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文字學》

本題為辨識古文字形，要求將甲骨文及小篆字形轉換為楷書。這類題目主要在考驗學生對漢字源流的基礎認識，特別是早期字形的樣貌。以下為各字之楷書寫法與簡要說明：

1. 𠂤：此為「父」字甲骨文或金文變形，或為「爻」字之誤。若依其形，形似「爻」之異體。
2. 𠕎：此為「貝」字小篆，象徵貝殼。
3. 乛：此為「乙」字小篆，象徵繩曲。
4. 羕：此為「羊」字小篆，象徵羊的頭部與角。
5. 皀：此為「食」字小篆，象形。
6. 虫：此為「虫」字小篆，象形。
7. 㠯：此為「之」字甲骨文，象形，如同水流。
8. 爻：此為「爻」字甲骨文，象徵天地交錯。
9. 㠯：同第7字，為「之」字甲骨文。
10. 㠯：同第7字，為「之」字甲骨文。
11. 纘：此為「纘」字小篆，形聲字，「糸」為形符，「贊」為聲符。

本題旨在探討訓詁學中的「形訓」方法，以及漢字的字形結構如何幫助我們理解詞義的演變與本義。

形訓的方法：
形訓，又稱「象形說」或「形體分析法」，是訓詁學中一種透過分析漢字的字形結構（部首、偏旁、部件等）來推求字義的方法。其基本假設是，漢字的造字原則（如象形、指事、會意、形聲）往往與其所代表的意義有直接或間接的關聯。

形訓的方法主要包含以下幾個步驟：

1. 辨識字形部件： 首先要能準確辨識該字的各個組成部分，包括部首、聲旁、形旁等。
2. 分析造字法： 判斷該字是屬於象形、指事、會意還是形聲字。
3. 推求本義：
   • 象形字： 直接從字形圖畫性地描繪事物來理解其本義。例如，「日」字象徵太陽圓形，「月」字象徵月牙。
   • 指事字： 分析符號與象形字的結合，理解其抽象意義。例如，「上」、「下」在基準線上加符號表示位置。
   • 會意字： 結合兩個或兩個以上部首的意義，推求其整體意義。例如，「休」字由「人」和「木」組成，表示人在樹下休息。
   • 形聲字： 分析形旁（表義）和聲旁（表音），有時形旁也能提示字義，例如「河」、「湖」、「海」都有「水」旁，表示與水有關。聲旁雖然主要表音，但有時也會與字義產生關聯（例如聲符的本義）。
4. 關聯引申義： 在理解本義的基礎上，進一步探討字義如何由本義引申出其他相關意義。

字形在詞義研究上的重要性：
字形不僅是記錄語言的符號，更是承載文化和歷史信息的載體。在詞義研究上，字形的重要性體現在：

1. 追溯本源，正本清源： 字形能夠幫助我們回到詞語最原始的意義，避免因後來的語義流變而產生的誤解。例如，理解「憂」字由「頁」（頭）和「臼」（舂米工具）組成，表示人頭部發脹、心煩意亂的樣子，更能體會其憂愁的本義。
2. 揭示詞語的內部結構和關聯： 透過分析詞語中漢字的組合，可以發現詞語內部各部分的意義關聯，進而理解整個詞語的含義。例如，「兄弟」一詞，從字形上看，「兄」和「弟」的組合，提示了他們是同一個父母所生，但又有長幼之別。
3. 理解詞義的演變軌跡： 字形的演變或字義的引申，往往是詞義演變的重要線索。例如，「武」字，早期字形可能與戰爭有關，後來引申出「止息」、「溫和」等意義。

本題要求探討詞義演變的規律，並舉例說明。詞義演變是語言發展中的普遍現象，其規律多樣，常見的有以下幾種：

詞義演變的方向規律：

1. 擴大 (Generalization/Broadening)： 指詞義由狹窄的範圍擴展到廣泛的範圍。

   • 說明： 原本指稱特定事物或概念的詞，後來被用來指稱一類事物或更廣泛的概念。
   • 舉例：
     • 「走」： 本義是「單腳向前行」。在古代，人行走時通常是雙腳交替，而「走」可能強調的是快速移動，或僅指單腳離地。後來「走」的意義擴大，泛指一切移動，不論快慢、方式，甚至包括非生物的移動（如「時間在走」）。
     • 「丈夫」： 在古代，特指「成年男子」。後來意義擴大，專指「女性的配偶」。
     • 「國」： 本義指「城邑」。後來意義擴大，指國家。

2. 縮小 (Specialization/Narrowing)： 指詞義由廣泛的範圍縮小到狹窄的範圍。

   • 說明： 原本指稱一類事物或廣泛概念的詞，後來被用來指稱其中特定的一種或一個子集。
   • 舉例：
     • 「江」： 在古代，泛指一切大河。例如《詩經》中的「江漢」就是指長江和漢水。後來「江」的意義縮小，專指中國長江。
     • 「肉」： 本義指「動物的肌肉」，泛指一切動物的食用部分。後來意義縮小，專指「獸肉」，與「魚」、「菜」等相對。
     • 「糧」： 本義泛指「糧食」，包括穀物、蔬菜等一切可食用的東西。後來意義縮小，專指「穀類」作為主食的部分。

3. 轉移 (Transfer/Metaphor/Metonymy)： 指詞義的意義發生轉變，或從一個領域轉移到另一個領域。這通常是基於聯想（比喻）或鄰近關係（轉借）。

