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文學理論》

本題主要在考察考生對於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兩大重要文學理論流派的核心概念及其在文學解讀上的差異之掌握。

結構主義 (Structuralism)

結構主義的核心在於「結構」，認為語言、文化、社會等現象皆可視為一個由符號與規則構成的系統。其主要理論要點包括：

1. 語言學的影響： 結構主義深受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的語言學理論影響。索緒爾提出語言是符號的系統，符號由「意符」（signifier，指稱詞語的聲音形象或書寫形式）和「意涵」（signified，指稱概念）組成。意符與意涵之間的關係是任意的、約定俗成的，而非自然或本質的。
2. 任意性與約定俗成： 語言符號的意義並非來自其自身，而是來自符號系統內部其他符號的差異性。例如，「貓」這個詞之所以代表貓，是因為它不同於「狗」、「鼠」等詞。
3. 共時性 (Synchronic) 與歷時性 (Diachronic)： 結構主義強調共時性研究，即在特定時間點上觀察語言或文化系統的結構，而非關注其歷史演變（歷時性）。
4. 文學的文學性 (Literariness)： 結構主義認為文學作品的意義不在於作者的意圖或讀者的情感反應，而在於其內在的語言結構、敘事模式、符號系統等。文學作品被視為一個由語言符號構成的結構，其意義來自於符號之間的關係以及與其他文學作品結構的對比。
5. 追求普遍規則： 結構主義試圖從具體的文學作品中歸納出普遍的、深層的結構規則，以解釋所有文學現象。

後結構主義 (Post-structuralism)

後結構主義是對結構主義的一種批判與超越。它承認結構的存在，但認為結構並非穩定、封閉、意義清晰的，而是充滿變動、開放且具備潛在的權力運作。其主要理論要點包括：

1. 解構 (Deconstruction)： 後結構主義最重要的概念之一是「解構」，由德希達（Jacques Derrida）提出。解構並非破壞，而是揭示文本內部存在的二元對立（如生/死、在場/缺席、理性/感性），並指出其中一方往往被壓抑、貶低，而後結構主義則試圖顛覆這種等級關係，揭示意義的不確定性。
2. 意義的不確定性與延異 (Différance)： 後結構主義認為意義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不斷地被延遲、漂移，永不完全在場。德希達的「延異」（différance）一詞，結合了「差異」（difference）與「延遲」（deferral）的概念，強調符號的意義總是在與其他符號的差異中產生，且意義的確定總是被延後。
3. 作者已死 (The Death of the Author)： 由傅柯（Michel Foucault）和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等人提出。

本題旨在測試考生對傅柯論述分析方法論的理解，及其在文學理論（後殖民或新歷史主義）中的應用能力。

(1) Michel Foucault 的論述分析（Discourse Analysis）方法論要點

傅柯的論述分析，又稱「論述理論」，是一種研究知識、權力與主體之間關係的方法。其核心要點如下：

1. 論述（Discourse）的定義： 傅柯的論述並非僅指單純的語言或文本，而是指一套規則、實踐與體系，它規定了在特定歷史時期內，什麼可以被說、被思考、被認知。論述建構了我們對現實的理解，並決定了何種知識是「真實」的。
2. 知識與權力的共生關係： 傅柯認為知識與權力是密不可分的。權力並非僅是壓迫性的，它同時也是生產性的，通過論述來生產知識，並藉由知識來鞏固權力。論述本身就是權力的體現與運作方式。
3. 論述的生成與規則： 傅柯關注論述是如何被建構、組織和傳播的。他探討論述的「外在條件」（conditions of possibility），包括歷史、社會、政治等因素，以及論述內部的「規則」（rules），如排除規則、主體化規則等，這些規則決定了論述的邊界與合法性。
4. 考古學（Archaeology）與譜系學（Genealogy）： 傅柯使用了兩種主要的研究方法：
   • 考古學： 關注在特定歷史時期內，論述的結構、規則和知識體系是如何形成的。它像是挖掘歷史的「地層」，揭示不同時期論述的斷裂與連續。
   • 譜系學： 關注權力如何通過論述滲透到社會的各個角落，以及知識是如何被權力塑造的。它追溯權力與知識的起源，揭示其偶然性與不正當性。
5. 主體（Subject）的建構： 論述不僅生產知識，也生產主體。個體的主體性並非先驗存在，而是被論述所塑造、規訓和管轄。例如，通過醫學論述，我們形成了「病人」的主體；通過法律論述，我們形成了「罪犯」的主體。
6. 「話語」而非「意義」： 傅柯的論述分析更關注「話語」（what is said and how it is said）的運作，而非單一文本或字詞的「意義」。他關心的是話語如何形成、如何被使用、以及它如何影響我們對世界的理解與實踐。

