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成功大學歷史研究所《史料分析解讀》
第 1 題
「我日本之國土雖然位處亞細亞東部,但國民精神卻已經脫離亞細亞的頑固守舊,轉向西洋文明。不幸的是近鄰有兩國,一是支那,一是朝鮮。這兩國人民,自古以來所受亞細亞式政教風俗之陶養,雖說與我日本國民並無差異,但或許是因人種由來不同,抑或是雖然處於同樣政教風俗中,但因遺傳教育的宗旨有所不同,就日、支、韓三國而論,支那與韓國相似之處,比起日本更為接近。此兩國不管個人或國家,皆不知改進之道。在現今交通方便之世界中,雖然也曾對文明事物有所聞見,但耳目聞見尚不足以打動其心,其眷戀古風舊慣之情無異於千百年前以來。在此一文明日新月異的激烈世界,論及教育之事,必言儒教主義,學校的教育宗旨號稱仁義禮智,但從頭至尾僅以裝飾外表為能事,實際上不僅不懂真理原則,即便道德也已墜地,極為殘忍、毫無廉恥,卻還有如一個傲然不知自省之人。以吾人來看這兩國,值此文明東漸之風潮,確然已無維持獨立之道。(中略)若是如此,為今日之謀,我國不應再躊躇於等待鄰國開明,共興亞細亞,寧可脫離其行列,與西洋文明國共進退,對待支那、朝鮮的方法,也不須因為是鄰國之故,特別給予禮遇,只需仿照西人對他們的方式進行交往即可。親近惡友者,難免共蒙惡名,吾人應從心底謝絕亞細亞東方的惡友。」
上述引文為1885年3月16日《時事新報》所刊載之社論-<脫亞論〉。
- 請論述此文發表時的東亞國際形勢 (10分)。
- 請評論〈脫亞論〉 (2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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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主要在考察學生對於十九世紀末東亞國際局勢的掌握,以及分析歷史文獻的能力。
1. 論述此文發表時的東亞國際形勢 (10分)
1885年,正值中國近代史上的關鍵時期,列強對中國的侵略日益加劇,日本則積極推動明治維新,並尋求對外擴張的機會。
- 中國的處境: 經歷了鴉片戰爭、第二次鴉片戰爭、太平天國運動等內憂外患,清朝國力衰退,面臨內政腐敗、財政困難、軍備落後等問題。西方列強透過《南京條約》、《天津條約》等不平等條約,在中國享有割地、賠款、協定關稅、領事裁判權等特權,對中國的領土主權和財政主權造成嚴重侵害。甲午戰爭前夕,中國雖然進行了洋務運動,但其成效有限,未能根本上改變其落後局面。
- 日本的崛起: 明治維新後,日本積極學習西方技術和制度,國力迅速增強。日本的對外政策逐漸轉向積極,企圖擺脫過去被西方列強壓制的地位,並將目光投向朝鮮和中國。1876年,日本強迫朝鮮簽訂《江華條約》,打開了朝鮮的國門,並開始介入朝鮮內政。1885年,日本與中國簽訂了《天津條約》,結束了朝鮮東學黨之亂及其引發的中日兩國在朝鮮的軍事對峙,但此條約也埋下了甲午戰爭的導火線。
- 朝鮮的地位: 朝鮮當時名義上仍是中國的藩屬國,但實際上已成為列強爭奪的焦點。日本、俄國、英國等國都在朝鮮擁有勢力範圍,並試圖影響朝鮮的內政外交。
- 西方列強的影響: 英國、法國、德國、俄國、美國等西方國家在中國和朝鮮都擁有重要的經濟和政治利益。它們透過貿易、投資、傳教等方式,深刻影響著東亞的格局。
總體而言,1885年的東亞,是一個充滿動盪與變革的時期。中國雖然是傳統的東亞大國,但已顯露頹勢,成為列強宰割的對象。日本則以其改革的成果,開始挑戰現有的國際秩序,並尋求區域霸權。朝鮮則處於弱勢,成為列強角力的戰場。
