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年 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臺灣文學史》

本題主要在探討兩類「旅人」作家，如何透過其在台灣的經歷，為台灣文學留下重要的觀察與紀錄。這兩位作家都屬於「外來者」視角，但其身處的時代背景、來台動機、以及作品所呈現的台灣樣貌，皆有所不同，是理解台灣文學史中「他者視角」與「本土書寫」演變的重要切入點。

（一）郁永河

• 來台契機： 郁永河（1651-1661年間來台）為明鄭時期（1661年）派往台灣採硫的官員。當時，明鄭政權在台灣建立政權後，面臨物資匱乏的挑戰，尤其硫磺是製作火藥的重要原料，對軍事至關重要。因此，明鄭政府派遣官員來台，尋找並開採硫磺資源。郁永河的任務是前往台灣北部的硫磺產地進行勘察與採集。

• 作品及其描述的台灣面向： 郁永河的著作《裨海紀遊》是記錄他來台經歷的重要文獻。這本書詳細記載了他採硫的過程，以及在台灣的見聞。

  • 地理與物產： 《裨海紀遊》生動描繪了台灣的地理環境，如北投的硫磺泉、大肚山、淡水河等。他詳細記錄了硫磺的產狀、採集方法，以及當時的交通、氣候等自然條件。
  • 原住民與漢人社會： 書中也描寫了當時台灣的原住民（如凱達格蘭人）的生活習俗、樣貌，以及與漢人移民（主要是來自中國閩南地區的移民）之間的互動。他觀察到當時漢人社會的艱辛開墾，以及與原住民之間的衝突與交流。
  • 社會風貌與醫療： 郁永河也記錄了當時台灣的社會風貌，如民情、物價、官僚體系等。他自己也曾染病，因此書中也提及當時的醫療狀況與藥材。

郁永河的《裨海紀遊》不僅是採硫的官方報告，更是一部珍貴的早期台灣社會風土誌，為後人了解明鄭時期台灣的自然、人文景觀提供了重要的史料。

（二）佐藤春夫

• 來台契機： 佐藤春夫（1892-1964），日本文學家，於1919年（日本大正八年）首次來台，主要是應當時台灣總督府的邀請，進行文學考察與交流。他同時也受到當時台灣總督府殖產局的委託，希望他能協助推廣日本文學、文化，並藉由他的筆觸，展現日本在台的「文明開化」成果。

本題旨在探討台灣文學中「語言混雜性」的特色，並要求考生能舉出具體作家及其作品，分析其語言運用如何反映其身處的時代背景與文學觀。台灣文學的語言混雜性，是其作為邊陲、島嶼地理位置，以及歷經不同外來政權統治（荷蘭、西班牙、明鄭、清領、日治、國民政府）的必然結果。這種混雜性體現在詞彙、語法、敘事風格、文化符碼等多個層面，是理解台灣文學獨特性的關鍵。

以下舉兩位作家為例進行說明：

作家一：呂赫若

• 身處時代議題： 呂赫若（1904-1945）活躍於日治時期後期，是台灣文學的代表性作家。他身處一個台灣文化與日本文化激烈碰撞、融合的時代。當時台灣知識分子，特別是受過現代教育者，普遍面臨著認同的掙扎，以及在兩種語言文化體系間的調適。

• 語言混雜性分析： 呂赫若的作品，如《牛車》、《月光光》、《冬夜》等，充分展現了語言的混雜性。

  • 傳統漢詩文： 呂赫若受過傳統漢學教育，其作品中時常可見對古典詩詞的化用、意境的營造，以及文言的修辭手法。例如，他筆下的景物描寫、人物心境的抒發，常帶有詩的意境。
  • 日文： 作為日治時期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日文是呂赫若的第二語言，也是他進行創作的重要媒介之一。他的小說中，常出現日文詞彙、日式語法結構，甚至直接引用日文諺語或對話。這反映了當時台灣社會的語言環境，以及他與日本文學的接觸。例如，他對於社會制度、學術概念的描寫，常直接使用日文詞彙。
  • 閩南語（族群母語）： 呂赫若祖籍台灣，他的作品深刻描繪了台灣底層人民的生活，特別是農民的艱辛。他非常善於運用閩南語的詞彙、口語、俗諺，來塑造人物形象，營造真實的鄉土氣息。例如，他筆下人物的對話，常帶有道地的閩南語口吻，讓讀者能感受到濃厚的台灣本土色彩。
  • 時事性與現代性（反映時代議題）： 呂赫若的語言混雜，不僅是語言學上的現象，更是對其身處時代的深刻反映。他透過這種語言的交織，揭示了台灣社會的階級矛盾、族群衝突、以及知識分子的文化認同困境。例如，他作品中日文的運用，常與日本殖民統治下的社會結構、法律制度相關；而閩南語的使用，則凸顯了台灣本土意識的萌芽與庶民的生命力。

