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文學理論》

本題主要在考察考生對於「華語語系研究」(Sinophone Studies)的理解深度，包含其理論發展脈絡、核心概念、代表學者及其觀點，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將此理論應用於具體的臺灣文學/文化文本分析。

解題思路：

1. 理論的源起與發展：

   • 首先需要釐清「華語語系研究」的出現背景。它通常被視為後殖民理論、文化研究、全球化研究等思潮下的產物。
   • 特別是相較於過去以「中國文學」或「臺灣文學」為單一主體的視角，華語語系研究強調的是一種跨國、跨地域的連結，關注華語作為一種語言、文化和政治符號在不同地域（如中國大陸、臺灣、香港、東南亞、北美等地）的流動與變異。
   • 可以追溯其對後殖民理論（如史碧娃克 Spivak 的「後殖民地理學」）、文化研究（如霍爾 Hall 的「文化認同」）的借鑒。

2. 核心關懷：

   • 跨國性與在地性： 如何在跨越國界（特別是中國與其他地區）的視野下，同時關注具體在地（如臺灣）的文化實踐與主體建構。
   • 語言作為文化載體： 華語（Mandarin Chinese）在不同地域的歷史、政治、社會脈絡下，如何產生不同的意涵、變異與權力關係。
   • 認同的流動與重塑： 關注在華語語系脈絡下，主體的認同（民族、國家、文化、語言）如何受到跨國流動、歷史創傷、政治變遷等因素影響而產生流動、斷裂與重塑。
   • 批判性視角： 質疑單一國家中心的文學史觀，揭示隱藏在語言和文化流動中的權力結構。

3. 代表性學者及其論點：

   • 周蕾 (Rey Chow)： 她的著作《女性的書寫，男性的書寫》(Woman and Chinese Modernity) 和《倫理的總體性》(The Ethics of Being Global) 等，是探討「華語」作為一種跨國符號的重要理論家。她強調華語不僅是語言，更是一種文化資本和政治符號，在跨國流動中可能被「異化」或「再在地化」。她對「全球南方」的視角也有涉獵。
   • 史書美 (Shu-mei Shih)： 她的《全球華語文學史》(The Lure of the Global: Twenty-first-Century Approaches to Chinese Literary History) 提出「全球華語文學」的概念，主張將文學史的書寫從國家中心解放出來，關注華語文學的跨國網絡與流動。她也探討了「華語」作為一種「流動的」或「被動的」概念，以及其與主體性建構的關係。
   • 其他可能提及的學者： 如李歐梵 (Leo Lee) 探討的「跨國主義」；或與「東南亞華文文學」相關的研究，例如張錦忠、林建國等學者對在地華文文學的關注，雖然不直接冠以「華語語系」，但其研究對象和方法與華語語系研究有相通之處。
   • 論點異同：
     • 周蕾可能更側重於華語在跨國資本主義和文化生產中的位置，以及其潛在的異質性。
     • 史書美則更傾向於建立一種新的文學史書寫範式，強調跨國文學史的網絡與流動。
     • 共同點在於打破國家界線，關注華語的跨國性與文化意涵。

4. 應用於臺灣文學/文化研究：

   • 重新檢視臺灣文學史： 擺脫過去單純以「中國文學」或「臺灣本位」的二元對立，將臺灣文學置於更廣闊的華語語系網絡中，考察其與中國大陸、香港、海外華人社群的互動、影響與差異。
   • 分析臺灣的語言現象： 探討臺灣的國語（Mandarin）、閩南語、客家語、原住民語等語言在歷史、政治、文化上的複雜關係，以及「華語」在臺灣的特殊變異與在地化。
   • 文化翻譯與認同： 臺灣文學作品如何在翻譯（內在的或外在的）中，呈現其獨特的文化經驗，以及如何在跨國語境中建構或協商其主體認同。