2. 評論〈脫亞論〉 (20分)
《脫亞論》是日本思想史上極具影響力的一篇社論,其核心論點是日本應當擺脫亞洲的落後保守,積極學習西方文明,並在對待中國和朝鮮時,不應再以傳統的東亞秩序觀念來處理,而應採取更為務實、甚至帶有侵略性的態度。
評論角度:
- 歷史背景下的必然性:
- 時代潮流: 19世紀末是全球化的開端,西方文明的傳播和影響力無遠弗屆。日本作為一個後發國家,面臨著被西方列強侵略的危險,因此,學習西方、尋求富強成為其生存和發展的必然選擇。
- 日本的自我定位: 明治維新後,日本精英階層普遍存在一種「文明國」與「半開化國」的二分法觀念,他們認為日本已經躋身「文明國」的行列,而中國和朝鮮則屬於「半開化國」。這種觀念促使日本尋求與西方國家平起平坐,同時也為其對亞洲鄰國的優越感和侵略行為提供了理論基礎。
第 2 題
二、在《哈佛中國史‧早期中華帝國:秦與漢》中,陸威儀(Mark E. Lewis)討論漢代宗族、家庭中的女性,引用了一件四川渠州出土的東漢墓碑碑文為論,如下列。粗方框內的文字,請予識讀,書其大意,並概述陸威儀用此則碑文探討早期中華帝國社會的何種面貌?(35分)
李翊夫人碑
廣漢属國筷夫人節行累靜德記古之聖母早央區
欲定四庫全書
壽曆考辰时憤然懒癌稱列速康醉白
普後衛延輔齊三桓文母情巢周空獲善於鋁夫人臧
侯苗高自彼適斯蹈禮伉言恭順承明孝行布宣述增
慈恵恥達楚獎經姑入室勤養捲捲育理家道宗為
軒求福不回操無遺銜約身紡績這賄圃園敬姜誨
子對教陰是男三女二龐穆閨門女則婚禮男則與權
節義踰古訓導不煩九族和親若葉附相成左大淵敲
精魂庵昏飛神天庭收荊玄都莫不數息涕零烏呼明
(宋)洪适,《隸釋》(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金石之屬),卷12,〈李翊夫人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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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旨在考察學生閱讀、識讀古碑文並分析歷史學家論述的能力。
一、識讀與書寫碑文大意
本碑文為東漢時期的《李翊夫人碑》,讚頌李翊夫人的品德與事蹟。由於碑文部分文字較為難識,且為古代書體,在此僅能盡力辨識並轉寫。
粗方框內的文字(盡力辨識與轉寫,標示難識之處):
「廣漢屬國筷夫人節行累靜德,記古之聖母,早央(?)區。壽曆考辰時,憤然(?)懶癌(?)稱列,速康(?)醉白。普後衛延輔,齊三桓,文母情巢,周空獲善於(?)鋁夫人臧。侯苗高,自彼適斯,蹈禮伉言,恭順承明,孝行布宣,述增慈惠,恥達(?)楚獎,經(?)姑入室,勤養捲捲,理家道宗(?)為軒,求福不回,操無遺(?)銜,約身紡績,這(?)賄(?)圃園,敬姜誨子,對教陰(?),是男三女二,龐穆(?)閨門,女則婚禮,男則與權。節義踰古,訓導不煩,九族和親,若葉附相,成左大淵,敲精魂庵(?),昏飛神天庭,收(?)荊玄都,莫不數息,涕零烏呼明。」
書寫大意:
此碑文讚揚李翊夫人,稱其品德節行如同古代聖母一般,生活簡樸(壽曆考辰時,憤然懶癌稱列,速康醉白,此句意思較難確定,可能指其在艱苦環境中也能保持節操)。她遵循禮法,待人恭順,孝順父母,慈愛親友,在家中勤於治家,紡績織布,教導子女。她教導子女讀書明理,注重禮儀,並且賢良淑德,懂得操持家務。她對家庭貢獻良多,有節操,不求回報。她為家族培養了三男二女,並對子女的婚事進行了妥善安排。她的節操和義行超越古人,對家族的教導不曾懈怠,促進了家族的和睦。
二、陸威儀用此則碑文探討早期中華帝國社會的何種面貌?
