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中正大學犯罪防治學系碩士班《刑法總則》

核心觀念

本題核心在於刑法第19條「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之責任能力判斷，以及第19條第3項「原因自由行為」規定。

刑法第19條可整理如下：

1. 第1項：無責任能力
   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

2. 第2項：限制責任能力
   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違法或依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者，得減輕其刑。

3. 第3項：自行招致之例外
   前二項規定，對於因故意或過失自行招致精神障礙或心智缺陷者，不適用之。

因此，本題必須依序判斷：

$$行為時精神狀態 \rightarrow 辨識違法能力及控制行為能力 \rightarrow 是否因故意或過失自行招致 \rightarrow 刑法第19條法律效果$$

一、基本犯罪行為與責任能力判斷時點

小庭以工作用尖刀刺擊李某腹部，造成李某死亡。以尖刀刺擊他人腹部，屬於足以造成死亡之高度危險行為；小庭對此至少具有容認死亡結果發生之不確定故意，原則上成立刑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罪。

不過，刑法第19條判斷的是小庭在「刺擊當時」是否具有責任能力。責任能力不是單純以是否罹患精神疾病判斷，而是要進一步判斷該精神疾病是否實際影響其：

• 辨識行為違法之能力；
• 依照辨識結果控制自己行為之能力。

二、小庭是否具有刑法第19條所稱之精神障礙

小庭具有下列重要事實：

• 已有十年精神病史；
• 為求省錢自行中斷就醫服藥；
• 缺乏病識感；
• 被害妄想強烈；
• 在補票衝突中持刀刺傷司機。

精神病史本身不能直接等同於無責任能力，但「強烈被害妄想」顯示小庭可能已處於精神病發作狀態。若其將李某誤認為迫害自己之對象，並因此無法理解持刀刺人係違法侵害生命法益，或無法依其辨識控制行為，即屬第19條第1項所稱之無責任能力。

即使小庭尚能理解刺人可能違法，但其精神狀態已使辨識違法或控制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則屬第19條第2項之限制責任能力。

三、依第19條第1項判斷

第19條第1項要求的是能力「不能」，包括以下兩種情形：

1. 完全不能辨識行為違法；
2. 雖有某種辨識能力，但完全不能依辨識控制行為。

本題中，小庭有強烈被害妄想，又因長期停藥而精神狀態惡化。若其確實將李某視為正在迫害自己的敵人，並在妄想支配下認為攻擊李某是必要或正當行為，則其辨識違法或控制行為之能力即可能達到「不能」的程度。

若僅依行為時精神狀態判斷，小庭應可主張刑法第19條第1項，依法不科以刑罰。

四、依第19條第2項判斷

若法院認定小庭並非完全喪失辨識或控制能力，而是因精神病及被害妄想，使其能力「顯著減低」，則應適用第19條第2項。

本題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考查我國刑法之適用範圍（時空效力），第二部分考查外國人在我國犯罪的處遇。

解題思路：

第一部分：甲之行為是否適用中華民國刑法？

1. 釐清案件事實：

   • 行為人：甲（非中華民國國籍）。
   • 被害人：乙（非中華民國國籍）。
   • 犯罪行為：性侵。
   • 犯罪地點：中華民國某市（在我國領域內）。
   • 關鍵爭點：我國刑法是否適用於外國人在我國領域內對外國人所犯罪行。

2. 適用法律：

   • 我國刑法關於效力範圍的規定，主要在「刑法第一條」及「刑法第五條」。
   • 刑法第一條（領域說）：「犯罪之行為或結果，有一部份發生於中華民國領域者，適用中華民國法律。」
   • 刑法第五條（屬人原則）：涉及外國人犯罪。
     • 第一項：「有下列行為之一者，不問犯罪之所在地，適用中華民國法律：一、內亂罪、外患罪。」
     • 第二項：「前項之規定，不適用韓國、歐洲、美洲、非洲、大洋洲國家領域外，犯罪行為地或結果地，該外國法律不處罰者。」（此為「雙重犯罪原則」，本題不適用，因犯罪地在我國）
   • 刑法第六條（保護原則）：
   • 刑法第七條（世界性原則）：

3. 判斷是否適用刑法：

   • 本案中，犯罪行為（性侵）發生在「中華民國某市」，即在我國領域內。
   • 根據刑法第一條的「領域說」，只要犯罪行為或結果有一部分發生在我國領域內，就適用中華民國法律。
   • 本案的性侵行為，無論行為人甲和被害人乙是否為我國國民，只要發生在我國領域內，即應適用我國刑法。
   • 因此，甲之性侵行為，即使甲和乙皆為外國人，也適用中華民國刑法。

4. 結論：

   • 甲在中華民國某市性侵被害人乙，其犯罪行為地在我國領域內。
   • 依據我國刑法第一條領域說，無論行為人與被害人國籍為何，發生於我國領域內的犯罪，均適用中華民國法律。
   • 故甲之行為適用中華民國刑法。

第二部分：甲是否需在中華民國境內服刑以及服刑完畢後應如何處理？

1. 釐清案件事實：
   • 甲為非中華民國國籍，在我國犯罪。
   • 乙為非中華民國國籍，為被害人。
   • 關鍵爭點：外國籍被告在我國被判刑後的服刑與遣返問題。

本題考查憲法有關人權保障的知識，特別是關於「強制工作」與憲法基本人權的關係，以及大法官解釋的理由。

解題思路：

第一部分：何謂強制工作？

1. 定義與法律依據：

   • 「強制工作」是過去刑事處罰的一種方式，通常是針對特定犯罪（如酒駕、毒品危害防治等）或特定對象（如遊民、無謀生能力者）所施加的，要求其在一定期間內從事無償或低報酬的勞動。
   • 在台灣，過去曾存在於《戒嚴時期人民受損害權益恢復條例》及《毒品危害防治條例》等法規中，作為一種替代刑罰或保安處分的手段。
   • 其目的在於透過勞動，使受處分者習得一技之長，改善其生活能力，並避免其再從事不法行為。

