分）。解題策略切入點如下：

1. 策略選題：
   • 避免選擇性質過度相近的兩本（例如楊牧的兩本，或同為純現代主義眷村／外省書寫）。
   • 建議選擇文學史典範意義明確、辨識度極高、互補性強的代表作。最穩健且具對照張力的組合為：
     • 王禎和《嫁妝一牛車》：鄉土文學／寫實主義代表，涉及語言混雜風格、底層小人物生存困境與現代化反思。
     • 葉石濤《台灣文學史綱》：台灣文學史建構奠基之作，涉及本土自主論述、台灣文學定義（「台灣意識」）之典範確立。
2. 論述架構（每本各占 50 分，均依此三層結構鋪陳）：
   • 文本價值與多重意義：分述「美學／形式創新價值」與「歷史／社會文化意義」。
   • 代表性之評析與反思：論證其代表了何種文學系譜或時代精神，並指陳其局限或評審爭議。
   • 小結／定位：一句話定錨其於文學史上的不朽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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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部經典名著全選項剖析】

本題雖為「10 選 2」，為利全面複習，以下將十部著作之核心考點、代表面向與爭議點逐一解析：

1. 楊牧《搜索者》：
   • 定位：台灣散文美學的高峰。
   • 價值：融知性思考、抒情筆觸與博雅學養於一體，突破傳統散文隨筆抒情框架，確立「知性散文」之現代典範。
   • 評析：具現代散文現代化代表性；唯散文文類在文學經典建構中常面臨文類層級爭議。
2. 簡媜《女兒紅》：
   • 定位：女性散文與性別書寫的里程碑。
   • 價值：以緻密華麗意象探索女性生命情境、肉體、生育與宿命，完成女性主體經驗的史詩化。
   • 評析：具 1990 年代台灣女性主義文學崛起之代表性；部分學者質疑其風格過度雕琢。
3. 鄭愁予《鄭愁予詩集（一九五一～六八）》：
   • 定位：現代抒情詩典範。
   • 價值：將古典中國抒情傳統融入現代詩節奏與意象，兼具浪子情懷與音樂美感。
   • 評析：具 1950-60 年代現代詩抒情美學代表性；但其原鄉投射偏向古典中原，台灣在地社會脈絡較淡。
4. 楊牧《傳說》：
   • 定位：敘事詩與浪漫主義詩學代表作。
   • 價值：結合西方神話、原住民傳說與花蓮山海意象，拓展現代詩的敘事縱深與人文宏觀格局。
   • 評析：具現代詩敘事轉向代表性；惟與《搜索者》並列時易有重複入選作者之爭議。
5. 白先勇《台北人》：
   • 定位：台灣現代主義小說巔峰。
   • 價值：借鑑西方意識流與心理分析，融鑄《紅樓夢》式輓歌筆調，深刻銘刻外省流亡族群離散記憶與生命虛妄。
   • 評析：代表現代派與冷戰流亡心境；爭議點在於小說核心懸繫於大陸故國，對台灣本土現實描摹有限。
6. 王禎和《嫁妝一牛車》：
   • 定位：鄉土小說與荒謬諷刺寫實主義經典。
   • 價值：開創閩南語語法與現代小說鎔鑄之先河，藉萬發與阿好底層生態批判資本現代化對農村倫理之侵蝕。
   • 評析：代表 1960 年代台灣底層本土書寫，美學與社會寫實雙具，代表性極為穩固。
7. 張愛玲《半生緣》：
   • 定位：都會愛情與通俗小說之嚴肅美學化。
   • 價值：刻劃現代都會男女命運錯置與人情蒼涼，文字精準冷酷。
   • 評析：三十本名單中爭議最大者。此書創作與描繪背景皆為上海，張愛玲僅於 1961 年短暫訪台，將其列入「台灣文學經典」凸顯評審早期以「中華民國/華文文學」含括台灣文學之霸權思維，本土代表性嚴重匱乏。
8. 王文興《家變》：
   • 定位：台灣現代主義前衛實驗顛峰。
   • 價值：形式上文字「煉字造句」推至極致，內容上顛覆傳統儒家父子倫理孝道，體現存在主義式的荒謬與弒父母題。
   • 評析：具現代主義語言與思想激進反叛之代表性；然因語言極端晦澀，歷來評價兩極。
9. 李昂《殺夫》：
   • 定位：女權主義與身體政治震撼之作。
   • 價值：取材鹿港真實兇殺案，直指傳統父權結構對女性肉體與精神的性暴力壓迫，引發社會對性別議題強烈震盪。
   • 評析：具女性自主發聲與國際傳播（多國譯本）代表性；當年曾引起衛道人士反彈，亦具文化破除意義。
10. 葉石濤《台灣文學史綱》：
    • 定位：台灣主體性文學史開山奠基之作。
    • 價值：提出「台灣意識」核心範疇，將明鄭以迄當代文學統整於本土主體框架內，確立台灣文學學術獨立性。
    • 評析：作為唯一入選之文學史論著，具不可替代之典範確立代表性；缺點在於撰寫條件侷限導致部分論斷偏主觀或資料有所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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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觀念

