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思想史》

核心觀念

本題的核心為莊子哲學的「修養工夫論」與「精神境界論」。在中國思想史與先秦道家脈絡中，主要牽涉以下概念範疇：

1. 心齋（出自〈人間世〉）：主體如何透過「虛」的工夫，層層化解感官知覺（耳）與概念認知（心）的執著，使心靈恢復虛明洞照的狀態，進而接納萬物、與客觀境遇相處（「虛而待物者也」）。
2. 坐忘（出自〈大宗師〉）：主體在存在論層次上的「解構與超越」，透過剝除外在社會禮樂規範（忘仁義、忘禮樂）與內在肉體感知及世俗智巧（墮肢體、黜聰明），達到超越形軀與對待、契合大道的精神自由（「同於大通」）。
3. 兩者關係與哲學歸宿：工夫本質皆為「減損」（為道日損）與「去蔽」，目標皆指向逍遙無待、體證「道」之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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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回答本題採取**「文本溯源 $\rightarrow$ 工夫義涵剖析 $\rightarrow$ 比較互攝 $\rightarrow$ 哲學體系定位」**四步進路：

1. 溯源原典：精確引述〈人間世〉仲尼教顏回「心齋」與〈大宗師〉顏回向仲尼陳述「坐忘」的對話脈絡。
2. 文本義理層層推衍：
   • 「心齋」由感官生理層（耳聽）進至思慮理性層（心聽），再躍遷至超越的直覺靈明（氣聽），以顯現「唯道集虛」之本質。
   • 「坐忘」依序剖析「外天下 $\rightarrow$ 外物 $\rightarrow$ 外生」之自我解構過程，說明「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的形上意涵。
3. 橫向比較與同異：釐清「心齋」偏重向外涉世時心靈的虛靜應對（處世之道），「坐忘」偏重內在主體性與道冥合的終極超越（登假之道），兩者互為表裡。
4. 定位哲學價值：指出此工夫論如何解決人生的形軀之梏與知見之蔽，落實為《莊子》全書的核心旨趣——精神逍遙與本真之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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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分析（申論推導與論述要點）

本題為申論題，答題時依據各層次逐一展開論證：

一、「心齋」的哲學意涵與工夫層次

1. 脈絡背景：載於〈人間世〉。顏回欲赴衛國救民，孔子指出其懷抱拯救熱忱實仍屬「心用」，極易招致「名」、「知」之累與殺身之禍，遂授以「心齋」之法。
2. 文本推導：
   • 原文：「一若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 聽之以耳（感官層）：耳止於接收聲相，停留在被動的感官經驗與外界刺激。
   • 聽之以心（認知層）：心止於與外境相合（「符」），運用概念、名言、理性判斷事物，但仍有主客對立與成見之偏。
   • 聽之以氣（純粹主體／超越層）：「氣」在此並非實體之物質，而是心靈回到尚未分化、通體明覺的狀態；氣性虛廓，不凝滯於一物，故能「虛而待物」。
3. 義理核心：心齋即是「虛其心」。心靈滌除一切世俗價值與既定成見，虛寂空明，道方能凝集顯現（「唯道集虛」、「虛室生白」），從而能以無心應萬物，在險惡濁世中遊刃有餘。

二、「坐忘」的哲學意涵與工夫層次

1. 脈絡背景：載於〈大宗師〉。顏回向孔子三次報告自己的進境，從「忘仁義」、「忘禮樂」最終達到「坐忘」。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魏晉玄學的核心論題與詮釋方法論——「言意之辨」。
魏晉玄學的開展，始於對漢代繁瑣章句經學與讖緯名檢的反動。學者探討語言符號（「言」）、客觀物象／概念形式（「象」）與內在本質／最高真理（「意」／「理」／「道」）之間的對應關係與認識限制。
核心命題包含四種代表性立場：

1. 荀粲：「言不盡意」論（超越論／本體不可言說論）。
2. 王弼：「得意忘言」論（工具論／本體與功用之辯證圓融）。
3. 歐陽建：「言盡意」論（唯名符號論／客觀符應論）。
4. 郭象：「言意相寄／寄言出意」論（跡本論／消解二元對立的自生自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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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為標準的學術申論題，答題策略應採**「縱向歷史脈絡」與「橫向理論比較」**雙軌並行：

