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乙組《東亞文化通論》

本題旨在探測考生對中國古代史料的閱讀理解能力，以及對政治、經濟思想史的掌握。

核心觀念：史料判讀、時代背景分析、經濟思想史。

一、史料判讀與時代推論：
史料中提到「淳熙二年」，這是南宋孝宗趙昚的年號，時為西元 1175 年。對話雙方為皇帝（「上曰」）與大臣（「雄奏」），大臣名為「雄」，根據史書記載，此處「雄」應指趙雄，他當時擔任禮部侍郎等職。對話內容涉及「蠶麥甚熟、絲米價平」的農事經濟，以及「王道始於不饑餓不寒」的民生主義。皇帝批評「近世士大夫好高論,恥言農事,微有西晉風」，並強調「周公、孔子曷嘗不以理財為務」。這些都指向南宋時期，皇帝提倡重視民生經濟，並對當時部分士大夫脫離實際、空談玄理的風氣有所批評。

(1) 這一段史料可能是南宋時期，皇帝與大臣的對話。推論根據為：
a. 年號「淳熙」：此為南宋孝宗的年號。
b. 內容涉及農事經濟與民生問題：這是古代中國皇帝常關注的重點。
c. 批評「近世士大夫好高論，恥言農事」：此類批評在中國歷史上，尤其是在政治較為清明、皇帝較為務實的時期，時有所見。南宋時期，面對金國的壓力，部分士大夫確實有空談玄理的傾向，而皇帝則可能試圖導回務實的政治路線。
d. 提及「周公、孔子」：這是中國傳統政治思想的源頭，皇帝引用經典來支持自己的觀點，是常見的做法。

【答案】南宋時期，皇帝與大臣的對話。推論根據為年號「淳熙」、對話內容（農事、民生、批評士大夫風氣）、引用儒家經典。

(2) 資料中所謂「近世士大夫」一句，可能指在南宋之前，特別是西晉到唐宋之間，部分脫離實際、沉溺於玄學清談、不重視實際政務與民生經濟的士大夫階層。

本題主要考查考生對東亞歷史文獻的理解能力，特別是關於國家認同、文化交流與思想史的判斷。

核心觀念：東亞歷史文化背景、國家認同、外來思想影響。

一、史料判讀與時代、國別推論：
史料中出現「神州」、「神皇」、「天皇」、「臣民」、「腐儒曲學」、「軻之書與孔子之書並行」。
「神皇」與「天皇」的稱謂，強烈指向日本。日本自古以來就有天皇制度，並將天皇視為神聖的統治者。
「神州」在日本的語境中，常指日本。
「腐儒曲學,不辨國體」的批評，以及將「軻之書」（孟軻，即孟子）與「孔子之書」並列，並認為其影響導致「欲以奴僕婢妾自處」，這顯示作者對某些學說（可能是儒學的某些變體或解釋）的批判，認為這些學說削弱了臣民對天皇的忠誠，甚至使其喪失了主體性。
這種對外來思想（如儒學）的批判，以及強調對「天皇」的絕對忠誠，與日本明治維新前後，為強化國家主義、鞏固天皇權威而進行的思想改造有關。然而，從語氣和用詞來看，也可能是在更早期的時期，例如江戶時代末期或幕末時期，面對西方思想衝擊，日本知識份子試圖釐清自身文化定位時所寫。但「神皇相承，寶祚之盛」這種極度尊崇天皇的說法，更偏向於強調日本傳統的國家神道與天皇制。

綜合來看，這段文字極有可能出自日本，並且是在強調日本獨特性、批判外來思想（特別是可能被視為削弱國家認同的儒學思想）的語境下寫成。時代上，可以推測是日本近代思想形成過程中，為建構國家意識形態而產生的論述。

(1) 您推測這一段史料可能是日本，在近代思想形成時期（例如江戶末期至明治時期）所寫。
原因如下：
a. 稱謂「神皇」、「天皇」：這是日本特有的皇室稱謂，強調天皇的神聖性與統治地位。
b. 「神州」的用法：在日本語境中，「神州」常指日本。

