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文學理論》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後殖民主義文學理論的三個層次：

1. 後殖民主義形成的歷史與思想背景。
2. Edward Said 的東方主義與帝國文化批判。
3. Homi Bhabha 的混雜性、模仿與「第三空間」理論，以及兩人的立論差異。

「後殖民」中的「後」不只是指殖民統治結束以後，也表示殖民關係仍透過語言、教育、文化、知識生產、族群分類與全球權力結構持續作用。因此，後殖民主義同時研究殖民統治的歷史，也分析殖民者與被殖民者如何被建構、再現與彼此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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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後殖民主義文學理論的發生背景

1. 殖民帝國與文化支配

近代歐洲帝國主義透過軍事、行政與經濟力量擴張，建立對亞洲、非洲、中東、拉丁美洲與加勒比海地區的殖民統治。殖民者不只掠奪土地與資源，也建立一套關於被殖民者的知識分類，例如將非西方社會描述為：

• 原始、落後、非理性；
• 缺乏歷史與政治能力；
• 需要西方教育、宗教與文明加以改造；
• 具有異國情調、神祕性與感官性。

這些描述使殖民統治被包裝成「文明使命」，形成文化支配與政治支配相互支撐的結構。

2. 去殖民化與民族獨立運動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亞洲、非洲與中東許多殖民地陸續獨立，民族解放運動興起。殖民地人民開始重新書寫自身歷史，批判由歐洲中心主義所建立的世界秩序。

法農（Frantz Fanon）的《黑皮膚，白面具》與《大地上的受苦者》，即分析殖民心理、種族歧視與暴力解放；艾梅・塞澤爾（Aimé Césaire）等人的黑人性運動，也反抗殖民教育與文化同化。

3. 西方中心主義與再現問題

後殖民主義關注的不只是「誰統治誰」，也關心：

• 誰有權描述另一個民族？
• 文學、歷史、學術與媒體如何塑造異文化形象？
• 被殖民者如何內化殖民者的價值？
• 被殖民者能否以自己的語言與敘事重新表述自身？

因此，後殖民主義將文學視為權力運作的場所，分析文本中的帝國意識、種族想像、文化翻譯、身分認同與抵抗策略。

4. 理論思想來源

後殖民主義吸收多種思想資源，包括：

• 馬克思主義：分析資本、階級與帝國擴張；
• 法農的殖民心理學與反殖民思想；
• 葛蘭西（Antonio Gramsci）的文化霸權；
• 傅柯（Michel Foucault）的知識／權力與論述理論；
• 德希達（Jacques Derrida）的解構與差異思想；
• 精神分析對主體、認同與慾望的分析。

其中，Said 深受傅柯影響，Bhabha 則更明顯結合精神分析、後結構主義與解構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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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Said 的代表作品與主要論點

1. 代表作品

Said 最具代表性的著作是《東方主義》（Orientalism，1978），另有《文化與帝國主義》（Culture and Imperialism，1993）。

2. 《東方主義》的核心論點

Said 所說的「東方主義」不是單純研究東方的學術，而是一整套由西方建立的知識、文學、藝術、政治與行政制度。這套系統將「東方」塑造成西方的對立面，使西方得以想像自己是理性、文明、進步與成熟的代表。

其基本二元結構如下：

西方形象	東方形象
理性	非理性
文明	野蠻
主動	被動
現代	停滯
男性、成熟	女性化、幼稚
有能力統治	需要被統治

Said 的重要判斷是：東方並非一個純粹自然存在、等待西方客觀描述的地理對象；「東方」是西方透過學術、文學、旅行書寫、繪畫、殖民行政與政治論述建構出的文化形象。

3. 知識與權力的結合

Said 借用傅柯的論述理論，指出知識不是中立地反映世界，而會參與權力運作。西方對東方的描述，能夠：

1. 規定什麼算是「東方」；
2. 決定哪些東方知識被視為真實；
3. 建構東方人的性格與能力；
4. 為殖民治理與帝國擴張提供正當性。

因此，文學作品中的東方形象與殖民政治並非彼此分離。旅行文學、小說、歷史書寫與學術研究，可能在無形中協助帝國建立對殖民地的理解與控制。

4. 《文化與帝國主義》的核心論點

《文化與帝國主義》進一步分析英國、法國等帝國的經典文學，主張文學與帝國擴張具有密切關係。許多歐洲小說雖然主要描寫本國社會，卻以殖民地資源、殖民地秩序與帝國全球網絡為背景。