1. 源流點出：指出「言意之辨」上承《易傳·繫辭上》「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與《莊子·外物》「得魚忘筌，得意忘言」。
2. 四家申述：依題目指定之四位代表人物，逐一拆解其「理論前提」、「核心論點」、「引證典據」與「哲學定位」。
3. 理論架構整合：分析從「言不盡意」走向「得意忘言」，再反轉為「言盡意」，最後由「寄言出意」完成解構與收攝的哲學邏輯遞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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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申述（四家義理詳析）

一、荀粲：言不盡意論（理致幽深，名教之外）

1. 背景與文獻：載於《三國志·魏書·荀彧傳》裴松之注引《荀粲傳》。荀粲常與其兄辨《易》，認為孔子、老子所未言者，乃「六籍」之外的微言大義。
2. 核心義理：
   • 荀粲主張「蓋理之微者，非物象之所舉也。今稱立象以盡意，此非通於象外者也；繫辭焉以盡言，此非言乎言外者也。是以雖充歷代之諷誦，不能極尋常之外。每稱規矩，常存乎範圍之內。夫象外之意，繫表之言，固蘊而不出矣。」
   • 語言與物象本質上屬於有限、具象的經驗範疇（「物象之所舉」、「範圍之內」）；而最高的本體（「理之微者」）屬於無限超驗的「象外之意」、「繫表之言」。
3. 哲學評價：斷定語言工具與終極真理之間存在無法跨越的鴻溝，帶有強烈的神秘主義傾向與絕對不可言說論，直接否定了儒家六經能完全傳達聖人之「道」，為玄學突破漢代章句名教立下先聲。

二、王弼：得意忘言論（尋言觀象，得意忘言）

1. 背景與文獻：見於《周易略例·明象》。王弼致力於統合名教與自然，建構貴無本體論。
2. 核心義理：
   • 言、象、意之層級鏈結：「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盡意莫若象，盡象莫若言。言生於象，故可尋言以觀象；象生於意，故可尋象以觀意。」
   • 動態工具與超越執著：「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猶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也。」
   • 滯礙之批判：若執著於言象（「存言者，非得象者也；存象者，非得意者也」），則反而遮蔽了「意」。
3. 哲學評價：王弼既不落入荀粲的「語言無用論」，亦不落入漢儒的「附會執著論」。他將語言界定為「達意」的必要工具與中介（功能論），強調本體（意）之把握需要超越形式（言、象），形成本末體用相即的辯證方法論。

三、歐陽建：言盡意論（形名相符，聲名寄意）

1. 背景與文獻：歐陽建著有《言盡意論》（載於《世說新語·文學》劉孝標注及《藝文類聚》），代表西晉元康時期的唯物與名實論反動。
2. 核心義理：
   • 客觀唯物之認識論前提：「形也者，不假名而自得；名也者，不因形而自生。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明代陽明後學之「心學分化」，核心在於王畿（龍溪）對王陽明晚年定見「四句教」的本體論轉化——「四無說」。
涉及的核心名詞與命題：

1. 陽明「四句教」：「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2. 王畿「四無說」：「心是無善無惡的心，意亦是無善無惡的意，知亦是無善無惡的知，物亦是無善無惡的物。」
3. 天泉證道之爭：王畿（龍溪）主張「四無」（先天正心、頓悟派），錢德洪（緒山）主張「四有」（後天修意、漸修派），以及王陽明的最終裁定（「二見不可偏廢，接引上根與中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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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為標準的義理申述申論題，作答應採取「體用貫通、層層推導、橫向對比、學史定位」的四步進路：

1. 點明源流背景：指出陽明於天泉橋授徒立四句教之因，以及錢、王二弟子的理解歧異。
2. 闡明演繹邏輯（由「心」推展至「意、知、物」）：詳細申述王龍溪如何立足於「本體即工夫」的頓悟立場，運用心學「心外無理、心外無物」的前提，將「心之無」直接貫徹到意、知、物三個層面。
3. 對比四有與四無：說明「四有說」（錢德洪）與「四無說」（王龍溪）之差別，突顯龍溪何以強調「從本體上立根基」。
4. 評析思想特質與後續影響：指出四無說帶有禪宗化傾向（「直指本心」），分析其在學術史上的得失（上根悟入之利與流於空疏狂禪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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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述與論證內容