本題旨在評估考生對近代東亞文化交流史的理解，特別是中國在近代如何從一個文化輸出者轉變為向日本學習者，並要求舉出具體實例。

核心觀念：近代東亞文化交流史、中國近代化、日本明治維新後的影響。

近代以來，「西力東漸」成為東亞各國面臨的共同挑戰，這不僅是軍事與經濟上的衝擊，也引發了深刻的文化與思想變革。傳統上，中國長期以來是東亞文化圈的中心，扮演著文化輸出者的角色。然而，自19世紀中葉以後，特別是甲午戰爭之後，中國開始意識到自身在軍事、科技、政治制度上的落後，而日本作為亞洲第一個成功實現近代化的國家，其經驗與制度成為中國學習的重要對象。

以下從語言、思想、學術、政治、經濟等方面，舉出至少三個實例說明中國向日本學習的情況：

實例一：政治制度與法律體系的引進

• 內容： 中國在清末進行「預備立憲」和「新政」改革時，大量參考了日本明治維新後的憲法、議會制度、官僚體系、司法體系以及法律條文。例如，中國的《欽定憲法大綱》的制定，就受到了日本《大日本帝國憲法》的影響。許多留日學習法律、政治的中國學生，回國後成為推動改革的重要力量。
• 說明： 這顯示中國在政治體制層面，從根本上學習日本的近代化模式，試圖藉由模仿日本的成功經驗來擺脫危機。

實例二：思想與學術概念的傳播

• 內容： 近代中國許多重要的思想、學術術語，都是經由日本轉譯而來。例如，「科學」（science）、「民主」（democracy）、「社會主義」（socialism）、「共和」（republic）、「哲學」（philosophy）、「經濟學」（economics）、「文學」（literature）、「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東亞文化圈」的形成與限制，重點不是證明東亞各國完全相同，而是分析：

1. 「同文同種」「儒家文化圈」等概念如何建立東亞共同性。
2. 共同文化資源如何在不同歷史、政治與社會條件下，被各國重新詮釋。
3. 如何避免以「中國文化」作為唯一中心，將東亞各國的差異簡化或抹平。

「同」主要指共享的文化資源，例如漢字、儒家思想、佛教、律令制度與朝貢秩序；「異」則包括語言結構、政治制度、宗教實踐、社會階層、性別秩序、殖民經驗與民族國家發展。

因此，本題的核心命題是：東亞具有歷史上的文化交流與共同性，但「共享來源」不等於「文化內容、政治制度與歷史經驗完全相同」。

解題方法

本題採取「概念定位—原因分析—跨國比較」三步驟：

1. 先界定引文中的「我們」不是抽象而固定的東亞人，而是特定歷史位置中的觀看者。
2. 再說明為何觀看者傾向尋找共同性，並忽略差異。
3. 最後選擇至少兩組具有共同文化表象、但實際發展不同的案例，採「先同後異」方式作答。

每個實例都應包含三部分：

• 共同性是什麼；
• 差異在哪裡；
• 差異為何形成，以及它如何反駁「東亞完全同質」的看法。

（一）「我們」所指涉的對象與求同捨異的原因

1. 「我們」主要指涉誰

引文中的「我們」，主要指以漢字、中文與中國文化為重要參照的東亞知識分子與社會觀看者，特別包括臺灣的知識界與一般社會。這個「我們」既具有文化上的親近感，也受到近代民族國家、殖民經驗與兩岸政治認同的影響。

它不是單純指中國人，也不是指所有東亞人，而是指一群在討論「中國」「西方」與「東方」時，習慣以中國文化作為東亞共同文化核心的人。對臺灣而言，這個「我們」還帶有特殊的歷史位置：臺灣既使用漢字、受到儒家與中國傳統影響，又經歷日本殖民、戰後國民政府統治與民主化，因此同時處於中國文化、東亞文化與臺灣自身歷史經驗的交會處。