5. 舉例分析（任選一篇臺灣文學作品）：

   • 作品選擇： 可以選擇如朱天文、陳千武、白先勇、吳濁流、李永平、黃錦樹、陳雪等人的作品，這些作品往往觸及跨國經驗、語言流動、身份認同等議題。
   • 具體分析：
     • 以黃錦樹的《我愛黑澀會》或《語言學家》為例： 他的作品常探討馬來西亞華人經驗，以及語言（華語、馬來語、英語）在身分認同中的掙扎與流動，這正是華語語系研究的關切。可以分析小說中人物如何透過語言來建構或喪失自我，以及這種語言的流動如何反映了跨國的歷史創傷與政治處境。
     • 以白先勇的《台北人》為例： 雖然寫於「華語語系研究」提出之前，但其描寫遷臺的本省與外省人，以及他們在臺灣這個「異鄉」中的身份認同失落與追尋，可以從華語語系研究的角度，探討「華語」作為一種共同但又分裂的語言，如何在不同族群間產生張力，以及個體如何在歷史巨變中尋找立足點。

本題要求考生從八個重要的文學理論概念中，選出三項，分別闡述其定義，並說明其在臺灣文學/文化研究上的應用。這考驗考生對當代重要文學理論概念的掌握，以及將理論與在地實踐連結的能力。

解題思路：

1. 選擇理論概念： 考生需從 8 個選項中選擇 3 個。建議選擇自己較為熟悉、且較容易與臺灣文學/文化產生連結的概念。以下以「裸命」、「文化翻譯」、「全球南方」為例進行說明，考生可自行替換。

2. 闡明定義： 對於選定的每個概念，需要清晰、準確地解釋其核心意涵。

   • 裸命 (bare life)：
     • 核心概念： 源自古希臘的「zoē」（自然生命）與「bios」（政治生命）區分，由喬治·阿甘本 (Giorgio Agamben) 在《裸體生命》(Homo Sacer: Sovereign Power and Bare Life) 中提出。
     • 定義： 指的是被從政治共同體中排除，僅剩下生物性生存，卻喪失政治權利和公民身份的生命狀態。這種生命是被國家或主權權力可以隨意犧牲、卻不受法律約束的「神聖人」(homo sacer)。它代表著生命權（bio-power）的極端表現，即生命本身被納入政治權力的範疇，但其「政治性」被剝奪。
   • 文化翻譯 (cultural translation)：
     • 核心概念： 由霍米·巴巴 (Homi K. Bhabha) 等後殖民理論家提出，並由其他學者（如 Lawrence Venuti）進一步發展。
     • 定義： 指的並非字面上的語言翻譯，而是指在跨文化接觸與交流中，如何將一種文化的概念、價值、符號、意義，轉化、詮釋、再呈現於另一種文化脈絡的過程。這個過程充滿張力、權力關係和不確定性，往往涉及「不可翻譯性」(untranslatability) 的問題，以及新文化形式的「雜合」(hybridity) 產生。它關注文化如何在接觸中被協商、被重塑，以及「他者」的意義如何在「自身」的脈絡中被理解（或誤解）。
   • 全球南方 (global south)：
     • 核心概念： 區別於「全球北方」(global north)，最初源於冷戰時期的「第三世界」概念，後演變為更複雜的全球地緣政治與經濟文化劃分。
     • 定義： 指的是在經濟、政治、文化上相對邊緣化、發展較不充分，且常帶有後殖民歷史背景的國家和地區。它不僅是地理概念，更是一種社會、經濟、文化和權力關係的總稱，常與被剝削、被邊緣化、對抗西方中心主義的立場聯繫在一起。研究「全球南方」意味著關注這些地區的獨特經驗、抵抗策略、文化生產以及其在全球體系中的位置。

