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清華大學外國語文學系碩士班甲組《美國文學史》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十九世紀美國文學中的超驗主義（Transcendentalism），重點不只是寫出定義，還要說明其歷史背景、代表作家、具體作品，以及它對當代美國文學的延續性影響。完整答案應形成以下論述鏈：

$$\text{歷史情境} \rightarrow \text{思想核心} \rightarrow \text{代表作家與作品} \rightarrow \text{文學傳承}$$

超驗主義是十九世紀三〇至五〇年代在新英格蘭發展起來的思想與文學運動。它主張人具有直覺、良知與精神上的自我判斷能力，真理不必完全依賴教會教條、傳統權威或經驗理性，而能透過個人內在的靈魂與自然直接領悟。

其核心觀念包括：

1. 個人直覺與內在良知高於外在權威
   超驗主義者相信每個人內在都具有神聖精神，個人可以透過自我反省與直覺接近真理。

2. 自然是精神真理的象徵與媒介
   自然不只是可供利用的物質環境，也具有道德與靈性的意義。人與自然之間存在深層的精神連結。

3. 個人主義與自立
   個人不應盲從社會規範、教會制度或多數意見，而應勇於依照自己的良知生活。

4. 反對物質主義與制度性壓迫
   超驗主義批判工業資本主義、功利主義、奴隸制度與僵化的宗教組織，強調精神自由與道德行動。

5. 道德理想必須落實於生活實踐
   超驗主義不是單純的內在沉思，也要求個人以良知抵抗不正義制度，將精神信念轉化為社會行動。

「超驗」一詞受到康德哲學影響，指涉人類認知與精神活動中超越感官經驗的層面。不過，美國超驗主義並非單純移植德國哲學，而是融合了歐洲浪漫主義、英國詩歌傳統、東方宗教思想、基督教內省傳統，以及美國民主社會中的個人主義精神。

解題方法

本題適合採用「定義—背景—人物—文本—影響」五段式架構：

1. 先界定超驗主義的時間、地點與思想本質。
2. 說明它為何在十九世紀新英格蘭興起。
3. 列出核心作家及其代表性主張。
4. 以至少一部文學作品作為文本證據。
5. 將超驗主義與當代美國文學中的個人自由、自然書寫、反制度思想連結。

作答時不可只列出作家與作品名稱，必須說明作品如何呈現超驗主義。例如，《論自然》中的自然具有精神啟示功能，《論公民不服從》則呈現個人良知高於國家法律的道德立場。透過「思想主張—文本表現」的對應，答案才具有文學史與文本分析的完整性。

超驗主義興起的歷史與思想背景

新英格蘭宗教環境

超驗主義首先在麻薩諸塞州康科德與波士頓一帶形成，代表人物多與新英格蘭的一神論（Unitarianism）傳統有關。一神論反對嚴格的加爾文主義教義，尤其不接受人類天生全然墮落的觀點，強調理性、道德教育與人的改善能力。

然而，部分年輕思想家認為一神論仍過度依賴理性與制度化宗教，未能充分肯定個人的精神經驗。因此，他們進一步主張：人可以直接接觸神聖真理，不必透過教會或神職人員作為唯一中介。

歐洲浪漫主義與德國哲學

十八世紀末至十九世紀初的浪漫主義重視想像力、情感、自然與個人獨特性，對超驗主義具有重要影響。康德的「先驗」思想則提供了哲學基礎，使美國思想家更加重視心靈如何主動形成經驗與認識世界。

此外，歌德、柯勒律治、華茲華斯等作家的作品，也使超驗主義者看到自然不只是客觀景物，而能成為精神成長與道德認識的來源。

東方宗教與思想

超驗主義者閱讀《奧義書》《薄伽梵歌》以及佛教思想，吸收其中關於內在精神、自我修養、萬物相通與物質世界非終極真實的觀念。這些思想強化了超驗主義對內在靈魂與自然整體性的重視。

工業化、都市化與社會改革

十九世紀美國正快速進入市場革命與工業化階段。都市擴張、商業競爭與物質追求造成新的社會矛盾，也使部分知識分子擔心個人被金錢、職業與社會制度異化。

同時，奴隸制度、婦女權利、教育改革、監獄改革與貧困問題引發廣泛討論。超驗主義者因此不僅提倡個人精神獨立，也參與廢奴運動與公民抗命，將個人良知轉化為社會改革的力量。

代表作家與主要主張

拉爾夫・瓦爾多・愛默生

拉爾夫・瓦爾多・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是超驗主義最重要的理論家與散文家。其代表作包括〈自然〉（“Nature,” 1836）、〈自立〉（“Self-Reliance,” 1841）與〈美國學者〉（“The American Scholar,” 1837）。