(2) 論述分析在文學理論中的應用（以新歷史主義為例）

新歷史主義（New Historicism）深受傅柯論述分析的影響，它認為文學作品並非獨立於歷史之外的純粹藝術品，而是歷史論述的一部分，同時也參與了歷史論述的建構。

本題要求考生將性別理論應用於具體的台灣文學文本，分析文本所呈現的性別面向與歷史意義。這需要考生具備紮實的性別理論知識，以及閱讀與分析台灣文學作品的能力。

答題策略：

1. 選擇文本： 選擇一部或多部在90年代後創作的、與性別議題相關的台灣文學作品。例如：

   • 小說：如李昂的《花季》、《迷園》、《暗夜》；朱天文的《世紀末的華麗》；甘耀明的《邦查女孩》；陳雪的《惡女的告白》；吳爾芙的《達洛維夫人》翻譯本（若探討女性主義思潮影響）；或當代同志文學、性別流動主題的作品。
   • 散文：如簡媜、林奕含等作者的作品。
   • 詩歌：如邱貴芬、陳育虹等女性詩人作品。
   • （建議選擇較具代表性、論述空間較大的作品）

2. 選擇性別理論視角： 從題目提示的幾個角度（性別平權、性別操演、創傷研究、情感與身動力）或更廣泛的性別理論（如女性主義、酷兒理論、後結構主義性別論述）中，選擇一到兩個最適合分析文本的視角。

   • 性別平權： 探討父權結構的挑戰、性別刻板印象的打破、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等。
   • 性別操演 (Gender Performativity)： 援引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的概念，分析性別如何透過重複的行為、姿態、語言等表演而被建構，而非天生。
   • 創傷研究 (Trauma Studies)： 探討個人或集體創傷（如性暴力、歷史創傷）如何影響性別主體的認同與書寫。
   • 情感與身動力 (Emotion and Affect Studies)： 分析文本中情感的流動、身體的感受、非理性的經驗如何被呈現，以及這些如何與性別、權力、社會結構連結。
   • 女性主義理論： 檢視父權體制對女性的壓迫、女性經驗的獨特性、女性文學的書寫策略等。
   • 酷兒理論 (Queer Theory)： 挑戰二元對立的性別範疇，關注性、性向的流動性、跨越界線的認同。

3. 分析文本：

   • 識別文本中的性別面向： 找出文本中涉及性別、性傾向、性別認同、父權結構、性別壓迫、性別解放等元素。
   • 運用理論工具： 運用所選的性別理論概念，來解釋這些性別面向是如何被呈現的。例如，如果選擇「性別操演」，可以分析某個角色如何透過穿著、言談、行為來「表演」其性別，以及這種表演如何挑戰或固化傳統性別規範。
   • 探討歷史意義： 連結文本所呈現的性別面向與台灣社會的歷史變遷。90年代後的台灣，經歷了民主化、社會運動的蓬勃發展、多元文化的興起，性別議題也隨之變得更加複雜與多元。分析文本中的性別書寫，如何反映或回應了這些歷史脈絡下的性別變革、價值觀衝突、以及社會的轉型。

本題要求考生從提供的八個理論概念中，選出三個進行闡述，並說明其在台灣文學/化研究上的應用。這是一道綜合性的題目，考驗考生對理論的理解、理論與實踐的連結能力，以及對台灣文學/文化的認識。

答題策略：

1. 選擇理論： 仔細閱讀所有八個理論概念，選擇自己最熟悉、最有把握闡述，且認為與台灣文學/文化研究最相關的三個。

   • 建議： 盡量選擇英文與中文對照的術語，因為中文翻譯可能有多種說法，對照之下較能確定其核心概念。

2. 闡述理論意義： 對於選定的每一個理論，進行清晰、準確的闡述。

   • 核心概念： 說明該理論的核心定義、關鍵術語、主要思想家（若有）。
   • 理論脈絡： 簡要說明該理論的來源、發展背景，以及它試圖解決或探討的問題。
   • 重點： 避免過於學術化的術語堆砌，用清晰的語言解釋其主要旨趣。