陸威儀(Mark E. Lewis)在《哈佛中國史‧早期中華帝國:秦與漢》中,引用此類墓碑碑文,主要用來探討早期中華帝國(特別是漢代)的宗族結構、家庭倫理、女性地位與社會生活。
具體來說,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闡述:
- 宗族結構與功能:
- 以血緣為紐帶的社會組織: 碑文提到「三男二女」,「九族和親」,顯示了以血緣關係為核心的宗族在社會中的重要性。宗族不僅是家庭的延伸,更是社會的基本組織單位。
- 宗族的教化功能: 碑文強調「節義踰古,訓導不煩」,說明宗族對成員,特別是後代的品德教育和行為規範負有重要責任。墓碑本身就是一種對家族成員功績的記錄和宣傳,旨在樹立家族榜樣,維護家族榮譽。
第 3 題
三、請針對史料中所提及的「地方自治制」,在整個日治時期所代表的意義為何?又本日日記所呈現的意義又為何?請分述之。(35分)
《田健治郎日記》1920年10月1日
此日,實施臺灣州制、市制、街庄制,則地方自治制開始之第一日也。民眾概莫不雀躍而歡迎之,全臺州市官民協同各舉其祝典。前八時,予整儀列登廳,臨於職員整列之議場,朗讀訓示所宣明新制度之神髓及官民可遵守之精神之諭告文,公布之一般公眾。
九時,參拜臺灣神社,奉告新制度實施之事。總務長官以下部局長數十人參列,式了之後,於社前整列撮影。十時,赴州廳,相賀知事以下職員協議員整列而迎。小憩於樓上,更臨會議室,對職員及協議會員為一場訓示,又於廳前撮影。
十一時前,隨長官以下府、州職員赴新臺北市役所,協議員等整列而迎。小憩後,臨於城北小學校運動場祝賀式場,集者市民約二千人,小、公學生徒數百人亦來列。武藤市尹代表市民述對自治權附與感謝之辭,予登壇述自治團體成立之意義及市民可服膺遵守之訓戒,表祝意。次學校生徒三唱君代國歌;次依市尹提唱,三唱天皇萬歲;次依中川臺銀頭取提唱,三唱總督萬歲;次依予提唱,三唱臺北市萬歲;共舉祝杯,正午前式了而歸。今朝小雨,而舉式之間雨歇雲未散,殆如張天幕,遮日光直射,真天幸也。
此夕,臺北市民為祝自治制開始,行一大提燈行列。後七時,赴府廳大玄關前石磴上,共多數職員觀之。行列隊集於新公園,順次來廳前,三唱萬歲而過。初來者多學校生徒,整然成四列而進
行;次來者城內各街(多內地人也)、各會團;次之者大稻埕及艋舺,概本島人也。而本島人演戲
棚、弄珠龍、其他諸種戲技,觀者雜沓,廳前廣庭殆至無立錐地。蓋本夕成列者約一萬人,來觀者無算,蓋新制度感孚一般人心,亦可以知其一班〔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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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主要考察學生對日治時期台灣「地方自治制」的理解,以及如何從歷史日記中分析歷史事件的意義。
一、日治時期「地方自治制」的意義
日治時期台灣的「地方自治制」是日本殖民統治政策的重要一環,其意義複雜且多層次,可以從以下幾個面向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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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統治的工具與手段:
- 攏絡與穩定社會: 日本殖民政府推行地方自治,一方面是為了攏絡台灣民眾,讓他們感受到被納入統治體系,參與地方事務,從而減少反抗,維持社會穩定。
- 減輕行政負擔: 透過地方自治,將部分地方行政和財政責任轉移給地方議會和官員,可以減輕總督府的行政負擔。
- 培養親日勢力: 透過選舉和參與地方自治,培養一批親日或與日本殖民政府合作的台灣仕紳和精英,作為其統治的基礎。
- 推行日本文化與制度: 在地方自治的框架下,更容易推行日本的法律、教育、衛生等制度,加速台灣的「日本化」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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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度的政治參與與權力結構:
- 形式上的自治,實質上的控制: 雖然名為「地方自治」,但其權力受到總督府的嚴格限制。地方官員(如州知事、市長、街庄長)多由總督任命,民選的議員權力有限,重要的決策權仍然掌握在殖民當局手中。
- 「内地延長主義」的實踐: 地方自治的推行,是日本「内地延長主義」政策在地方層面的體現,試圖將日本的制度和文化逐步延伸到台灣,但同時也保留了殖民統治的特殊性。
- 階級與族群的區隔: 在早期,地方自治的參與權往往受到財產和教育程度的限制,主要由台灣的士紳階層參與,而一般民眾的參與空間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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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台灣社會發展的影響:
- 現代化建設的基礎: 地方自治的推行,客觀上為台灣地方行政體系的建立、地方財政的籌劃、以及公共建設(如道路、衛生、教育)的推動,提供了一個初步的框架。
- 培養台灣精英的政治意識: 參與地方自治的台灣仕紳,在與殖民當局的互動中,逐漸培養了政治意識和組織能力,這在後來的台灣政治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 民族意識的啟蒙: 雖然殖民政府試圖透過自治來「籠絡」台灣人,但自治的實踐,也讓台灣人更清楚地認識到自身與日本統治者的差異,以及對自身權利和地位的追求,進而可能激發民族意識。
二、本日日記所呈現的意義
《田健治郎日記》1920年10月1日的記載,呈現了日治時期地方自治制度實施當天的景象,其意義可以從以下幾個角度解讀:
- 殖民政府的政治宣傳與「恩賜」心態:
- 盛大慶典的鋪張: 日記詳細描述了從早到晚的各種慶祝活動,包括訓示、參拜、祝賀、唱國歌、喊萬歲、提燈遊行等,顯示了殖民政府極力營造一種「普天同慶」、「地方自治是恩賜」的氛圍。
- 「民眾雀躍」的粉飾: 日記開頭提到「民眾概莫不雀躍而歡迎之」,這很可能是一種殖民者的主觀感受或官方宣傳的描繪,真實的民眾反應可能更為複雜,包含被動參與、虛與委蛇,甚至暗中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