2. 性質分析：

   • 強制工作與一般刑罰不同，它更側重於「保安處分」或「矯正」的性質，但其強制性、無償性或低報酬性，使其與一般勞動契約下的工作有顯著差異。

3. 大法官解釋第812號的背景：

   • 此號解釋針對的是《毒品危害防治條例》第20條第1項第3款關於「勒戒」後，若經鑑定、判斷有繼續施用毒品傾向者，應令其接受「戒癮治療」，其期間為一年，期間內每週施用毒品者，應進入「戒癮處所」進行「強制戒癮治療」，其期間為三個月至一年。
   • 然而，在實務運作中，此條款常被擴張解釋或與其他條款結合，衍伸出類似「強制工作」的處遇，例如在戒癮處所內進行長時間的勞動。
   • 大法官解釋第812號所宣告違憲的，是《毒品危害防治條例》第20條第2項規定：「前項戒癮治療，依醫師建議，得令受治療者，於戒癮治療期間，依醫師建議，在指定處所，接受為期三個月以上一年以下之戒癮治療。」其中「指定處所」的「強制勞動」性質，被認為與憲法保障的權利有所牴觸。

第二部分：大法官宣告違憲的理由為何？

1. 核心爭點：

   • 大法官認為，雖然毒品危害防治法旨在保護人民健康、預防犯罪，但其手段（強制勞動）是否符合憲法對人權的保障，特別是「人身自由」及「禁止奴役」等原則。

2. 違憲理由分析（依據大法官解釋第812號）：

   • 侵害人身自由：
     • 大法官認為，《毒品危害防治條例》第20條第2項規定，對於經判斷有繼續施用毒品傾向者，令其在「指定處所」接受「戒癮治療」，若此「指定處所」包含長時間、無償或低報酬的「強制勞動」，則已嚴重限制了人民的行動自由。
     • 憲法第8條保障人民的身體自由，任何非依法律的正當程序，不得為逮捕、拘禁、審問、處罰，不得加任何刑罰及其他限制。
     • 大法官認為，此種強制性、非自由意願的勞動，可能已逾越單純的「治療」或「輔導」範疇，而構成對人身自由的過度侵害。
   • 違反禁止奴役原則：
     • 雖然憲法並未明文禁止奴役，但基於人權保障的普世價值及法律秩序的根本原則，我國憲法基於人性尊嚴，也應蘊含禁止奴役的意涵。

本題考查刑法上關於因果關係、行為人責任以及「介入因素」的判斷。

解題思路：

1. 釐清案件事實：

   • 甲的行為：對乙下毒，乙已服下毒藥。
   • 丙的行為：舉槍射殺乙，乙被槍殺立即死亡。
   • 時間順序：甲下毒在先，乙服毒後，毒效未發作前，丙殺害乙。
   • 關鍵爭點：甲的下毒行為與乙的死亡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係？甲是否需要為乙的死亡負責？

2. 分析甲的行為與乙的死亡之間的關係：

   • 甲的行為：對乙下「致命的毒藥」，表示甲具有殺人的故意（至少為殺人未遂，若毒藥本身確實致命且已達可期待死亡之程度）。
   • 乙的死亡：最終是由丙的槍殺行為所導致。
   • 因果關係的判斷：
     • 客觀歸責理論：判斷甲的行為是否為乙死亡的「原因」，以及甲的行為是否「創設了不被容許的風險」，且該風險在乙死亡時實現。
     • 條件理論（相當因果關係）：
       • 如果沒有甲下毒的行為，乙是否會死亡？
       • 若沒有甲下毒，乙仍會被丙槍殺而死亡，則甲的下毒行為與乙的死亡之間，就「條件理論」而言，因果關係是存在的（「無此行為，必無此結果」的反面，「有此行為，未必有此結果」，但在此案例中，若無甲下毒，乙仍因丙殺而死，故甲的行為與乙死亡的結果之間，條件關係存在）。
       • 然而，僅有條件關係不足以論罪，還需要判斷是否為「相當因果關係」。即，依據一般社會經驗，該行為是否足以預見會發生此結果。甲下毒的行為，足以預見會導致乙死亡，這點符合相當性。

3. 「介入因素」的判斷：

   • 丙的槍殺行為，是發生在甲下毒之後，且在毒效發作之前。
   • 丙的行為是否為「獨立的、超乎尋常的介入因素」，而阻斷了甲行為與乙死亡之間的因果關係？
   • 區分不同情況：
     • A. 丙的行為是甲預見或可預見的風險：如果甲下毒的目的是為了殺死乙，那麼乙被他人（如丙）殺死，在某種程度上是甲預期可能發生的風險之一（例如，乙可能因中毒後無力抵抗而被殺）。如果丙的行為並非極端離奇或超乎尋常，而是與甲的殺意相容的，則甲的行為與死亡結果之間的因果關係通常不被阻斷。
     • B. 丙的行為是獨立的、超乎尋常的介入因素：如果丙的行為是完全獨立於甲的行為之外，且性質上極端離奇、不可預見，足以完全取代或壓倒甲的行為所創設的風險，則可能阻斷因果關係。例如，丙殺乙是因為乙欠了丙鉅款，而甲下毒的行為與此無關。
   • 本案分析：
     • 題目描述「乙之仇人丙舉槍射殺乙」，這表明丙的行為有其獨立的動機（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