Said 特別重視「閱讀的對位性」：閱讀經典作品時，不能只看帝國中心的敘事，也要同時注意被殖民者被省略的聲音、殖民地的資源供應，以及作品背後的帝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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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Bhabha 的代表作品與主要論點

1. 代表作品

Bhabha 最重要的著作是《文化的位置》（The Location of Culture，1994）。其代表概念包括：

• 混雜性（hybridity）
• 模仿（mimicry）
• 曖昧性（ambivalence）
• 第三空間（Third Space）
• 非此即彼的二元身分之超越

2. 混雜性

殖民統治往往要求被殖民者接受殖民者的語言、宗教、教育制度與生活規範。然而，被殖民者在接受這些文化時，不會完全變成殖民者，而會將外來文化重新翻譯、挪用與改造。

這種既不是純粹殖民者文化，也不是未受影響的本土文化狀態，即是「混雜性」。

混雜性表示文化身分不是固定、純粹與封閉的，而是在接觸、翻譯與權力協商中形成。殖民文化進入殖民地後，也會被重新解釋，因而失去原本宣稱的純正性與控制力。

3. 模仿與「幾乎相同，但不完全相同」

殖民者經常要求被殖民者「像」殖民者，例如學習殖民者的語言、服飾、禮儀與教育內容。但殖民者並不希望被殖民者真正成為與自己完全平等的主體。

因此，殖民模仿具有矛盾性：

• 被殖民者越接近殖民者，殖民者的文化優越性越受到威脅；
• 被殖民者始終與殖民者有所差異，殖民秩序因此得以維持；
• 模仿既表現服從，也可能產生戲仿、變形與抵抗。

Bhabha 將此概括為「幾乎相同，但不完全相同」。模仿不是單純複製，而是在複製過程中產生差異，進而暴露殖民權威的不穩定。

4. 曖昧性

殖民關係不是殖民者完全主動、被殖民者完全被動的單向關係。殖民者既希望被殖民者接受其文化，又害怕被殖民者真的取得與自己相同的知識、語言與政治能力。

同時，被殖民者既可能使用殖民者提供的語言與制度，也可能將它們轉化為反殖民的工具。這種同時包含服從與抵抗、認同與拒斥的狀態，就是殖民關係的「曖昧性」。

5. 第三空間

Bhabha 的「第三空間」指文化意義在兩種文化接觸、翻譯與協商時產生的新位置。文化不是由兩個彼此封閉、純粹對立的傳統所組成，而是在交會中不斷生成。

第三空間具有三項意義：

這道題目旨在測試考生對結構主義文學批評的理論淵源，特別是索緒爾語言學的影響，以及敘事學在此脈絡下的發展。

核心觀念： 結構主義語言學、費迪南·德·索緒爾 (Ferdinand de Saussure)、語言符號、符號學、結構主義文學批評、敘事學 (Narratology)、符號、意義、文本分析。

詳解：

索緒爾的語言學理論，尤其是其在《普通語言學教程》(Cours de linguistique générale, 1916) 中提出的核心概念，為結構主義文學研究奠定了理論基礎。

