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乙組《政治學》

本題旨在探討「審議式民主」的核心概念，以及其與中國語境下的「協商民主」和「協商民主」的異同。

核心觀念：
審議式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是一種政治哲學理論，強調透過公開、理性、平等的對話與討論，來形成政治決策或共識。其核心在於「審議」（deliberation），強調參與者基於理由（reasons）進行相互說服，而非僅僅是利益的加總或權力的較量。審議式民主認為，一個決策若經過充分的審議過程，則更具正當性（legitimacy）和理性基礎。

與中國語境下的「協商民主」的差異：

1. 「審議式民主」與「協商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的引入：

   • 審議式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 這一概念在西方學術界興起，強調的是一種理想的民主實踐模式，其重點在於公民之間就公共事務進行理性、平等的對話，以形成更優質的公共決策。其關鍵在於「理由」的交換和「說服」的過程，參與者應當願意傾聽、理解並可能改變自己的觀點。
   • 「協商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 的中文翻譯）： 當這個概念被引入中國時，雖然直譯為「協商民主」，但其內涵在實踐中可能受到在地政治文化與制度的影響，側重點可能有所偏移。在學術討論中，有時會將其視為一種理想模型，有時也會探討其在中國實踐的可能性與挑戰。

2. 與中國共產黨推動的「協商民主」（consultative democracy）的差異：

   • 「協商民主」（consultative democracy）： 這是中國共產黨官方推動的一種政治實踐和理論，其核心在於「協商」（consultation）。

本題考查「兩輪制」（second ballot system）的定義、操作方式、作用，以及在中國村民自治實踐中應用時可能產生的現象。

1. 兩輪制的定義與操作方式：
兩輪制，又稱「絕對多數決兩輪投票制」，是一種選舉制度。其基本操作方式如下：

• 第一輪投票： 所有候選人參與第一輪投票。
• 決定勝選標準：
  • 若有候選人獲得絕對多數（通常指超過 50%）的選票，則該候選人直接當選。
  • 若無候選人獲得絕對多數，則進入第二輪投票。
• 第二輪投票： 通常有兩種情況：
  • 最優者兩人進入： 只有得票最高的兩名候選人進入第二輪。
  • 達到特定門檻者進入： 達到一定得票率（例如 10% 或 15%）的候選人均可進入第二輪，但為了簡化，通常是前兩名。
• 第二輪決定勝選： 在第二輪投票中，得票較多的候選人當選。

2. 兩輪制的作用：
兩輪制的主要作用在於：

• 確保當選者有較高的民意基礎： 第一輪未獲得絕對多數意味著沒有單一候選人得到過半數選民的支持。第二輪透過淘汰或比較，確保最終當選者至少能獲得相對多數（甚至可能再次獲得絕對多數，若只有兩人對決且其中一人勝出）。這有助於提升當選者的正當性。
• 避免「少數當選」的情況： 在單一輪次、相對多數決的制度下，若候選人眾多，即使得票第一的候選人可能只獲得很低的得票率（例如 20%），也可能當選。兩輪制有效避免了這種情況。
• 鼓勵策略性投票與聯盟形成： 在第一輪中，選民可能為了讓自己支持的候選人進入第二輪而投票；在第二輪中，未進入第二輪的候選人的支持者可能會將票投給他們相對較不討厭的候選人，從而影響最終結果。這也可能促使候選人在第一輪後進行聯盟或爭取其他候選人的支持。
• 增加選舉的戲劇性與不確定性： 第二輪投票往往能帶來更激烈的競爭。

3. 在中國村民自治實踐中選舉村民委員會主任可能產生的現象：

本題考查 Mancur Olson 的「流寇」與「坐寇」模型，以及如何運用此模型解釋當代中國的國家建構。

1. Mancur Olson 的「流寇」與「坐寇」模型推論：

Mancur Olson 在其著作《權力與富裕：權力與財富的起源》(Power and Prosperity: Out of Communism, Into the Market) 中，提出了「流寇」（roving bandits）與「坐寇」（stationary bandits）的概念，用來解釋國家（State）的起源與發展。

• 流寇 (Roving Bandits)：

  • 特徵： 這類掠奪者（或統治者）的行為模式是「來無影，去無蹤」。他們進入一個地區，盡可能地掠奪財富，然後迅速離開，不關心該地區的長期發展或生產力。
  • 動機： 他們的動機是短期最大化掠奪收益，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或意願）在該地區建立持久的統治。
  • 對經濟的影響： 這種行為對經濟發展是毀滅性的，因為生產者（農民、商人等）知道他們的財富會被掠奪，因此沒有動力進行生產或投資。

