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年 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文學理論》

本題主要在探討現代性與後現代性的概念，以及如何將其應用於台灣戰後文學的分析。

核心觀念： 現代性與後現代性是理解當代社會、文化與思想思潮的重要理論框架。現代性強調理性、進步、普遍性與宏大敘事，而後現代性則質疑這些前提，強調多元、碎片化、相對性與對宏大敘事的解構。

詳解：

1. 現代性 (Modernity) 的流變與特徵：

   • 起源與發展： 現代性概念通常與啟蒙運動（Enlightenment）及其後的工業革命、民族國家興起等歷史進程緊密相連。它代表著一種與傳統社會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思想模式和社會組織形式。
   • 核心特徵：
     • 理性主義與科學至上： 相信理性能夠主導世界，透過科學方法可以認識並改造世界。
     • 進步觀念： 相信歷史是線性的、不斷進步的，人類社會會朝著更美好、更文明的方向發展。
     • 普遍主義： 尋求普世的真理、道德法則和社會規範，相信存在適用於所有人的基本原則。
     • 宏大敘事（Grand Narratives）： 相信存在能夠解釋歷史、社會和個人經驗的統一、宏大的理論或故事（如馬克思主義的階級鬥爭史觀、自由主義的民主進步史觀）。
     • 主體性與自主性： 強調個體的理性、自主意識和行動能力，認為個體是自身命運的主宰。
     • 國家與現代化： 民族國家的形成、官僚體系的建立、市場經濟的擴張，都是現代性的重要體現。

2. 後現代性 (Post-modernity) 的流變與特徵：

   • 起源與發展： 後現代性是對現代性理性、進步觀念及其所引發的種種問題（如戰爭、殖民主義、環境破壞、社會異化等）的反思與批判。它大約在二十世紀中後期開始顯現。
   • 核心特徵：
     • 質疑理性與科學： 認為理性並非唯一的、普世的真理來源，科學也可能被濫用或無法解決所有問題。
     • 解構宏大敘事： 質疑任何試圖提供單一、統一解釋的宏大理論，強調微觀敘事、地方性知識與多元視角。
     • 碎片化與多元性： 世界被視為碎片化、多元化的，不存在單一的中心或權威。身份認同也變得流動、多元和建構。
     • 相對主義： 對真理、價值和道德持相對主義態度，認為它們往往是特定文化、社會或權力關係下的產物。
     • 消費文化與符號： 強調消費社會的特徵，符號、影像、媒體的影響力巨大，真實與虛擬的界線變得模糊。
     • 對權力的批判： 關注權力如何運作，以及各種敘事如何建構權力關係。

本題要求考生闡述傅柯的「圓形監獄」概念，並將其應用於分析台灣特定類型的文學作品。

核心觀念： 傅柯的「圓形監獄」是一個關於權力運作的隱喻，它揭示了現代社會中無所不在的監控與規訓機制，以及這種機制如何內化為個體的自我約束。

詳解：

1. 「圓形監獄／全景敞視空間」（Panopticon）的概念：

   • 起源： 傅柯借用了英國哲學家邊沁（Jeremy Bentham）的「全景敞視建築」（Panopticon）的設計概念。邊沁設想建造一種圓形的監獄，中央有一個塔樓，周圍是囚室。
   • 樣貌描述：
     • 建築結構： 建築呈圓形，中央設有高聳的瞭望塔。囚室環繞塔樓排列，囚室的牆壁是透明的（或至少有開口），使得塔樓中的監察者可以輕易觀察到任何一個囚室內的情況。
     • 權力運作機制： 關鍵在於「可見性」與「不可見性」的對比。囚犯在囚室裡，可以看到中央塔樓，但塔樓中的監察者卻因為光線、隔板等設計，永遠不知道自己是否被觀察。他們只知道「可能」隨時被觀察。
     • 權力的效果： 這種「被看見」的可能性，迫使囚犯時刻保持警惕，自我約束行為，因為他們不知道何時何地、被誰注視。這種狀態導致囚犯將外部的權力強制，轉化為內在的自我規訓。權力不再是外在的壓迫，而是內化為個體自身的一部分。