1. 索緒爾語言學對結構主義文學研究的啟發：

   • 語言的結構性 (Language as a System)： 索緒爾認為語言不是各種獨立元素的集合，而是一個由相互關聯、相互定義的元素組成的結構體系 (langue)。每個語言元素（如詞語）的意義，並非來自其自身，而是來自它在整個結構中的位置，以及它與其他元素的差異。
   • 語言符號的二元性 (Duality of the Linguistic Sign)：
     • 符徵 (Signifier)： 聲音影像或書寫形式（如「樹」這個詞的發音或字形）。
     • 符旨 (Signified)： 概念或意義（如我們對「樹」這個物體的概念）。
     • 任意性 (Arbitrariness)： 符徵與符旨之間的連結是任意的，並非自然或必然的（例如，不同語言用不同的詞來指稱同一種樹）。這種任意性，意味著意義不是內在於事物本身，而是由語言系統的約定俗成所建構。
   • 區別性意義 (Differential Meaning)： 語言的意義來自於差異。例如，「貓」之所以是「貓」，是因為它不是「狗」、「鼠」或「鳥」。一個元素的意義，在於它區別於系統中其他所有元素的能力。
   • 語言學作為科學的典範： 索緒爾將語言學定位為一門科學，強調對語言系統進行客觀、系統的分析，尋找潛藏在其表象之下的普遍法則。

   啟發文學研究：
   結構主義者將索緒爾的方法論應用於文學。他們認為，文學文本就像語言一樣，是一個由符號（詞語、情節、人物、意象等）組成的符號系統。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生態批評」如何分析台灣文學中的自然書寫，以及文學作品如何呈現環境問題背後的權力關係。

生態文學並非單純描寫山林、海洋或動物，而是探問下列問題：

1. 人與自然的關係如何被建構？
2. 誰有權決定土地、海洋與生物的使用方式？
3. 環境破壞由誰承擔，利益又由誰取得？
4. 原住民族、漁民、農民、都市居民與非人生命的聲音是否被排除？
5. 文學如何反思資本主義、殖民歷史、國家開發與人類中心主義？

因此，本題的核心不是列舉作家作品，而是以生態論述建立「自然—社會—權力」的分析框架，說明台灣文學中的生態書寫如何轉化為生態政治。

所謂「生態政治」，是指自然環境並非中性的背景，而是與國家治理、資本流動、土地分配、族群關係、產業制度及知識權力密切相連。環境問題同時也是社會正義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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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可採取「概念界定—台灣脈絡—作品分析—政治意涵」四段式作答。

一、先界定生態批評

生態批評關注文學中的自然、環境與非人生命，並反省人類中心主義。傳統人類中心主義將自然視為供人利用的資源，形成「人類主體／自然客體」的二分結構。

生態批評則主張：

$$人類社會 \neq 自然之外的獨立系統$$

更完整的關係是：

$$人類 \subset 生態系統 \subset 政治經濟結構$$

也就是說，人類生活依賴自然，但自然的分配與利用又受到國家、資本及制度支配。

二、說明台灣的特殊生態位置

台灣是海島，具有山海相鄰、河川短促、海岸線複雜、地震颱風頻繁及生物多樣性豐富等特徵。台灣的生態問題往往同時具有陸域與海洋性質，例如：

• 山林開發與水土保持問題；
• 河川污染與工業化問題；
• 農業生產與土地商品化問題；
• 海岸開發、漁業資源枯竭與塑膠污染；
• 原住民族傳統領域與國家土地治理的衝突；
• 觀光產業、能源建設與地方生活之間的矛盾。

台灣的海島性也使生態議題不宜只從「保護自然」理解，還必須納入海洋文化、島嶼殖民史、漁業經濟及族群知識。

三、選擇代表作品進行對照分析

可將題目列舉的作家分成三組：

• 吳明益：以小說建立跨物種、跨地域及全球環境危機的想像。
• 廖鴻基、夏曼・藍波安：以海洋經驗、漁撈生活與海洋倫理反思人類對海洋的支配。
• 劉克襄：透過鳥類、野生動物、山林與地方觀察，揭示都市化及開發對生態環境的影響。

作答時必須從「作品如何書寫自然」進一步推至「作品如何揭露權力關係」，如此才具有理論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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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文學的生態轉向

台灣文學早期的自然書寫常將山林、河川與海洋視為抒情背景，生態轉向則使自然成為具有主動性、歷史性與政治性的存在。

這種轉向至少包含三個層次。

一、從自然風景轉向生態關係

生態文學不只描寫美麗風景，而是強調人類、動物、植物、土地、海洋及氣候彼此依存。自然不再只是人類情感的投射對象，也不只是等待開發的資源。

以吳明益的作品為例，自然環境、動物遷徙、災難與人類生活彼此交織。作品中的生態危機不是單一事件，而是由資本擴張、全球物流、戰爭、污染與消費社會共同造成。這類書寫打破「人類是唯一主角」的敘事模式，使非人生命也成為理解世界的重要角度。