• 坐寇 (Stationary Bandits)：

  • 特徵： 這類掠奪者（或統治者）則選擇「定居」下來，建立一個持久的、有組織的統治。他們對其統治範圍內的經濟活動進行「稅收」，而不是一次性的掠奪。
  • 動機： 坐寇的動機是最大化其長期收益。他們意識到，如果他們能夠保護生產者的財產，並允許他們進行生產和累積財富，那麼他們就可以從中徵收更多的稅收，其長期收益將遠高於短期掠奪。
  • 對經濟的影響： 坐寇的出現，雖然仍帶有壓迫性（徵稅），但相較於流寇，他們為生產者提供了某種程度的「保護」（免受其他流寇或競爭性坐寇的侵害）和「秩序」（雖然是壓迫性的秩序）。這種「有組織的掠奪」反而可能促進經濟的發展，因為生產者在保護傘下，有動力進行生產和累積財富，從而為坐寇提供持續的稅收來源。
  • 國家建構： 坐寇為了最大化其長期收益，會逐漸發展出維持秩序、徵稅、提供公共服務（如治安、法律，儘管是為了自身統治服務）的國家機關。這種從掠奪者轉變為提供有限公共產品的統治者，是國家（State）早期發展的模式。Olson 認為，歷史上許多國家就是這樣從擁有武力優勢的團體（例如部落首領、封建領主）發展而來，他們透過不斷擴大其統治範圍和徵稅能力，最終形成了現代國家的雛形。

Olson 的推論總結：
Olson 認為，國家建構的動力源於統治者（最初是掠奪者）發現，相較於短期的掠奪，建立穩定的、有組織的統治並從中徵收稅收，能夠帶來更高的長期收益。為實現這一目標，統治者會發展出國家機器來維持秩序、保護財產（儘管是為了徵稅）、以及提供有限的公共產品。這種從「流寇」到「坐寇」的轉變，是政治發展和國家形成的核心邏輯。

2. 以此模型描述當代中國的國家建構過程：

運用 Olson 的「流寇」與「坐寇」模型來描述當代中國的國家建構過程，可以從歷史演進和當代政治經濟的某些面向來進行分析。

• 歷史回溯 (從流寇到坐寇的轉變)：
  • 近代中國的「流寇」現象： 在 1920 年代，中國處於軍閥割據、政權不穩定的時期，軍閥的行為模式在某些層面上類似於「流寇」，他們爭奪地盤、掠奪資源，但缺乏建立穩定、有效統治的長期規劃，對經濟發展造成嚴重破壞。
  • 中共的國家建構： 中共建政以來，特別是經歷了土地革命、國共內戰，最終建立了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國家。這個過程可以被視為一個從「革命」的動員與資源獲取（在某些時期也帶有掠奪性）到建立穩固統治，並發展出強大國家機器的過程。
    • 早期 (1949-1978)： 國家透過計畫經濟、高度集權，將社會資源集中於國家手中，用於工業化和國家建設。

本題考查 Kenneth Arrow 的「不可能定理」（Impossibility Theorem）的核心要旨，以及如何以「票決矛盾」（Voting Paradox，又稱 Condorcet Paradox）來進行說明。

1. Kenneth Arrow 的「不可能定理」要旨：

Kenneth Arrow 的「不可能定理」（Arrow's Impossibility Theorem）是個關於社會選擇理論（Social Choice Theory）的關鍵論斷。該定理指出，在不存在獨裁者（dictatorship）的情況下，任何一種旨在將個體偏好（individual preferences）聚合為社會偏好（social preferences）的「民主」規則（或稱社會選擇規則、投票規則），都無法同時滿足一組被認為是合理且無可爭議的「公平性」要求。

Arrow 提出了五個看似合理的要求，並證明了任何聚合個體偏好為社會偏好的系統，都無法同時滿足這五個條件。這五個條件通常包括：

1. 普遍性（Universality）或稱「無約束性」（Unrestricted Domain）： 該規則必須能夠處理所有可能的個體偏好組合。也就是說，對於任何三個或更多選項，任何個體對於這些選項的偏好排序（例如 A 優於 B，B 優於 C；或 C 優於 A，A 優於 B 等），都應該是該規則能夠處理的。
2. 非獨裁性（Non-Dictatorship）： 不存在一個單獨的個體，其偏好總是決定了社會的偏好，而其他所有個體的偏好都被忽略。
3. 獨立於無關選項（Independence of Irrelevant Alternatives, IIA）： 兩個選項之間的社會偏好排序，不應受到其他「無關」選項的引入或移除而改變。換句話說，如果社會在選項 A 和 B 之間偏好 A，那麼即使引入選項 C，社會在 A 和 B 之間的偏好也不應改變。
4. 可傳遞性（Transitivity）或稱「理性」（Rationality）： 如果社會偏好 A 優於 B，且偏好 B 優於 C，那麼社會也必須偏好 A 優於 C。這是理性偏好的基本要求，即社會偏好必須形成一個一致的排序。
5. 社會選擇規則的「非受限性」（Unrestricted Domain）與「一致性」（Pareto Efficiency / Unanimity）： 如果所有個體都偏好選項 A 優於選項 B，那麼社會也必須偏好 A 優於 B。