本題占分高達 50%，為典型的「文學史詮釋與當代後設對話」申論題，測驗重點在於考生是否具備以下學術視野與史料掌握度：

1. 後設歷史敘事與當代文學史建構：日治時期的台灣文學並非封閉的過去，而是解嚴後台灣主體性重構過程中的重要資源。當代文本如何「再再現（re-represent）」日治文人，往往折射出解嚴後的認同焦慮、國族敘事重構或邊緣聲音的再發掘。
2. 跨媒介與跨文類的對話性：日治時期文學場域（如新舊文學論爭、台灣話文論爭、皇民文學爭議、跨越語言的一代等）在當代如何被轉化為文學小說、歷史劇、紀錄片或舞臺劇。
3. 歷史記憶的除魅、重構與情感拓樸：當代作家/創作者如何擺脫戒嚴時期的「抗日政治符號化」，重回歷史細節，處理日治文人的現代性經驗、階級矛盾、性別/階層壓迫與殖民身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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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採「範例示範法」，選定文類與文本界定清晰、兼具文學高度與文學史對話深度的李昂歷史小說《七彩布秧》（1991年，收錄於《受難篇》），並對照當代極具代表性的**臺灣文學改編影視旗艦劇《台北帝國大學》（或公共電視歷史文學劇《紫色大稻埕》）進行精確聚焦。以下以施叔青「台灣三部曲」之《風前塵埃》或李昂《七彩布秧》作為最核心範例——此處選取在台文所界最具典範意義與論述張力的李昂《七彩布秧》（聚焦日治文人張我軍與同時代文壇）搭配客家電視台文學歷史旗艦劇《茶金》／公視改編自謝里法小說之歷史劇《紫色大稻埕》（聚焦日治文壇與畫壇交織的世界）**作為示範。

為求答題焦點集中、火力深入，本解採公視文學旗艦電視劇《紫色大稻埕》（2016，改編自謝里法同名小說，青睞影視製作，鄭文堂導演）作為論述主體。此劇雖以畫家郭雪湖、陳澄波等人為骨幹，但實質上全面處理日治時期「台灣文化協會」、「文協分裂」、「台灣新文學運動推手」（如蔡培火、蔣渭水、賴和、張我軍、楊逵、林獻堂）之文人社群與文學場域，極具代表性。若純以文學小說論，則首推李昂《七彩布秧》或甘耀明《邦查女孩》/《成為真正的人》；此處亦可用施叔青《風前塵埃》。本題以**施叔青小說《風前塵埃》（2008）**為主要文本，其精準直指日治台灣文人林獻堂、林幼春、櫟社舊文人與新文學青年的時代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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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論詳解範本

一、選定作品與核心題材概述

本題選取**施叔青「台灣三部曲」最終部《風前塵埃》（2008）**為分析文本。

《風前塵埃》以花蓮「吉野移民村」與霧峰林家、櫟社文人群體為歷史背景，貫穿日治中後期（大正民主期至昭和皇民化時期）直至二戰後二二八事件。作品深入描寫日治時期台灣知識分子（如林獻堂、林幼春及新舊交替期的文人群）在殖民統治下的精神世界、政治請願運動的幻滅、漢詩社「櫟社」的文化固守，以及戰後面臨祖國幻滅的悲愴結局。

二、重看：從「抗日樣板」回歸「殖民現代性與文化折衝」

戒嚴時期的台灣文學史敘述，日治文人往往被化約為純粹的「抗日漢族愛國烈士」，抹平了複雜的殖民地體制適應與現代性啟蒙歷程。《風前塵埃》在解嚴後提供了關鍵的「重看」視角：

1. 殖民地現代性（Colonial Modernity）的兩難：小說重看林獻堂等文人階層，揭示他們一方面吸納現代法治、議會體制與自由平權理念，成立「台灣文化協會」推動文藝演講與啟蒙；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依附總督府的資本體系。施叔青打破單一的「抵抗／附庸」二元對立，呈現文人在現代文明與殖民屈辱間的拉扯。