作家二：陳千武

• 身處時代議題： 陳千武（1922-2011）是台灣重要的現代詩人，其創作生涯橫跨日治時期、戰後國民政府統治時期。

本題要求考生解釋四個與台灣文學史相關的期刊或刊物名稱，並闡述其在台灣文學史上的意義。這四個項目橫跨日治時期及戰後時期，代表了不同時代的文學思潮、創作生態與歷史定位。考生需要掌握這些刊物的創辦背景、主要論述、代表作家、以及對當時及後世台灣文學發展的影響。

（一）

1. 《臺灣文藝》（1934-1936）

• 創辦背景與意義： 《臺灣文藝》是日治時期台灣重要的文學刊物之一，由張維賢、黃得時等人創辦，主要在1934年至1936年間發行。其創辦背景是當時台灣文學界對「台灣本島人」文學自覺的提升，以及對日本殖民統治下，台灣文學「邊陲性」的反思。
  • 文學自覺與本土意識： 《臺灣文藝》的出現，標誌著台灣知識分子試圖擺脫日本殖民文化影響，建立自身文學主體性的努力。刊物強調「台灣人的文學」，鼓勵創作具有台灣特色的作品，關注台灣社會的現實生活與人民的聲音。
  • 現實主義與社會關懷： 該刊物在創作取向上，較為傾向現實主義，關注台灣社會的現實問題，如農民的困境、階級矛盾、殖民統治下的不公等。其編輯理念強調文學應反映現實，具有社會批判功能。
  • 代表作家與作品： 刊物上發表了許多當時台灣重要作家，如黃得時、張維賢、林語堂（早期）等人的作品。這些作品多以中文或日文創作，探討台灣的社會現實與文化認同。
  • 歷史定位： 《臺灣文藝》雖發行時間不長，但它在提升台灣文學的本土意識、推動現實主義文學發展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為後來的台灣文學運動奠定了基礎。

2. 《文藝台灣》（1940~1944）

• 創辦背景與意義： 《文藝台灣》是日治時期台灣文學史上的另一重要刊物，由黃得時、蘇維熊、楊雲萍等人創辦，發行於1940年至1944年。此時期，台灣已進入太平洋戰爭時期，日本對台灣的統治趨於全面同化。
  • 「台灣文學」的定義與論戰： 《文藝台灣》最為人稱道的是其引發的「台灣文學」論戰。刊物試圖確立「台灣文學」的定義，並引發了關於「台灣文學」是否應使用日文、是否應與日本文學區隔、以及其主體性何在等問題的激烈討論。這場論戰深刻地影響了當時台灣知識分子的文化認同與文學實踐。
  • 文學風格的轉變： 在戰爭時期，刊物的論述也受到軍國主義思想的影響，出現了為戰爭服務的傾向。然而，該刊物亦刊載了許多探討台灣文化、歷史、社會的作品，試圖在嚴苛的環境下，為台灣文學尋找發展空間。
  • 代表作家與作品： 刊物上刊載了楊雲萍、呂赫若、王白淵（王育德）、陳千武、林亨泰等許多重要作家，他們的作品，無論是日文還是中文，都呈現了複雜的時代印記。
  • 歷史定位： 《文藝台灣》的意義不僅在於其刊載的作品，更在於其引發的「台灣文學」定義的論戰。這場論戰迫使台灣知識分子深刻反思自身的文化主體性，對戰後台灣文學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二）

3. 《文友通訊》

• 創辦背景與意義： 《文友通訊》是戰後台灣文學史上，一個較為特殊的刊物。它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文學雜誌，而是由「文友出版社」發行的內部通訊或季刊，主要在1950年代初期（約1953-1956年）發行。

這段引文是葉石濤在1983年對當時所謂的「台灣現代文學派」所提出的質疑與反駁，其中蘊含了他對文學本質、本土性、以及歷史傳承的深刻理解。考生需要從葉石濤的個人創作歷程，以及1980年代初期台灣文學的歷史脈絡，來闡釋這段話的意涵。

一、葉石濤的創作歷程與文學觀

葉石濤是台灣文學史上極為重要的小說家，其創作歷程漫長，貫穿日治時期後期、戰後國民政府統治時期，直至台灣民主化之後。他的作品深刻描繪了台灣社會的變遷，尤其是小人物的命運，以及台灣人民的在地情感。