二、從環境保護轉向環境正義

單純的環境保護常只強調保護某片山林或某種動物；環境正義則進一步追問：

$$誰獲得開發利益？\qquad 誰承擔環境代價？$$

工業污染、土地徵收、海岸開發及資源掠奪通常不會平均分配風險。地方居民、基層勞動者及原住民族常承受較大的環境損害，卻缺乏相應的決策權。

因此，台灣生態文學中的環境議題往往連結土地正義、族群正義、勞動正義與世代正義。作品所描寫的污染、枯竭或土地變貌，不只是自然遭受破壞，也代表某些生活方式與地方記憶被迫消失。

三、從陸地中心轉向海島與海洋視野

台灣的現代化經驗長期以陸地開發、都市建設及產業成長為中心，海洋則常被視為交通路徑、漁業資源或觀光景觀。海洋書寫則提出另一種世界觀：海不是無限的資源庫，而是具有生命節律、記憶與倫理秩序的共同體。

這使台灣文學的生態轉向具有明顯的「藍色人文」特徵，即將海洋視為文化、歷史與政治的核心空間，而非陸地文明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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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論述的理論框架

一、人類中心主義與生態中心主義

人類中心主義將人類利益置於自然之上，常以「資源」、「生產力」及「經濟效益」衡量土地與海洋。

生態中心主義則認為，生態系統具有超越人類效用的價值。山林、海洋、鯨豚、魚群與鳥類不只是供人使用的對象，也具有自身的生存權與存在價值。

廖鴻基的海洋書寫可由此切入。他筆下的海洋不是抽象景觀，而是漁民生活、海洋生物、氣候變化與地方記憶共同構成的生命系統。當海洋被過度捕撈、污染或觀光化，受損的不只是自然，也包括依海維生的社群及其文化。

二、深層生態學

深層生態學反對把自然保護限縮為人類利益的延伸，強調所有生命具有內在價值。這套觀點能協助分析文學中的跨物種敘事，尤其是作品如何讓動物、植物及海洋取得敘事位置。

但深層生態學也有侷限。若只強調「萬物平等」，卻忽略殖民、階級與產業權力，便容易掩蓋實際的不平等。因此，分析台灣作品時，必須將生命平等與歷史權力同時納入。

三、社會生態學

社會生態學認為，生態危機的根源不只是個人缺乏環保意識，而是社會內部的支配結構。人類支配自然，往往與人支配人、中心支配地方、資本支配勞動者的制度相連。

以此觀點分析台灣文學，可以看見環境破壞背後的結構性因素：

• 國家以現代化之名進行土地規劃；
• 資本以經濟成長之名擴張開發；
• 都市消費者享受資源，地方居民承受污染；
• 主流知識排除原住民族與地方社群的生態智慧。

四、政治生態學與環境正義

政治生態學將自然問題放在權力、經濟與制度中考察。它不把污染、森林消失或漁業衰退視為單純的自然變化，而是分析造成這些現象的政策、產業與利益分配。

台灣作品中的海洋、山林與農地，因而可以被理解為「衝突場域」：

$$環境危機 = 生態損害 + 權力不平等 + 資源分配不均$$

這一公式的意義在於，環境文學不能只寫「自然很珍貴」，還要指出誰正在改變自然、誰被排除在決策之外，以及社會應如何重新分配責任。

五、原住民族生態知識

夏曼・藍波安的作品提供不同於現代工業文明的海洋觀。達悟族的海洋文化並不將海洋單純視為資源，而是將海、魚群、季節、祖先、禁忌與部落生活連結成一套完整秩序。

本題要求考生從八個文學理論概念中，選出三個進行闡釋，並說明其在台灣文學/化研究上的應用。這需要考生對理論概念有清晰的理解，並能連結到具體的文學文本或文化現象。

核心觀念： 文學理論、概念闡釋、理論應用、台灣文學、台灣文化。

詳解：

考生需從下列八個選項中，任選三個進行闡釋與應用。以下提供對每個概念的闡釋與可能的應用方向，考生可根據自身掌握程度選擇三個進行深入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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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 1: Anthropocene (人類世)