【考題解析與示範解答】

核心觀念

本題佔分高達 50%，為典型的「文學史史料掌握＋文學理論思辨」申論大題。評量核心包含以下三大維度：

1. 台灣文學論戰史料的精確掌握：能精確指涉任一場涉及「普及／菁英」或「大眾／小眾」的核心論戰（如：1930 年代「台灣話文與大眾化論戰」、1970 年代「鄉土文學論戰」中關於現代主義小眾與鄉土現實大眾之辯、或戰後通俗文學／純文學論爭）。
2. 大眾性（Mass/Popular）與小眾／菁英性（Elite/Niche）的辯證結構：
   • 大眾面向：強調文學的社會啟蒙、階級動員、現實反映、普及性與閱聽主體（工農大眾、本土民眾）。
   • 小眾面向：強調審美自律（aesthetic autonomy）、形式實驗、啟蒙知識份子的前衛性或純文學的藝術高標。
3. 論戰主體之主體性意識：探討語言工具（文言、白話、日語、台語）、階級意識（普羅文學、工農兵、現代中產）以及現代性殖民／後殖民語境下的權力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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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1. 論戰選定：最佳切入點為日治時期1931年至1932年的「台灣話文與台灣話文大眾化論戰」（亦可旁及黃石輝「鄉土文學論」與郭秋生「台灣話文論」）。
   • 選擇原因：此論戰直接將「大眾化」寫入論題的核心，精準扣合題目「文學本質、文學現實性、文學社會性」與「大眾／小眾」的交織。
2. 論證架構鋪排：
   • 歷史脈絡與論戰始末：交代 1930 年代左右台灣文藝界左翼轉向、反殖民運動分化，以及黃石輝、郭秋生相繼提出「用台灣話做文、寫台灣話的文」之背景。
   • 「大眾」與「小眾」在論戰中的對立結構：
     • 大眾陣營（黃石輝、郭秋生等）：以「工農大眾」為訴求主體，主張文學的社會功用性與現實批判性，強調「言文一致」以克服漢字與階級隔閡。
     • 反對／質疑陣營（賴和、林克夫、廖漢臣等）：並非反對大眾，而是質疑台灣話文尚未標準化，欠缺詞典與統一字形，恐淪為少數地方知識人的自娛（逆向小眾化），或主張五四白話文、日文更具大眾傳播效能。
   • 批判性思辨與個人看法：跳脫「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深入剖析「大眾」與「小眾」如何相互辯證——大眾性提供文學扎根現實的生命力與政治抵抗動能，小眾／菁英性則維繫了美學形式的深化與先鋒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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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分析

本題為非選擇題之大型申論題，無固定選項。但在論述取材與立場選擇上，可分為以下三種論戰切入取徑的優劣評析：

• 取徑一：1930 年代「台灣話文與大眾化論戰」（最佳取徑，本文採納）
  • 分析：黃石輝明確提出「為大眾而寫」、「用台灣勞苦大眾之言語寫文學」之號召，直指文字工具（言文分離）如何造成階級壟斷（小眾菁英霸權），完全吻合題旨的「現實性、社會性、大眾化」，史料聚焦度最高。
• 取徑二：1970 年代「鄉土文學論戰」
  • 分析：以陳映真、王拓、尉天驄等批判現代主義文學脫離現實、孤芳自賞（西方引進的現代主義作為知識份子的小眾遊戲），提倡反映底層人民生活的鄉土文學。此題目亦可發揮，但需注意勿偏離「大眾／小眾之爭」，落入純粹「統獨／意識形態」之爭。
• 取徑三：1980–1990 年代副刊體制崩解與大眾通俗文學論辯
  • 分析：探討學院純文學體制（小眾）與市場通俗大眾文化（大眾）的角力。此切入點文學社會學味道濃厚，但若未立足扎實的文學史經典論戰，易流於泛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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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技巧

1. 避免「單純復述歷史」：本題配分 50%，若只抄錄論戰名詞、人名、刊物，最多僅能拿到及格分（約 30 分）；必須在論述中提出「理論化框架」（例如：布爾迪厄文化資本、葛蘭西文化霸權、法蘭克福學派大眾文化批判等概念），提升理論深度。
2. 警惕假對立陷阱：寫作時務必指出，台灣文學史上的「大眾／小眾」往往受制於雙重殖民／外來政權語言政策。很多時候倡導大眾化的嘗試（如台語白話字、客語文學），在官方語言壓制下反被邊緣化為「小眾」，這是台灣文學史獨特的結構性矛盾。
3. 時限與篇幅控制：考場作答約 45–50 分鐘，字數應控制在 1,200–1,500 字，採「起、承、轉、合」四大塊標題分段，字跡工整、小標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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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範解答】

【答案】

語言的階級解碼與文藝普及之辯：從 1930 年代「台灣話文大眾化論戰」看台灣文學大眾與小眾之辯證

台灣文學在歷史行進中，始終背負著反殖民抵抗、現代性追求與主體性建構的多重任務，使得文學的「自律性（純美學／小眾菁英）」與「他律性（社會功用／大眾啟蒙）」經常處於激烈的張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