換言之，「我們」是一個觀看位置，而不是固定的血緣共同體。將東亞稱為「同文同種」，本身就反映觀看者對自身文化歸屬的選擇與建構。

2. 求「同」而捨「異」的原因

（1）文化來源論容易把共同起源誤認為共同本質

東亞各國確實曾共享漢字、儒家、佛教與中國式制度，但文化因素傳入各地後，會經過翻譯、選擇與改造。若只強調它們都「源自中國」，便容易把「共同來源」直接推論成「相同文化」。

這種觀點忽略了文化的接受者具有主動性，也忽略不同社會會依自身需求重新解釋外來制度。

（2）中國中心史觀的影響

傳統東亞秩序以中國為文化與政治中心，周邊國家常透過漢字、儒學、冊封與朝貢體系與中國往來。後來的歷史敘述因而容易以中國為中心，把朝鮮、日本、越南視為「中國文化的接受者」。

然而，東亞各國並非被動接受中國文化，而是根據自身政治利益與社會條件加以選取。例如日本吸收儒家，卻未建立與中國完全相同的科舉官僚制；越南使用漢字與儒家制度，也發展出自身的國家認同與地方社會。

（3）民族國家建立時的文化認同需求

近代西方帝國主義進入東亞後，東亞各國面臨共同的外部壓力。知識分子因此強調「東方」或「東亞」的共同文化，以建立抵抗西方的精神資源。

「同文同種」可以在政治上提供團結感，但也容易把複雜的東亞差異壓縮成單一的文化共同體。共同抵抗西方，不代表各國在政治制度、社會階級與國族認同上完全一致。

（4）現代教育、媒體與語言分類的簡化作用

教科書與大眾媒體常以「東亞文化圈」「儒家文化圈」作為分類工具，使複雜的歷史交流被簡化為幾個共同標籤。這種分類有助於快速理解，但若把分類當成現實本身，就會忽略東亞內部的差異、衝突與權力關係。

（5）自我認同與政治正當性的需要

強調「同源文化」可以支持某種國族或文化認同。例如以漢字、儒家與中國歷史作為共同記憶，能夠強化「我們屬於同一文化傳統」的想像。但認同本身具有選擇性：強調某些共同點時，也可能排除其他歷史經驗，例如殖民記憶、地方文化、原住民族傳統與不同的國家發展道路。

（二）東亞貌「同」而實「異」的實例

實例一：漢字文化的共同性與文字、語言的差異

共同之處

中國、日本、朝鮮半島與越南歷史上都曾使用漢字，並以漢文作為行政、教育、宗教與外交的重要書寫工具。漢字也使東亞形成某種跨語言的文化交流網絡，儒家經典、佛教文獻與政治典籍得以流通。

因此，從書寫系統與經典資源來看，東亞確實具有「同文」現象。

實際差異

但是，各地並未因此形成完全相同的語言與文字文化。

日本在漢字之外發展出平假名與片假名，形成漢字、假名並用的文字系統。日本語的語法結構也與漢語不同，漢字進入日本後產生訓讀、音讀及大量和製漢語。

朝鮮半島在長期使用漢字後，於十五世紀創制訓民正音，也就是今日的韓文。韓文具有自身的音韻與文字結構，現代韓國社會更以韓文作為主要書寫系統。

越南歷史上使用漢字與喃字，後來在殖民時期逐漸普及以拉丁字母為基礎的國語字。現代越南語的文字形式與中國、日本、韓國已有明顯差異。

臺灣也同時具有漢字文化、日本殖民時期留下的制度與生活影響，以及閩南、客家、原住民族等多重語言與文化經驗。

分析

所以，「同文」只能說明東亞曾共享一套重要書寫資源，不能推論各國語言、民族認同與文化主體性相同。漢字在各地被重新讀音、重新組合並重新制度化，正顯示文化傳播必然伴隨在地化。

實例二：儒家思想的共同性與政治制度、社會實踐的差異

共同之處

中國、朝鮮、越南與日本都曾吸收儒家思想，重視君臣、父子、長幼等倫理關係，也曾以經典教育、官僚制度與家族秩序建構政治和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