Arrow 的定理意味著，在民主決策中，我們無法設計出一種「完美」的投票規則，能夠在保證公平、理性的前提下，避免產生獨裁或矛盾的結果。任何聚合個體偏好的方法，都可能在某些情況下失效或產生不理想的結果。

2. 以「票決矛盾」（The Voting Paradox）推理說明：

「票決矛盾」（Voting Paradox），又稱為孔多塞悖論（Condorcet Paradox），是 Arrow 不可能定理的一個非常直觀的例證，它展示了當個體偏好滿足可傳遞性時，社會偏好卻可能不滿足可傳遞性（即出現循環），這違反了 Arrow 的可傳遞性（或理性）要求。

本題考查身份認同（identity）的來源、當代中國民眾的常見身份認同，以及如何透過身份認同的來源來理解其認同行為。

1. 身份認同的來源：

身份認同（Identity）是指個體對「我是誰」的認知，以及這種認知如何與他人區分，並與某些群體產生連結。根據社會學和心理學的研究，身份認同的來源是多樣且複雜的，主要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類：

• 個人層面（Personal Identity）：

  • 個人特質與經歷： 包括個人的性格、能力、興趣、人生經歷、價值觀、信念等。這些是個體對自己獨特性的認知。
  • 自我概念： 透過反思和內省形成的對自己的整體評價和看法。

• 社會層面（Social Identity）：

  • 社會類別（Social Categories）： 個體將自己歸類於某些社會群體，並內化這些群體的特徵、規範和價值觀。常見的社會類別包括：
    • 人口統計學特徵： 性別、年齡、種族、階級、職業、教育程度等。
    • 社會關係： 家庭成員、朋友、同事、社群成員等。
  • 社會網絡與互動： 個體透過與他人的互動、參與社會活動，來建構和確認自己的身份。他人對自己的評價和期望也會影響身份認同。
  • 社會角色： 個體在不同社會情境中所扮演的角色（如學生、父母、員工、公民等）也是重要的身份來源。

• 文化與符號層面（Cultural and Symbolic Identity）：

  • 文化符號與價值觀： 語言、宗教、歷史記憶、民族神話、國家象徵、價值體系、生活習俗等，這些共同的文化元素構成了群體認同的基礎。
  • 敘事與論述： 社會中流傳的關於「我們是誰」的故事、歷史敘事、國家論述等，會形塑個體的集體認同。
  • 象徵與儀式： 國旗、國歌、節慶、儀式等，都是強化集體認同的有力工具。

• 政治與國家層面（Political and National Identity）：

  • 國家認同： 對國家的歸屬感、忠誠感，以及對國家價值觀、歷史、文化的認同。
  • 政治意識形態： 對特定政治觀點、政黨或政治運動的認同。
  • 公民身份： 作為某國公民所賦予的權利和義務感。

• 歷史與記憶層面（Historical and Memory Identity）：

  • 集體記憶： 群體共同經歷的歷史事件、英雄人物、創傷記憶等，會形成強大的集體認同。
  • 歷史敘事： 對歷史事件的解讀和詮釋，能塑造群體的自我認知和與他人的關係。

2. 當代中國民眾的常見身份認同：

在當代中國，民眾的身份認同是多元且層疊的，常見的身份認同包括：

• 國家/民族認同（National/Ethnic Identity）：

  • 中華民族認同： 這是最普遍且被官方大力倡導的認同。強調「中華民族」是一個多元一體、共同繁榮的大家庭，包含漢族及 55 個少數民族。
  • 中國人身份： 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身份認同，與國家的政治體制、發展成就、國際地位等緊密相連。
  • 漢族認同： 對於佔人口絕大多數的漢族而言，漢族身份也是一種重要的認同，常與中華文化、歷史傳承連結。
  • 少數民族認同： 各少數民族（如維吾爾族、藏族、蒙古族、壯族等）的民族身份認同，雖然在國家層面被納入「中華民族」框架，但其族群獨特性、文化、語言等仍然是重要的認同來源。

• 地域認同（Regional Identity）：

  • 省份/城市認同： 例如「上海人」、「廣東人」、「四川人」等，這種認同基於共同的地域文化、方言、生活習慣、歷史淵源等。這種認同在中國內部具有很強的生命力。
  • 鄉村/農村認同： 對於農村居民而言，對自己「農民」身份或特定鄉村的歸屬感。

• 階級/社會經濟地位認同（Class/Socioeconomic Status Identity）：

  • 工人、農民、知識分子、企業家等職業身份： 雖然官方強調「和諧社會」，但階級差異和社會經濟地位仍然是人們自我認知和群體劃分的一個重要維度。
  • 「中產階級」認同： 隨著經濟發展，一部分人開始認同自己為中產階級，這與其消費習慣、生活方式、價值觀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