愛默生主張：

• 個人具有直接認識真理的能力；
• 直覺與內在靈魂不可被傳統權威取代；
• 自然是「普遍靈魂」的顯現；
• 個人必須信任自己，拒絕盲從社會規範；
• 美國文學應建立自己的聲音，不應永遠依附歐洲文化。

愛默生的「自立」並非單純追求個人成功，而是要求個人忠於內在良知，勇於抵抗社會期待。因此，超驗主義的個人主義同時具有道德與政治含義。

亨利・大衛・梭羅

亨利・大衛・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將愛默生的思想落實在生活實踐與政治批判上。主要作品包括《湖濱散記》（Walden, 1854）與〈論公民不服從〉（“Civil Disobedience,” 1849）。

《湖濱散記》記述梭羅在華爾登湖畔簡樸生活的經驗。他藉此批判過度消費、勞動異化與社會對物質財富的迷戀，主張人應以簡樸生活重新取得精神自由。

〈論公民不服從〉則提出重要的道德原則：當國家法律支持奴隸制度或侵略戰爭時，個人不應因法律具有形式效力便放棄良知。真正的公民責任不是無條件服從政府，而是拒絕成為不正義制度的工具。

瑪格麗特・富勒

瑪格麗特・富勒（Margaret Fuller）是超驗主義圈的重要思想家、評論家與女性主義者。她的《十九世紀女性》（Woman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1845）主張女性具有完整的理性、精神與創造能力，應獲得自我實現與公共參與的自由。

富勒的思想顯示，超驗主義的個人主義不只適用於男性菁英，也能成為批判性別制度與爭取女性平等的重要思想資源。

本題要求考生辨識引文的出處，並解釋其在原著、美國文學及美國文化中的意義與重要性。引文 A 出自 F. Scott Fitzgerald 的經典小說《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

一、引文辨識：

• 作者： F. Scott Fitzgerald (費茲傑羅)
• 文學作品： 《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 1925)

二、引文內容解析：

這段文字是小說的結尾，也是全書最著名、最富詩意的段落之一。它描寫了主角 Jay Gatsby 對「綠光」的執著追求，以及這種追求的本質。

• 「Gatsby believed in the green light, the orgastic future that year by year recedes before us.」

  • 綠光 (the green light)： 在小說中，綠光最初是 Gatsby 隔著海灣望向 Daisy 碼頭上的燈光，象徵著 Gatsby 的夢想、希望、財富、地位，以及他對過去美好時光的追憶和對未來的憧憬。它代表了他渴望重新獲得 Daisy 的愛，以及他對「美國夢」的具體化追求。
  • 「orgastic future」： 這個詞極具張力。「orgastic」通常指性高潮，在這裡用來形容一種極致的、令人陶醉的未來。它暗示了 Gatsby 對未來的狂熱期望，認為只要達到那個未來，所有渴望都會實現，所有痛苦都會消失。
  • 「year by year recedes before us」： 儘管 Gatsby 如此渴望，這個未來卻不斷地、一年又一年地從人們面前後退，顯得遙不可及，充滿了宿命的悲劇感。

• 「It eluded us then, but that's no matter—to-morrow we will run faster, stretch out our arms farther.... And one fine morning—」

  • 這部分表現出一種不屈不撓的、近乎瘋狂的樂觀和堅持。即使夢想難以觸及，人們依然相信只要更努力、伸出更長的手臂，就能抓住它。這種精神是「美國夢」的核心驅動力之一。

•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 這是小說最深刻的哲學性結語。「we」在這裡不僅指 Gatsby，也泛指所有懷抱夢想、試圖前進的人們，乃至整個美國社會。
  •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描繪了人們奮力向前，如同小船逆流而上，這種掙扎的姿態。

本題要求考生辨識引文的出處，並解釋其在原著、美國文學及美國文化中的意義與重要性。引文 B 出自 William Faulkner 的經典小說《喧嘩與騷動》(The Sound and the Fury)。

一、引文辨識：

• 作者： William Faulkner (威廉·福克納)
• 文學作品： 《喧嘩與騷動》(The Sound and the Fury, 1929)

二、引文內容解析：

這段引文出自小說中班傑明·康普森 (Benjy Compson) 的敘述視角。班傑明是康普森家四個孩子中最年幼的，患有智力障礙，無法正常理解時間和語言。他的敘述是小說中最具挑戰性、也最能展現福克納實驗性敘事技巧的部分。

• 「So I took Anse. And when I knew that I had Cash, I knew that living was terrible and that this was the answer to it.」

