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臺灣大學社會學系碩士班《社會學（A）》

核心觀念

作者將民粹主義的核心理解為：人民相信自己的權力與意見受到建制菁英阻隔，因而形成「人民對菁英」的對立。這裡的「人民」不只是抽象的主權者，也被想像成真誠、善意的一般民眾；相對地，菁英被視為自利、腐敗，且不願聽取民意。民粹論述因此常主張人民應直接決定政策，並期待有強勢領導者迅速實現民意。

作者將這些特徵整理為四個面向：人民決策、反菁英、庶民誠意、強力領導。其中特別納入強力領導，指不受立法院與選舉干擾的強勢領袖。作者也指出，民粹主義者不必然反對民主制度；他們可能支持民主原則，卻要求決策更直接地符合自己所認定的人民意志。論文全文

解題方法

回答本題要同時處理兩層：先指出臺灣民粹主義與國際研究所見的共同核心，再說明作者如何依臺灣政治社會脈絡調整概念與測量，最後評估其分析是否有說服力。

作者參考歐洲民粹主義研究的民調題組，並配合臺灣脈絡修訂，使用 2019 年世界價值觀調查臺灣資料，以潛在類型分析將民眾區分為低度、中度與高度民粹。結果約三分之一屬低度、54% 屬中度、約八分之一屬高度；中度與高度合計約三分之二，顯示反菁英情緒相當普遍，但最激進的高度民粹者仍是少數。

與其他國家的相似之處

臺灣民粹主義與拉丁美洲、歐美及亞洲案例共有一項基本特徵：把一般人民與腐敗、自利的權力菁英對立起來，認為菁英壟斷政治決策、人民聲音未被聽見，並訴求更直接的人民決策與強勢領導。作者也認為，主觀感受到被排斥、地位失落或經濟不安全，是各地民粹情緒的重要共同來源。

核心觀念

本題為研究設計與概念操作化（Operationalization）題型，測驗考生如何將抽象的社會學/政治社會學理論概念，轉化為具備經驗測量效度（Construct Validity）的調查問卷題目。核心觀念涵蓋：

1. 民粹主義的「薄質意識形態」（Thin-centered Ideology）特性：
   依據當代政治社會學主流學者 Cas Mudde 的界定，民粹主義本質上是一種「薄質意識形態」，其核心結構由三要素構成：

   • 純潔的人民（The Pure People）：將大眾建構為道德上同質且純良的整體。
   • 腐敗的菁英（The Corrupt Elite）：將掌握政治、經濟、文化或媒體權力的統治階層指控為自私、背叛人民利益的腐敗群體。
   • 公意首要性（The Primacy of the General Will）：主張政治決策應直接體現並服從人民的共同意志，拒絕代議制或專業官僚的層層過濾。
     因其「薄質」，民粹主義常與不同的「厚質意識形態」（如左派階級重分配、右派本土排外主義、民族主義、科技理性主義或反建制民粹）嫁接，呈現多元樣貌。

2. 既有調查（如世界價值觀調查，WVS）的測量限制：
   既有跨國次級資料庫（如 WVS）並非專為民粹量身打造，常僅能以「對體制/政府的信任度」或「反代議機構」等代理變數（Proxy Variables）推估，易混淆「單純政治冷漠/體制不滿」與「實質民粹態度」，且難以捕捉台灣特有的地緣政治、認同政治與新興數位傳播生態。

解題方法

以「概念界定 $\to$ 台灣當前經驗脈絡觀察 $\to$ 問卷題組設計與操作化 $\to$ 測量邏輯說明」為整體架構：

1. 指認現有測量盲點與台灣經驗脈絡：

   • 台灣的雙重菁英結構：台灣的「反菁英」不只是反本國官僚體系，常交織著「傳統統獨建制政黨（藍綠傳統政客）」vs.「新興第三勢力/素人專家」、「傳統建制菁英」vs.「特定境外威權代理人/在地協力者」等多維對立。
   • 「專家/科技治國」與民粹的混成（Technocratic Populism）：近年台灣政壇出現以「理性、科學、務實」、「反對藍綠意識形態分贓」為號召的現象，將「科學專家」與「一般庶民/小草」結合成對抗「政治老人/傳統政客」的新形態民粹。
   • 數位傳播與同溫層極化：短影音、自媒體網紅帶動的反主流媒體（「綠媒/藍媒皆腐敗」）認知，深刻塑造當代民粹的日常動員機制。

2. 模組化設計具體問卷題組（採李克特五點量表：$1=$ 非常不同意 至 $5=$ 非常同意）：

   • 題組 A：人民純良 vs. 菁英背叛（核心民粹態度量表）
   • 題組 B：技術官僚民粹與反建制意識（台灣在地新型態）
   • 題組 C：反主流媒體與數位另類事實信任（民粹傳播生態）
   • 題組 D：民粹與國族/地緣威脅歸因（台灣地緣政治特殊性）

問卷題目設計與操作化內容

【題組一】核心民粹維度：純潔人民與道德二分

設計考量：測量受訪者是否將政治簡化為「善良大眾 vs. 邪惡特權」的道德衝突。

1. 「台灣社會真正的多數都是善良、認真打拚的老百姓，問題都出在少數自私自利的政客搞爛國家。」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如何把「民粹現象」轉化為可觀察、可比較的質性研究。依蔡明璋、潘欣欣（2021）的研究，民粹主義可從反菁英情緒理解，並涉及人民主權、反菁英、真誠人民與強勢領導等面向。作者以潛在類別分析區分弱、中度與強烈民粹者；質性研究則可進一步追問：人們如何理解「人民」與「菁英」、何種經驗促成這些看法，以及民粹論述如何在政治互動中形成與改變。