3. 說明應用在臺灣文學/文化研究上：

   • 裸命 (bare life) 在臺灣文學/文化研究上的應用：
     • 歷史創傷與邊緣群體： 臺灣歷史上，許多群體可能經歷了「裸命」的狀態。例如：
       • 二戰時期的慰安婦、戰俘： 他們的生命權被剝奪，僅剩下生物性存在，且處於極端暴力與剝削之下。
       • 白色恐怖時期的政治犯： 他們的公民權利被剝奪，生命權受到嚴重威脅，在監獄中可能處於被國家任意處置的「裸命」狀態。
       • 部分原住民群體： 在殖民歷史與國家政策下，其傳統文化、土地權利被剝奪，部分群體可能處於被邊緣化、生命尊嚴受損的狀態。
       • 移工、難民（若有）： 在特定法律框架與社會處境下，可能面臨權利不完整、生命被任意支配的「裸命」風險。
     • 文學表現： 臺灣文學作品可以透過描寫這些群體的生命經驗，揭示國家權力如何干預、甚至宰制個體生命，以及生命如何在此狀態下掙扎、抵抗或被消滅。例如，描寫白色恐怖的文本，可以展現個體在失去政治身份後，僅剩下生物性存在，卻又被國家暴力所威脅的處境。
   • 文化翻譯 (cultural translation) 在臺灣文學/文化研究上的應用：
     • 臺灣作為文化交匯點： 臺灣位於東亞的地理與文化十字路口，歷經原住民文化、荷蘭、西班牙、明鄭、清領、日治、國民政府遷臺、美援等多元歷史影響，本身就是一個不斷進行「文化翻譯」的場域。
     • 文學作品的跨文化協商： 臺灣文學作品，無論是描寫族群關係、兩岸互動、全球化影響，或是對傳統文化的詮釋，都涉及文化翻譯的過程。
       • 日治時期文學： 如何在日語與漢文、臺灣在地文化與日本現代性之間進行翻譯與協商。
       • 戰後文學： 如何處理中國大陸來的文化與臺灣本土文化的關係，如何「翻譯」西方現代性思潮。
       • 當代文學： 如何在全球化語境下，將臺灣獨特的經驗（如民主轉型、性別平權、環境議題）翻譯給國際讀者，或如何處理來自全球的文化符號。
     • 「不可翻譯性」與「雜合」： 臺灣文學中常出現的「不可翻譯性」議題，例如難以言說的歷史創傷、獨特的鄉愁、或難以向外人解釋的在地文化習俗，都體現了文化翻譯的張力。同時，臺灣文學中常見的文化「雜合」現象，如語言上的詞彙混用、價值觀的衝突與融合，也是文化翻譯的結果。
   • 全球南方 (global south) 在臺灣文學/文化研究上的應用：
     • 臺灣的「全球南方」定位： 雖然臺灣在經濟上相對發達，但從歷史、政治、文化角度，特別是相較於西方強權，臺灣常被視為處於「全球南方」的邊緣位置。它曾是殖民地，經歷過威權統治，在國際政治中面臨被邊緣化的處境。
     • 文學的抵抗與主體建構：
       • 抵抗西方中心主義： 臺灣文學，特別是本土意識較強的作品，可以被視為一種抵抗西方（或中國大陸）文化中心主義的實踐。例如，對原住民文學、閩南語文學、客家文學的重視，就是一種對在地主體性的建構，挑戰了單一的、強勢的文化敘事。

本題分為兩大部分：(A) 要求考生闡述「細讀」(close reading) 的歷史發展脈絡、核心論點，以及它所面臨的挑戰；(B) 則要求考生對細讀方法的有效性進行評估，並說明其如何應用。這考驗考生對文學批評史的掌握，以及對研究方法的批判性思考與實踐能力。