• 意義闡釋：
  人類世是指一個地質時代，其主要特徵是人類活動對地球的影響已成為地質記錄中的顯著因素，例如氣候變遷、生物多樣性喪失、土地利用改變、核污染等。它挑戰了「自然」與「人類」的二元劃分，認為人類已成為一個足以改變地球系統的「地質力量」。這個概念強調了人類活動的全球性、長期性與不可逆轉性，以及人類與地球系統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

• 在台灣文學/化研究上的應用：

  • 生態文學與環境倫理： 台灣文學中對海島生態變遷、環境污染（如工業廢水、塑膠垃圾）、氣候變遷影響（如極端氣候、海岸侵蝕）的描寫，可視為對人類世的文學回應。例如，吳明益的《複眼人》中，人類的活動（都市擴張、消費主義）如何擾亂了自然界的平衡，以及島嶼作為一個地質與生態系統，如何承受人類的影響，都可從人類世的視角來解讀。
  • 後人類主義的連結： 人類世的概念與後人類主義緊密相關。它促使我們反思人類中心主義，認識到人類並非孤立於地球系統之外，而是與其他物種、地質、氣候共同構成一個相互依存的網絡。文學作品可藉此探討人與非人類主體（動物、植物、甚至地質層）的關係，以及在人類世的語境下，如何重新想像「生命」與「主體性」。
  • 歷史敘事與記憶： 台灣的歷史發展，如農業轉型、工業化、都市化，都深刻地改變了土地的面貌。文學作品可透過描寫這些變遷，反思人類活動在地質尺度上的影響，以及這些影響如何形塑了當代台灣的空間、社會與文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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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 2: Becoming (流變)

• 意義闡釋：
  「流變」概念常與後結構主義哲學家吉兒·德勒茲 (Gilles Deleuze) 和費利克斯·瓜塔里 (Félix Guattari) 的思想相關。它指的是一種不斷生成、轉變、創造的過程，強調事物的非固定性、非本質性，以及事物之間不斷發生的連結與關係。流變是對靜態、本質化、二元對立思維的一種挑戰，主張事物的存在是一種「成為」(to become)，而非「是」(to be)。它關注差異、運動、連結、非組織化 (deterritorialization) 與再組織化 (reterritorialization) 的過程。

• 在台灣文學/化研究上的應用：

  • 認同的流變： 台灣作為一個移民社會，其認同（族群、國家、文化）一直是流動、多元且充滿爭議的。文學作品中對個人身份、族群關係、國家認同的描寫，可以從「流變」的角度來分析，理解其如何抵抗固定的本質化定義，如何在歷史與社會互動中不斷生成與轉變。例如，描寫跨族群通婚、身份認同的模糊性。
  • 空間的流變： 台灣的都市發展、鄉村變遷、地景的改變，都是「流變」的展現。文學作品可捕捉這些空間的動態變化，以及人們在這些空間中的流動性與適應性。例如，描寫都市更新、地方創生、或人們在不同空間中的遷徙經驗。
  • 後殖民與後人類的連結： 在後殖民語境下，被殖民者文化的「雜揉性」(hybridity) 也是一種「流變」。在後人類的視角下，生命體、技術、環境之間的界線日益模糊，呈現出一種不斷流變的狀態。文學作品可以探討這種複雜的、非線性的生成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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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 3: Identity Politics (身分認同政治)

• 意義闡釋：
  身分認同政治是一種政治運動或理論，它將政治行動的基礎建立在特定群體的共同身份之上，例如基於種族、性別、性傾向、宗教、族群、階級等。其核心在於爭取被壓迫群體的權利、承認與代表性，挑戰主流社會中的權力結構與刻板印象。它關注身份的建構性、差異性，以及身份與權力之間的關係。