研究不應預設民粹只有單一政治立場，也不應將所有批判菁英的人都直接認定為民粹者。應比較不同群體如何表達民粹觀念，並觀察這些觀念與其生活經驗、政治信任及社會關係如何連結。

解題方法與研究設計

我會採取多場域比較個案研究，優先觀察三類研究對象：

1. 曾以「人民對抗菁英」為主要訴求的政黨、政治人物及支持者。
   觀察競選活動、造勢場合、政黨集會與社群媒體發言，並訪談政治工作者、積極參與者及一般支持者。這能呈現民粹論述如何被組織、傳播，以及支持者如何解讀「人民」和「菁英」。

2. 對政治菁英不信任、但政治參與程度不同的一般民眾。
   以立意取樣招募不同年齡、教育、職業、居住地及政治立場的受訪者，再以滾雪球方式增加受訪者。訪談聚焦其生活處境、政治信任、重要政治事件，以及他們如何判斷誰代表人民、誰被視為既得利益者。這有助於分辨相似的不滿如何形成不同的政治主張。

3. 民粹論述的批評者與受其指涉的群體。
   訪談公民團體、新聞工作者、政策專業者，以及在民粹言論中常被標示為外人或少數者的群體。比較各方如何理解民粹訴求及其後果，可避免研究只呈現政治領袖或支持者的說法。

核心觀念
本題評量考生對政治社會學中「民粹主義（Populism）」之理論架構、經驗測量及批判性反思能力。核心聚焦於：

1. 民粹主義的觀念取徑（Ideational Approach）：Cas Mudde 定義之「純潔人民」對抗「腐敗菁英」，並將政治視為總體意志的道德化對立。
2. 民粹態度成因的雙重論述：
   • 「經濟焦慮論」（Economic Insecurity / Losers of Globalization）：全球化競爭、相對剝奪感與階級邊緣化。
   • 「文化反彈論」（Cultural Backlash）：後唯物價值崛起引發傳統保守價值的身分認同危機。
3. 臺灣經驗的獨特性與理論挑戰：國家認同／統獨地緣政治對階級與文化軸線的交疊或壓制、跨國調查工具（如 WVS）在本土脈絡的信度與效度限制。

解題方法
本題為研究所層級的學術論文評析題，評分標準在於能否同時具備「同情理解（理論貢獻與經驗解釋力）」與「批判洞察（方法限制與突破路徑）」。解題切入架構如下：

1. 理論與經驗貢獻：梳理蔡明璋與潘欣欣（2021）如何將國際主流的「民粹主義微觀測量」落實於臺灣，驗證經濟剝奪與政治不信任如何形塑「反菁英情緒」，打破過往臺灣研究僅將民粹視為個別政治人物（如陳水扁、柯文哲、韓國瑜）之修辭風格的局限，建立個體層次的態度分析典範。
2. 不足之處與批判：從「概念測量」、「因果推論」及「本土政治結構」三方面檢視其局限（如橫斷面資料難以確立因果、WVS 題項未能捕捉臺灣獨特的兩岸與地緣安全焦慮、反菁英情緒是否等同完整民粹態度等）。
3. 具體突破途徑：提出概念操作化改進、研究設計升級（追蹤調查／實驗法）以及結合歷史制度論與情感社會學的整合模型。

答題內容推導與分析

一、論文的理論貢獻：如何協助理解民粹浪潮的根源與影響

1. 引進「觀念取徑」微觀量化架構，充實臺灣本土研究
   傳統臺灣政治社會學對民粹的研究多集中在巨觀歷史分析或政治菁英的論述修辭（如魅力型領袖動員）。該文引入 Mudde 等人的觀念取徑，利用「世界價值觀調查」（WVS）資料，將民粹主義拆解為個體層次的「反菁英態度」與「人民主權至上」等維度，成功建構了臺灣選民民粹態度的微觀計量模型。

2. 對「經濟焦慮」與「制度不信任」根源的經驗檢驗
   論文釐清了臺灣民粹態度的社會結構根源：

   • 制度不信任與政治異化：實證顯示，民眾對既有代議制度、政黨與建制菁英的效能感低落（政治冷漠或異化），是促發強烈反菁英態度的關鍵催化劑。
   • 主觀相對剝奪感：相較於客觀收入高低，主觀自評階級偏低與經濟前景悲觀者更容易傾向民粹立場，印證了「受挫期望」與心理感受在民粹動員中的關鍵作用。

3. 提供跨國比較之理論對話基礎
   藉由 WVS standardized 題目，該文將臺灣置於全球第三波民粹浪潮的比較脈絡中，證明即便缺乏西方典型「反移民」右翼民粹的核心要素，臺灣在青年貧窮、低薪結構與建制政黨失靈的背景下，依然滋生了類似西歐的「反建制／反菁英」草根民粹溫床。

二、文中的分析與立論不足之處

1. 測量效度之限制：未嚴格區分「政治犬儒／不滿」與「民粹主義」
   WVS 次級資料的既有題項並非為民粹主義量身定做，文中高度仰賴「對政府／機構的不信任」及「對政治人物的負面評價」作為代理變項（proxy）。然而，批判性公民（critical citizens）對菁英的懷疑屬於健全民主的常態，不必然包含民粹主義核心的「人民同質性神聖化（Manichean worldview）」與「反多元主義（anti-plural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