解題思路：

第一部分 (A)：細讀的歷史發展、核心與挑戰

1. 時代脈絡：

   • 興起： 細讀方法主要在 20 世紀初至中期，尤其是在英語世界（美國和英國）的文學研究中興盛，與「新批評」(New Criticism) 緊密相關。
   • 背景：
     • 反對歷史主義與實證主義： 當時的文學研究傾向於將文學作品置於其歷史、作者生平、社會背景中進行考證，新批評家認為這種方法忽略了作品本身的藝術價值。
     • 強調文本的自主性與客觀性： 他們主張文學作品是一個獨立、自足的藝術品，其意義應當從文本本身來獲得，不受外部因素干擾。
     • 教育需求： 在大學教育中，需要一種標準化的、可教授的文學分析方法，以培養學生的閱讀能力和批判性思維。

2. 主要論點與概念：

   • 文本中心主義 (Textual Centrism)： 強調文學作品是獨立的藝術對象，其意義主要存在於文本內部。
   • 「外在」排除 (Intentional Fallacy & Affective Fallacy)：
     • 意圖謬誤 (Intentional Fallacy)： 反對探究作者的創作意圖來解釋作品意義，認為作者的意圖與作品本身是兩回事，且難以確知。
     • 情感謬誤 (Affective Fallacy)： 反對將讀者的情感反應（如喜悅、悲傷、厭惡）作為作品意義的依據，認為作品的客觀意義不應隨讀者而變。
   • 文學的「文學性」(Literariness)： 關注文本如何使用語言，例如：
     • 語言的張力 (Tension)： 如隱喻 (metaphor)、類比 (simile)、反諷 (irony)、悖論 (paradox)、雙關 (pun)、象徵 (symbol) 等修辭手法。
     • 結構與形式： 關注文本的結構、形式、韻律、敘事模式等，這些內部元素共同構成作品的意義。
   • 客觀批評 (Objective Criticism)： 追求對文本意義的客觀、可驗證的分析。

3. 後來的挑戰：

   • 解構主義 (Deconstruction)： 德希達 (Jacques Derrida) 等人認為，文本的意義是無限延異 (différance) 的，不存在單一、穩定的中心意義。細讀試圖尋找的「穩定的」意義，實際上是權力建構的結果。解構主義挑戰了文本自足性的假設。
   • 後結構主義 (Post-structuralism)： 認為語言並非透明的工具，而是充滿不確定性與權力關係。文本意義的形成，受到權力、意識形態、社會建構的影響，無法脫離「外部」。
   • 讀者反應批評 (Reader-Response Criticism)： 如伊瑟爾 (Wolfgang Iser)、羅伯特·史丹尼·羅特 (Stanley Fish) 等人，強調讀者在意義生成過程中的主動作用，認為意義是在讀者與文本的互動中產生的，而非僅存在於文本內部。
   • 女性主義批評 (Feminist Criticism)、後殖民批評 (Postcolonial Criticism)、馬克思主義批評 (Marxist Criticism)、酷兒理論 (Queer Theory) 等： 這些批評方法都認為，文學作品的意義與作者、讀者所處的社會、歷史、政治、性別、階級、種族等「外部」因素密不可分。它們質疑細讀對「外部」因素的排除，認為這種排除恰恰掩蓋了文學作品中隱藏的意識形態、權力關係和不平等。例如，女性主義批評會指出，細讀可能忽略了文本中對女性角色的壓迫性描寫，因為它不關注作者的性別或社會脈絡。