  • Anse 和 Cash： Anse 是班傑明的父親，Cash 是班傑明的哥哥。這句話似乎是班傑明在回憶或混亂的思緒中，將父親和哥哥的某些行為或存在與「活著很可怕」連結起來。對於班傑明來說，他的感知是原始且直接的，他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處理複雜的情感和邏輯。他可能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一種生存的艱辛、痛苦，或是某種讓他感到不安的存在。
  • 「living was terrible and that this was the answer to it」： 這暗示了班傑明對生命本質的一種原始、負面的感知。他無法用語言解釋，但透過某些人物（如Anse, Cash）的存在或行為，他「知道」了生命的艱難。

• 「That was when I learned that words are no good; that words don't ever fit even what they are trying to say at.」

  • 這是班傑明對語言的根本質疑。由於他無法正常使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感受和理解，他得出結論：語言本身就是無用的，它無法準確地捕捉和傳達真實的體驗。這種對語言的懷疑，是福克納小說中常見的主題，尤其是在描寫那些無法或難以透過語言溝通的角色時。這也反映了福克納對現代語言局限性的探索。

• 「When he was born I knew that motherhood was invented by someone who had to have a word for it because the ones that had the children didn't care whether there was a word for it or not.」

  • 班傑明在這裡對「母性」這個詞產生了懷疑。他認為，這個詞的發明，是為了滿足某些「不得不」的需要，而不是因為真正經歷母性的人（有孩子的母親）對此有強烈的命名需求。這句話充滿了對社會建構概念和人類情感真實性的質疑。對於班傑明而言，他無法理解為何需要一個詞來定義一種顯而易見（或對他而言不那麼顯而易見）的存在。

• **「I knew that fear was invented by someone that had never had the fear; pride, who

本題要求考生辨識引文的出處，並解釋其在原著、美國文學及美國文化中的意義與重要性。引文 C 出自 Richard Wright 的經典小說《土生子》(Native Son)。

一、引文辨識：

• 作者： Richard Wright (理查·懷特)
• 文學作品： 《土生子》(Native Son, 1940)

二、引文內容解析：

這段引文出自小說的第三部，是主角 Bigger Thomas 在獄中與心理醫生 Dr. Dalton 的對話，或是 Dr. Dalton 對 Bigger 內心狀態的剖析（根據小說情節，更像是 Dr. Dalton 試圖理解 Bigger 的心理，並從中反思美國的種族問題）。這段話深刻地揭示了種族主義的內化與循環，以及白人種族主義者如何通過壓迫和建構負面刻板印象，最終反噬自身的悲劇。

• 「White people believed that whatever the manners, under every dark skin was a jungle. Swift unnavigable waters, swinging screaming baboons, sleeping snakes, red gums ready for their sweet white blood.」

  • 這部分描述了白人社會對黑人的典型刻板印象：將黑人視為野蠻、原始、充滿獸性（jungle, baboons, snakes）且具有威脅性（red gums ready for their sweet white blood）。這種「叢林」的比喻，是西方殖民主義和種族主義話語中常見的，用來將被殖民者或被壓迫者非人化，將其描繪成需要被「文明化」的對象。
  • 「sweet white blood」： 這句話極具諷刺意味，暗示了白人對黑人血液的恐懼與迷戀，以及他們對黑人「野蠻」想像的陰暗心理。

• 「In a way, he thought, they were right. The more colored people spent their strength trying to convince them how gentle they were, how clever and loving, how human, the more they used themselves up to persuade whites of something Negroes believed could not be questioned, the deeper and more tangled the jungle grew inside.」

  •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洞察：被壓迫者為了生存，不得不試圖說服壓迫者他們是「溫柔」、「聰明」、「人道」的。然而，這種不斷的辯解和證明，反而加深了他們內心的「叢林」——一種被壓抑的憤怒、絕望和自我懷疑。他們越是試圖擺脫被強加的「野蠻」形象，就越是陷入內心的掙扎，這種掙扎本身就如同叢林般複雜難解。
  • 「Negroes believed could not be questioned」： 這句話可能有些歧義，但在此語境下，更可能是指「Negroes（黑人）相信（那些關於他們是野蠻的觀念）是不容置疑的」（即內化了種族主義的觀念），或是「關於他們是文明的觀念，是黑人無法（在白人面前）質疑的」（即黑人被剝奪了為自己辯護的權利）。根據上下文，後者可能性更大，即黑人被迫去證明自己，而無法質疑白人的偏見。

• **「But it wasn't the jungle blacks brought with them to this place from the other (livable) place. It was the jungle white folks planted in them. And it grew. It spread. In, through and after life, it spread, until it invaded the whites who had made it. Touched them every one. Changed and altered them. Made them bloody, silly, wors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