一、 背景：陽明「四句教」與天泉證道之爭

嘉靖六年（1527年），王陽明征思田前夕，於越城天泉橋對弟子錢德洪與王畿點明其晚年教法，即著名的「四句教」：

• 「無善無惡心之體」：心體超越相對待之善惡，為至善無染之本體。
• 「有善有惡意之動」：本體發動為意念時，隨氣質與私欲牽引，始生相對待之善惡。
• 「知善知惡是良知」：良知本自明覺，能當下照察意念之善惡。
• 「為善去惡是格物」：在事事物物上實行去惡為善之工夫，以復歸心體之至善。

對此四句，錢德洪認為此教乃工夫實踐之標準程限（「四有」）；王畿則認為若心體果真無善無惡，則意、知、物亦當無善無惡，遂引發義理辨析。

二、 王畿演繹「四無說」的推導邏輯與具體內容

王畿立足於「本體與工夫合一」、「心外無別體」的高明立場，其推導過程如下：

1. 「若說心體無善無惡，意亦是無善無惡的意」：
   • 推導：意為心之所發（心之靈明之動），意並非獨立於心體之外的實體。若承認心體純然清淨、超絕待惡，則其純粹之生機所發（真意）本亦無善惡可言。若意有善惡，則反證心體本非無善惡，體用將裂為兩截。
2. 「知亦是無善無惡的知」：
   • 推導：良知即是心體之明覺。

核心觀念

本題出自梁譯《大乘起信論》（相傳馬鳴菩薩造、真諦譯）的「立義分」與「解釋分」，為中國大乘佛學（特別是如來藏緣起宗、華嚴宗及天台宗性具圓教）之樞紐文獻。核心考點包含：

1. 阿賴耶識之一心二門與二義：阿賴耶識兼具真妄、染淨，具備「覺」與「不覺」二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
2. 本覺與法身佛性：心體本自離念、遍滿法界，依平等法身立「本覺」。
3. 始覺與本覺之辯證關係：依本覺而有不覺，依不覺而修發始覺；始覺圓滿即同本覺。
4. 究竟覺與分證覺之判準：能否徹底「覺心源」，為衡量究竟覺與非究竟覺（相似覺、隨分覺）之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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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由兩大任務組成，解題切入點如下：

1. 精準標點（句讀）：
   • 掌握《大乘起信論》駢散相間、層層立論的句式特點。
   • 抓出關鍵助詞與設問詞（如「云何為二」、「所言……者」、「何以故」、「以……故」），釐清主謂、並列、轉折與因果關係。
2. 哲學涵義分析：
   • 採「由總到分、層次推展」的哲學進路：
     • 總綱：阿賴耶識「攝法生法」的樞紐地位。
     • 性體：本覺之本質（心體離念、法身平等）。
     • 工夫與動態結構：本覺、不覺與始覺之相互開展。
     • 證悟位次：覺心源與究竟覺的實踐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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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題詳析與哲學涵義

一、原文句讀與謄寫

此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為二？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何以故？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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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哲學涵義分析

1. 阿賴耶識的總攝性（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

   • 引文開頭「此識」即生滅門中的「阿賴耶識」。《起信論》將一心開為二門（心真如門、心生滅門），而生滅門內的阿賴耶識並非純粹妄染（如唯識宗所論），而是「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
   • 能攝一切法：體大與相大，含攝一切染淨因果。
   • 生一切法：用大，隨緣顯現染法（生死輪迴）與淨法（還滅涅槃）。此為中國佛學「真常心」與「如來藏緣起論」的核心命題。

2. 本覺的存有論定位（心體離念、法界一相）

   • 心體離念：「覺」的本質在於心之本體自性清淨、遠離妄念分別。妄念為客塵，本體則未曾動搖。
   • 等虛空界，法界一相：本體無有邊際、融攝一切，此超越相對性的絕對真實，即是「如來平等法身」。
   • 本性具足：眾生於迷妄之中，其清淨心體並未喪失，故在性分上眾生本來成佛，此即「本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