第二部分 (B)：細讀方法的評估與應用

1. 評估其有用性：

   • 無用的觀點（為何沒有用）：
     • 過於狹隘： 排除作者意圖、讀者反應、歷史社會背景等重要面向，導致分析片面、脫離現實。
     • 潛藏意識形態： 聲稱的「客觀性」實際上可能掩蓋了主流意識形態的偏見，例如，對某些邊緣群體的聲音視而不見。
     • 學術象牙塔： 遠離社會現實，成為學院內部的遊戲，對理解文學的社會功能與影響力有限。
     • 過度主觀的「客觀」： 儘管聲稱客觀，但細讀者對何為「重要」的語言現象的選擇，仍帶有主觀判斷。
   • 有用的觀點（為何有用）：
     • 紮實的文本基礎： 提供了理解文學作品精確性的基本功，幫助讀者深入挖掘文本的細節、語言的巧妙運用及其多重意涵。
     • 培養批判性思維： 訓練讀者仔細觀察、分析語言結構、識別修辭手法，這對於任何形式的文本分析都至關重要。
     • 抵禦過度詮釋： 在面對一些過於簡化或脫離文本的詮釋時，細讀可以提供一個紮實的文本依據來進行反駁。
     • 理解文學的「文學性」： 幫助我們理解文學作為一種語言藝術，其獨特的魅力與力量所在。

2. 如何用（應用方式）：

   • 作為基礎方法： 細讀應該被視為一種「基礎」或「起點」，而不是終點。在進行文學分析時，應先透過細讀來掌握文本的關鍵細節、結構和語言特徵。
   • 與其他方法結合：
     • 結合歷史社會背景： 在細讀的基礎上，將文本的語言特徵與其所處的歷史、社會、文化、政治脈絡結合起來分析，探討文本如何反映、建構或挑戰當時的意識形態。
     • 結合讀者反應： 考慮文本的哪些特徵可能引發特定的讀者反應，或文本如何引導讀者的閱讀經驗。
     • 結合作者背景： 在不陷入「意圖謬誤」的前提下，適當了解作者的生平、所處時代的社會經驗，有助於理解文本的某些隱喻或象徵。
     • 結合意識形態分析： 運用女性主義、後殖民、馬克思主義等理論，檢視細讀發現的語言現象背後是否隱藏著權力關係、性別歧視、種族偏見或階級壓迫。
   • 具體應用範例（台灣文學）：
     • 例子： 分析余光中的詩〈鄉愁〉。
     • 細讀切入： 分析詩中「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这頭，母親在那頭」等句子的意象（郵票、船、海峽）、疊句結構（「我在这頭，母親在那頭」的變形）、時間線索（小時、成年、未來），以及「藍色」、「愁」等關鍵詞的色彩與情感意涵。
     • 結合其他方法：
       • 歷史脈絡： 結合余光中遷臺的個人經歷，以及當時兩岸隔絕的歷史背景。
       • 意識形態： 探討這首詩在特定歷史時期，如何建構一種集體性的、個人化的鄉愁敘事，以及這種敘事在當時的政治語境下可能扮演的角色。
       • 讀者反應： 為什麼這首詩能引起廣泛共鳴？探討其語言的簡潔性、情感的普適性，以及它如何觸動了當時普遍的離散經驗。

總結：
回答時，要清晰區分細讀的歷史定位、核心主張與後來的批判，並對其價值進行辯證的評估，強調其作為基礎方法，需要與其他理論視角結合，才能產生更全面、深刻的文學分析。

本題要求考生闡述結構主義文學理論的核心論點，接著說明後結構主義如何挑戰結構主義，並闡述後結構主義的主要觀點。這考驗考生對 20 世紀重要文學理論流派的理解與比較能力。

解題思路：

第一部分：結構主義 (Structuralism) 的主要論點

1. 核心思想：
   結構主義認為，任何現象（包括文學）的意義並非來自其內在屬性或與外部世界的關係，而是來自其與構成該現象的「結構」(structure) 中其他元素的關係。它強調「關係」而非「實體」。

2. 語言學的啟示：
   索緒爾 (Ferdinand de Saussure) 的結構語言學是結構主義的基石。

   • 語言符號的二元性： 符號由「意符」(signifier, 聲音形象) 和「意旨」(signified, 概念) 組成。
   • 任意性 (Arbitrariness)： 意符與意旨之間的關係是任意的，沒有內在聯繫。例如，「樹」這個聲音形象和「樹」這個概念之間的連結是約定俗成的。
   • 差異性 (Difference)： 語言系統中的意義來自於元素之間的差異。例如，「貓」的意義不是因為它本身具有某種「貓性」，而是因為它不同於「狗」、「鼠」等其他詞語。語言是一個由差異組成的系統。
   • 語言是「共時性」(Synchrony) 系統： 結構主義關注語言在某一特定時間點上的結構關係，而非其歷史演變（「歷時性」 diachrony）。