• 在台灣文學/化研究上的應用：

  • 族群文學與國家認同： 台灣文學中關於原住民、閩南人、客家人、外省人、新住民等不同族群的書寫，是身分認同政治的典型體現。這些作品爭取被壓迫族群的發聲權，挑戰大中國思想或單一國家認同的論述，並探討多元族群如何在台灣這片土地上共存。
  • 性別文學與性別平權： 描寫女性經驗、同志經驗、性別流動性的文學作品，都屬於身分認同政治的範疇。它們挑戰父權體制、異性戀霸權，爭取性別平等的權利與社會認同。例如，描寫女性在家庭、職場的困境，或同志尋求認同與平權的過程。
  • 後殖民與在地認同： 在後殖民的脈絡下，台灣的國家認同、文化認同問題，本身就是一場複雜的身分認同政治。文學作品透過對歷史、語言、文化符號的重新詮釋，試圖建構一個獨立於中國、獨立於西方（或與之保持距離）的台灣主體性。
  • 跨國移工與邊緣群體的書寫： 台灣社會中移工、弱勢群體的經驗，也是身分認同政治關注的對象。文學作品的書寫，有助於提升這些群體的能見度，爭取他們的權利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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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 4: ISA (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 (意識形態機器)

• 意義闡釋：
  由路易·阿圖塞 (Louis Althusser) 提出的概念。意識形態機器 (ISA) 是指不直接透過暴力或強制，而是透過意識形態來維護統治階級權力的社會機構。與國家機器 (RSAs，如警察、軍隊) 的強制性不同，ISA 的運作是「間接」的、透過說服、灌輸、內化來運作。阿圖塞列舉了宗教、教育、家庭、法律、政治、工會、傳播媒體、文化等機構，都可能成為 ISA。它們共同作用，將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如自由市場、國家主義、性別角色等）灌輸給個人，使之內化，並將這種意識形態視為「自然」或「理所當然」的，從而維持現有的社會秩序。

• 在台灣文學/化研究上的應用：

  • 文學作為 ISA： 文學本身，以及文學研究、文學教育、出版產業等，都可以被視為一種 ISA。文學作品透過情節、人物、主題的建構，可能無意識地（或有意識地）傳達、強化或挑戰特定的意識形態。例如，描寫家庭倫理、英雄主義、或特定歷史事件的文學，可能是在內化或解構某種主流意識形態。
  • 歷史敘事與國家意識形態： 台灣歷史小說、史詩，如何建構「台灣歷史」的敘事，如何詮釋國民黨來台、白色恐怖、民主化等關鍵歷史事件，往往與國家意識形態的建構有關。這些敘事可能是在強化某種國家認同，或是在批判過去的壓迫。
  • 媒體與流行文化： 電視劇、電影、廣告、流行音樂等，都是強大的 ISA。台灣的流行文化，例如描寫的家庭價值觀、兩岸關係的態度、消費主義的價值觀，都可能是在傳達或挑戰特定的意識形態。文學研究可以分析這些文化產品如何作用於讀者/觀眾的意識形態建構。
  • 教育體系與文學教材： 學校教授哪些文學作品、如何詮釋這些作品，也與 ISA 的運作有關。文學教育可能是在灌輸特定的價值觀、歷史觀，或是在培養批判性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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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 5: Performativity (操演性/展演性)

• 意義闡釋：
  「操演性」概念主要由語言哲學家約翰·奧斯丁 (J.L. Austin) 提出，後來由哲學家朱迪斯·巴特勒 (Judith Butler) 應用於性別理論。
  • 奧斯丁的操演性言語： 指的是那些「說出來就等於做了」的言論，例如「我現在命令你…」、「我宣布結婚」、「我道歉」。這些話語並非描述現狀，而是透過說出來的動作來創造某種社會現實或改變現狀。
  • 巴特勒的性別操演性： 巴特勒將此概念擴展到性別。她認為，性別並非一種內在的本質，而是透過不斷重複的、模仿的、儀式化的行為（操演）來建構的。我們透過模仿（性別規範、性別角色）並重複這些行為，來「表演」或「操演」我們的性別。這種重複性的操演，使得性別看似是一種內在的本質，但實際上，它是一種不斷被建構、被表演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