2. 傅柯對 Panopticon 的擴延解釋：
   傅柯認為，Panopticon 的邏輯不僅適用於監獄，更擴延到現代社會的各個角落，如學校、醫院、工廠、軍隊，甚至城市規劃。這些機構都可能透過各種形式的監視、記錄、考核、標準化來規訓個體，使其符合特定的社會規範與生產要求。權力不再集中於某一點，而是呈網狀散佈，無所不在，難以察覺，卻又無比有效。

3. 應用於分析台灣白色恐怖、轉型正義、歷史事件的文學作品：
   考生可以選擇描寫戒嚴時期、白色恐怖事件，或與轉型正義相關的文學作品進行分析。以下列舉分析方向：

   • 選擇作品： 例如，描寫白色恐怖受難者的回憶錄、小說（如《返校》的遊戲改編小說、或是其他相關文學作品）、描寫威權統治時期社會氛圍的小說等。

本題要求考生深入理解「抒情傳統」或「華語系文學」其中一個理論的來龍去脈與核心主張，並進行個人評述。

核心觀念： 這兩個理論都是試圖在華文語境下，建立或反思文學研究的視角與方法，一個側重於文學的內在抒情精神，一個則關注華語作為一種跨國界、跨文化載體的文學與文化現象。

詳解：

選項一：抒情傳統（Lyric Tradition）

1. 出現背景：

   • 對西方現代主義文學批評的反思： 「抒情傳統」的提出，特別是與艾略特（T.S. Eliot）等人的「反個人化」、「客觀性」批評相對照，試圖重新肯定詩歌（特別是抒情詩）中個體情感、經驗與主體性的價值。
   • 中國古典詩歌的傳承與詮釋： 在中國文學研究中，歷來有強調詩歌的抒情特質，如「詩言志」、「興、觀、群、怨」等。這個理論試圖將這種傳統與現代文學理論對話，尋找一種能夠貫穿古今的「抒情精神」。
   • 回應現代性與後現代性的挑戰： 在後現代解構宏大敘事、質疑主體性的時代，「抒情傳統」的提出，某種程度上是在重新定位個體經驗與情感在文學中的重要性，試圖抵抗過度的客觀化或虛無化。
   • 台灣文學研究的在地實踐： 在台灣，許多學者在研究台灣詩歌（如現代詩）時，也經常觸及「抒情」的議題，探討台灣主體情感的表達、歷史記憶的抒發等。

2. 主要論點：

   • 文學的核心在於抒情： 認為文學，特別是詩歌，其最根本的價值在於表達個體的內在情感、經驗、感受與生命體驗。
   • 主體性的重要性： 強調作者/詩人的主體性、情感的真誠性與獨特性，認為文學是個體生命經驗的顯現。
   • 「我」的聲音： 關注詩歌中的「我」的聲音，以及這個「我」如何通過語言來建構、表達與世界、與他者、與自我之間的關係。
   • 情感的普遍性與特殊性： 認為雖然情感是個體的，但優秀的抒情作品能夠觸及人類共通的情感，具有超越時空的普遍性；同時，又必須根植於特定的歷史、文化與個人經驗，具有特殊性。
   • 文學的「內在性」： 相較於過度強調社會功能、政治介入，抒情傳統更側重於文學的內在美學價值、語言的錘鍊與情感的呈現。