• 日治時期的經驗與啟蒙： 葉石濤在日治時期接受教育，接觸了日本文學與西方文學的思潮。然而，他並未全盤接受，而是將這些養分經過「本土化」的轉化。他對當時的「現代文學」思潮（例如，主張「發現新大陸」的說法）抱持懷疑，認為這些「新」觀念，其實不過是從西方或日本引入，並未真正紮根於台灣的土壤。
• 戰後文學的堅持與批判： 戰後，葉石濤持續創作，並深刻反思台灣文學的發展。他始終堅持「文學一定要反映現實，要本土化才有價值」的觀念。他認為，文學的價值不在於標新立異的「思想」或空泛的「發現」，而在於能否真誠地呈現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民的生活、情感與歷史。
• 「老一輩作家」的經驗傳承： 葉石濤在此段話中，特別提到了「老一輩作家」。他認為這些作家，儘管可能也曾接觸過外來的文學思潮，但他們經過了日治時期的歷練，並且在戰後台灣的特殊環境下，已經內化了對台灣本土的理解。他們並非沒有「現代」的觀念，而是經過了篩選與轉化，將其融入對台灣現實的書寫。因此，他認為「現代文學運動對老一輩作家沒有用」，並非否定這些作家的能力，而是認為他們早已在實踐中，超越了這些運動所標榜的「新」。
• 對「發現新大陸」的質疑： 葉石濤的「笑了」，是對一種浮泛、脫離現實的文學主張的嘲諷。他認為，台灣的「大陸」早已存在，人們在此生活、奮鬥、掙扎，文學的任務是深入挖掘、細緻描繪這片土地上真實的故事，而非追逐一個虛幻的「新大陸」。他所說的「日據時代就吸收的東西」，可能是指一些外來的文學理論、技巧或觀念，但如果沒有經過本土化的轉化，就只是空洞的模仿。

二、八○年代初期的歷史脈絡

1980年代初期，台灣正處於解嚴前夕，社會充滿了變革的張力。文學界也呈現出多元並存、激烈論辯的局面。

• 「現代文學」的延續與反思： 在1960、70年代，台灣文學經歷了現代主義的浪潮，強調技巧、形式、個人內心世界。到了80年代初，一些作家開始對現代主義的「技巧至上」有所反思，重新關注文學的社會功能與現實關懷。
• 鄉土文學論戰的餘波： 1970年代的鄉土文學論戰，雖然已經平息，但其關於「文學的本土性」、「文學的社會功能」等議題的討論，持續影響著80年代的文學界。葉石濤的觀點，與鄉土文學的某些主張有相通之處，都強調文學的本土化與現實關懷。

本題要求考生扮演「臺灣文學基地」特展的規劃者，針對1950年代的台灣文學，提出兩位值得推薦的作家或事件，並說明其理由。1950年代是台灣文學史上的關鍵時期，經歷了戰後語言轉換、國民政府遷台、白色恐怖等複雜的歷史背景。考生需要對此時期台灣文學的發展有深入的了解，才能提出具有代表性且能展現「青年足跡」的建議。

1950年代的歷史背景與文學特徵：

• 語言轉換： 日治時期以日文創作的作家，面臨轉用中文的挑戰。
• 政治高壓： 白色恐怖籠罩，許多作家受到政治迫害，創作空間受限，出現「反共」、「擁護國策」的文學。
• 現代主義的萌芽與發展： 在壓抑的環境下，仍有部分作家試圖在技巧、形式上進行探索，引進西方現代主義文學觀念。
• 鄉土文學的潛流： 雖然官方強調「國策文學」，但描寫台灣本土經驗、關懷庶民生活的鄉土文學，仍有其潛流。
• 青年作家群的出現： 隨著戰後世代的成長，一批新的青年作家開始嶄露頭角。

建議人選或事件（兩例）：

建議一：作家 - 葉石濤

• 理由說明：
  • 承先啟後的重要作家： 葉石濤（1925-2008）在1950年代已經是活躍的創作者。他身為日治時期作家，成功地在戰後轉型，並持續以中文創作。他的作品深刻描繪了台灣社會的變遷、小人物的命運，以及台灣人民在時代洪流中的掙扎與情感。
  • 「青年」的視角與經驗： 雖然葉石濤在1950年代已非「二十歲」的青年，但他所描寫的許多人物，以及他自身在轉型期的心境，都展現了「青年」面對時代變遷的迷惘、掙扎與堅韌。他的作品，如《 polinomio婆》、《沉積的河》等，都充滿了對台灣這塊土地的深情與關懷，這正是「青年足跡」中，對故土認同的探索。
  • 本土意識的體現： 在當時以「中國」為中心，或強調「反共」的文學氛圍中，葉石濤的作品始終堅守著台灣本土的視角，關注台灣的歷史與現實。這種「本土化」的書寫，正是「青年足跡」中，對自身文化根源的追尋。
  • 文學轉型的代表： 葉石濤的經驗，體現了日治時期作家在戰後如何進行語言與思想上的轉型。他的歷程，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青年」時期的歷史見證。

建議二：作家群 - 1950年代的現代主義先驅（例如：白萩、林亨泰、瘂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