3. 結構主義在文學領域的應用：

   • 文學作為一個結構系統： 將文學作品視為一個由各種元素（情節、人物、主題、敘事模式、修辭手法等）構成的符號系統。
   • 尋找普遍規則： 試圖發現所有文學作品（或某一類型的文學作品）共有的、潛在的結構規則或「元敘事」(meta-narrative)，例如，葛雷馬斯 (Algirdas Julien Greimas) 的「符號學方陣」(semiotic square)，或湯馬斯·謝弗 (Tzvetan Todorov) 對故事結構的分析（如「情節的五個階段」）。
   • 作者與讀者退場： 強調文學作品的結構意義，作者的意圖和讀者的反應被邊緣化，重點在於作品內部結構的分析。
   • 關注「文學性」(Literariness)： 尋找使文學區別於其他語言形式的結構特徵。

第二部分：結構主義如何受到後結構主義 (Post-structuralism) 的挑戰

結構主義的嚴謹、系統性與普遍性追求，在後結構主義者看來過於僵化，無法解釋現實世界的複雜性與不確定性。

1. 挑戰「任意性」與「差異性」的穩定性：

   • 後結構主義認為，索緒爾的「任意性」和「差異性」並非完全穩定。語言中的意義總是受到權力、意識形態、歷史、社會情境的影響，充滿不確定性。
   • ** Derrida 的「延異」(Différance)：** 德希達認為，意義的產生是一個不斷延遲、不斷差異化的過程，不存在一個固定的、最終的意義。意符與意旨之間的關係永遠是流動的、不穩定的。

2. 挑戰「結構」的穩定性與普遍性：

   • 後結構主義質疑是否存在普遍的、永恆的文學結構。他們認為，所謂的結構，往往是特定歷史、文化、權力關係建構出來的，並非客觀存在。
   • 權力與知識的關係 (Foucault)： 福柯 (Michel Foucault) 認為，知識（包括結構主義所尋找的「規則」）本身就是權力的一種形式，它建構了我們對現實的認知，並規訓主體。

3. 挑戰「共時性」的純粹性：

   • 後結構主義認為，任何「共時性」的結構都無法完全擺脫歷史的影響，歷史的痕跡總是滲透其中。

4. 挑戰「作者」與「讀者」的退場：

   • 後結構主義重新引入了作者（雖然是以一種不同的方式，如「作者的死亡」）、讀者，以及社會、政治、文化等「外部」因素對意義生成的影響。

第三部分：後結構主義 (Post-structuralism) 的主要論點

1. 質疑普遍性與二元對立：

   • 解構二元對立 (Deconstruction)： 結構主義常運用二元對立（如：生/死、男/女、自然/文化）來分析結構。後結構主義（尤其是德希達）主張解構這些二元對立，揭示它們之間並非絕對，且常常存在等級關係（一方壓倒另一方），並試圖顛覆這種等級。
   • 拒絕普遍法則： 認為不存在放諸四海皆準的普遍規則或結構，一切意義都是情境化、歷史化的。

2. 意義的不確定性與延異 (Différance)：

   • 德希達的延異： 意義不是固定的，而是通過符號之間的追溯與延遲而產生，永遠無法完全確定。一個詞的意義取決於它與其他詞的差異，而這個差異鏈條是無窮的。
   • 文本的「無限遊戲」(Infinite Play)： 意義的產生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遊戲」，因為符號的指涉鏈條永遠無法終結。

3. 權力、知識與主體的關係 (Foucault)：

   • 知識即權力： 福柯認為，知識並非中立，而是與權力緊密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