3. 說明理論在台灣文學/化研究上的運用： 這是本題的關鍵。需要將理論概念與台灣的具體文學作品、文化現象、歷史脈絡進行連結。

   • 舉例說明： 這是最好的方式。思考是否有具體的台灣文學作品（小說、詩、劇本、散文等）、電影、社會運動、文化現象，能夠體現該理論的核心概念。
   • 連結時事/歷史： 思考該理論是否能幫助我們理解台灣當代或歷史上的某些社會議題、文化變遷、政治經濟狀況。
   • 分析視角： 說明該理論提供了一個怎樣的分析視角，讓我們能更深入地理解台灣文學/文化。

以下為各個理論概念的簡要說明與可能的台灣文學/文化研究應用方向：

• Affect / 身動力 (Emotion and Affect Studies)

  • 意義： Affect 指的是一種前個人化、非認知的情感狀態，是身體的感受、強度、流動，強調情感的身體性、無意識性及其傳染性。與 Emotion（較為具體、可被命名、與認知的經驗）有所區別。
  • 台灣文學/化研究運用：
    • 分析文學作品中人物如何體驗、傳達或抵抗情感的「強度」與「流動」，例如對創傷、焦慮、狂喜等難以言喻的身體感受的描寫。
    • 探討文學作品如何透過語言、意象、節奏等，直接引發讀者身體性的情感共鳴（affective resonance）。
    • 分析台灣社會運動或特定文化現象中，集體情感（affective collectives）的形成與傳播。

• Culture Industry / 文化工業 (Adorno & Horkheimer)

  • 意義： 指資本主義社會中，大規模生產、標準化、商品化的文化產品（電影、音樂、文學、媒體等），其目的是為了獲利，並維持現有的社會秩序，消解個體的批判能力。
  • 台灣文學/化研究運用：
    • 分析台灣流行文學、偶像劇、綜藝節目等，如何體現文化工業的標準化生產模式與消費邏輯。
    • 探討台灣文學如何抵抗或融入文化工業的邏輯，例如獨立出版、文學獎的商品化爭議。
    • 分析台灣電影、音樂產業如何與全球文化工業接軌，以及其在地特色與同質化問題。

• Biopolitics / 生命政治 (Foucault)

  • 意義： 指現代國家透過各種知識與技術，對「生命」本身進行管理、規訓與控制的政治形式。包括對人口（出生率、死亡率、健康、壽命）的統計與管理，以及對個體身體的規訓。
  • 台灣文學/化研究運用：
    • 分析文學作品中，國家權力如何介入個人的生育、健康、死亡等生命過程，例如描寫計畫生育、醫療體系、疾病（如愛滋病）的文學。
    • 探討台灣社會中關於公共衛生、醫療政策、性別議題（如墮胎權）的論辯，如何體現了生命政治的運作。
    • 分析文學如何揭示生命政治下的規訓與抵抗，例如對身體自主權的爭奪。

• Eco-criticism / 生態批評

  • 意義： 關注文學與環境之間的關係，探討文學作品如何描寫自然、環境倫理、人與自然的互動，以及環境問題在文學中的呈現與反思。
  • 台灣文學/化研究運用：
    • 分析台灣文學作品中對在地自然景觀（山林、海洋、農村）的描寫，以及這些描寫所蘊含的環境倫理觀。
    • 探討台灣文學如何處理工業化、都市化對環境造成的影響，以及相關的社會衝突。
    • 分析台灣原住民文學如何展現其與土地、自然的深層連結，以及對環境破壞的控訴。
    • 關注台灣環境運動的文學書寫與記錄。

• Hybridity / 雜揉 (Homi Bhabha)

  • 意義： 在後殖民理論脈絡下，指不同文化、身份、論述在接觸、衝突與融合過程中產生的第三空間（third space），是一種非線性、非對稱、不穩定的混合狀態。它挑戰了純粹性、本質主義的觀念。
  • 台灣文學/化研究運用：
    • 分析台灣作為一個多元文化（閩南、客家、原住民、外省、新住民、國際文化）交匯的地區，其文學如何體現「雜揉」的特質。
    • 探討台灣文學中，在地文化與西方現代性、全球化文化之間的張力與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