3. 評述：

   • 優點：
     • 肯定個體經驗： 在後現代解構主體性的趨勢下，重新肯定個體情感與經驗的價值，具有重要的意義，尤其是在文學研究中，情感的體驗與表達往往是核心。
     • 連結傳統： 有助於連結中國古典詩歌的抒情傳統，為華文文學研究提供一個本土化的理論視角。
     • 詩歌研究的基礎： 對於詩歌，特別是現代詩的研究，提供了一個有力的分析框架，有助於理解詩人如何處理個人情感與語言的關係。
   • 缺點與質疑：
     • 過度強調「內在」與「主體」的風險： 可能會忽略文學與社會、政治、歷史的緊密聯繫，有將文學「去政治化」、「去社會化」的危險。在面對如白色恐怖、社會運動等嚴肅議題時，僅強調個人抒情可能顯得蒼白無力。
     • 「抒情」標準的模糊性： 「真誠的情感」、「優秀的抒情」的標準可能難以界定，容易陷入主觀評價。
     • 對「宏大敘事」的潛在迴避： 在後現代語境下，過度強調個人抒情，可能迴避了對更大結構性問題（如權力、意識形態、社會制度）的批判與反思。
     • 「抒情」與「戲劇」、「敘事」的界線： 傳統上，抒情詩與敘事、戲劇有所區分，但現代文學的邊界日益模糊，如何處理小說、戲劇中的抒情元素，是需要進一步探討的。

本題要求考生比較新批評主義與後結構主義在「作者」概念上的論點，並提出自己對如何處理「作者」的看法。

核心觀念： 作者在文學研究中的地位，是一個隨著文學理論發展而不斷變動的議題。新批評主義與後結構主義都試圖將作者從文本的中心地位移開，但其出發點與理由有所不同。

詳解：

(1) 前述兩個理論對於「作者」概念的基本論點及異同為何？

• 新批評主義 (New Criticism) 的「意圖的謬誤」(Intentional Fallacy)：

  • 基本論點： 新批評主義主張文學批評的對象應該是「文本本身」（the text itself），而非作者的個人意圖、生平背景或讀者的情感反應。他們認為，作者的意圖（authorial intention）是無法確切知道的，即使知道，也不是判斷文學作品優劣的標準。作品的意義應該從文本的語言、結構、象徵、意象等「內在」元素中產生。
  • 對「作者」的態度： essentially 排除作者的意圖作為文本意義的決定性來源。作者被視為文本的「起點」或「來源」，但一旦文本完成，作者就「退出」了，其意圖不再具有權威性。
  • 「意圖的謬誤」： 指的是在批評時，將作者的生平、動機、信仰等外部因素，與文本的意義混為一談，認為作者的「原意」就是文本的唯一或最高意義。

• 後結構主義 (Post-structuralism) 的「作者已死」(The Death of the Author)：

  • 基本論點： 以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為代表的後結構主義，進一步挑戰了「作者」作為文本意義的最終權威。巴特認為，寫作（writing）的行為，就是對「作者」的死亡的宣告。因為一旦文字被寫下，它就脫離了作者的控制，進入語言的系統，與其他文字產生關聯，並由讀者來賦予意義。
  • 對「作者」的態度： 認為「作者」是一個現代性的建構，是權力、社會、文化、語言等各種「書寫」（scriptural）力量的集合體。文本的意義並非來自單一的作者，而是來自語言的遊戲、符號的流動，以及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對這些符號的詮釋。意義是開放的、多元的，甚至是無限的。
  • 「作者已死」： 意指我們不應再將文本的意義歸結於作者的「意圖」、「天才」或「權威」，而是要關注文本本身的語言運作和讀者在閱讀中扮演的積極角色。

• 異同：

  • 相同之處：
    • 挑戰作者中心論： 兩者都反對將作者視為文本意義的唯一或最高權威，試圖將作者從文本的中心地位移開。
    • 強調文本的獨立性： 都強調文本自身的價值，認為文本的意義不應完全依賴於作者的外部資訊。
  • 不同之處：
    • 出發點與理由：
      • 新批評主義：出發點是「文本的客觀性」與「批評的嚴謹性」，反對「意圖的謬誤」是為了確保批評的科學性與準確性，讓意義來自文本的內在結構。
      • 後結構主義：出發點是「語言的開放性」、「意義的多元性」與「權力的解構」，認為作者的「死亡」是為了解放文本，讓讀者成為意義生產的參與者，並質疑作者概念背後的權力機制。
    • 對「作者」的處理方式：
      • 新批評主義：是將作者「排除」於意義分析之外，但作者作為「起點」仍被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