   • 說明：
     • 比喻 (Metaphor)： 根據事物之間的相似性而產生的意義轉移。
     • 轉借 (Metonymy)： 根據事物之間的鄰近關係（如部分與全體、原因與結果、工具與功用）而產生的意義轉移。
   • 舉例：
     • 比喻：
       • 「打」： 本義是「敲擊」。後來引申出許多比喻義，如「打電話」、「打官司」、「打敗仗」、「打主意」等，都是基於「施加力量」、「進行」、「爭取」等概念的聯想。
       • 「眼睛」： 本義是人或動物的視覺器官。後來引申為「事物的中心」（如「百貨的眼睛」），或「關鍵」（如「火車頭是眼睛」），都是基於「重要」、「核心」的聯想。
     • 轉借：
       • 「飯」： 本義指「煮熟的穀物」。後來引申為「一頓飯的內容」，如「吃過飯了嗎？」這裡的「飯」指「餐食」。這是從「食物本身」轉借到「用餐的行為或餐數」。
       • 「頭」： 本義是身體的頂部。後來引申指「首領」、「開端」、「方面」。例如，「頭目」、「開頭」、「從頭說起」、「人頭稅」。

核心觀念

本題考中古音演變至現代國語時，不能只依照「中古聲母一律對應今音聲母」的方式機械推導，還須考慮：

1. 條件音變：聲母受到後接介音、韻母影響而發生顎化。
2. 類化與類推：字音受到聲旁、同源字或常用詞組中其他字音的影響。
3. 聲母合流與重新分化：不同中古聲母在後代可能合流，或因方言、語音類別重新分化。
4. 反切資料與實際古音不完全相合：韻書反切偶有訛誤或沿襲舊說，今音反而可反證中古真實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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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先依《廣韻》反切判定中古聲母、韻部與等第，再推導規則音：

• 檢查韻母是否為細音，判斷牙音是否顎化。
• 檢查中古聲母是否為喻母、匣母等容易弱化或脫落的聲母。
• 若今音與規則推導不合，則從聲旁類化、同音字影響、聲母合流及反切訛誤等方面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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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婿（壻）：由預期的 $[ci4]$ 變為實際的 $[cy4]$

1. 規則推導

「婿」《廣韻》為「蘇計切」，中古聲母是心母 $s$，韻為霽韻四等開口。

中古音大致可推為：

$$s + i + \text{去聲}$$

中古心母在細音前演變為舌面前擦音，今音聲母可作 $c$ 表示；霽韻四等開口正常演變為 $i$，所以規則音應為：

$$[si4] \rightarrow [ci4]$$

2. 實際音變原因

「婿」本為形聲字，聲旁是「胥」。「胥」今讀 $[cy1]$，具有撮口元音 $y$。在長期使用中，「婿」的讀音受到聲旁「胥」的類推影響，原來的 $i$ 被改讀為 $y$：

$$[ci4] \rightarrow [cy4]$$

這是聲旁類化或類推音變，不是霽韻四等普遍由 $i$ 變 $y$ 的規則音變。

「女婿」又是極常用的詞組，前字「女」本身讀撮口音 $[ny3]$，也有助於固定「婿」的撮口音。

3. 解題重點

不可直接把今音 $[cy4]$ 當作霽韻四等的正常結果；霽韻四等開口通常仍對應 $i$。本字的 $y$ 主要是受到聲旁「胥」及常用詞「女婿」的類化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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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溪：由中古溪母 $[k]$ 變為今音 $[c]$

1. 規則推導

「溪」《廣韻》為「苦溪切」：

• 「苦」表明中古聲母為溪母，即送氣軟腭塞音 $k^{h}$。
• 「溪」屬齊韻四等，具有前高介音或前高元音 $i$。

中古音可推為：

$$[k^{h}i]$$

2. 顎化音變

中古牙音見組，包括見母、溪母、群母，在三、四等細音前容易發生顎化：

$$k^{h} + i \rightarrow k^{hʲ}i \rightarrow c^{h}i$$

再經由塞擦音、擦音的進一步演變，成為現代國語的舌面前音。因此：

$$[k^{h}i] \rightarrow [c^{h}i]$$

題目以 $[c]$ 表示今音聲母，故「溪」今音為 $[ci]$ 類型。

3. 解題重點

這裡的關鍵不是「溪母無故變成 $c$」，而是：

溪母屬牙音，後接齊韻四等細音，受到 $i$ 介音影響而顎化。

因此，這是條件音變。判斷牙音今音時，必須先看中古韻的等第與開合，不能只看中古聲母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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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銳：由喻母零聲母變為 $[z]$ 聲母

1. 規則推導

「銳」《廣韻》為「以芮切」，中古聲母是以母，屬喻母四等。

中古以母在許多漢語方言及現代國語中逐漸弱化、脫落，通常演變為零聲母。因此，若按照一般規律推導：

$$\text{喻母} \rightarrow \varnothing$$

本題主要探討中古漢語入聲字的演變及其在不同時期韻書中的體現，以及入聲字獨立性消失的過程。

核心觀念：
入聲是中古漢語的一種聲調，其特點是短促、不送氣，收尾音是塞音（-p, -t, -k）。隨著歷史發展，入聲在現代漢語的各個方言中大多消失了，其字歸入了其他聲調（陰平、陽平、上聲、去聲），這種現象稱為「入聲消亡」。韻書和韻圖是研究語音演變的重要文獻，它們的記錄方式反映了當時的語音系統。

1. 三部韻圖入聲字歸屬分析：

本題給出了三部韻圖（《七音略》、《切韻指掌圖》、《元韻譜》）中，與「通」（陽平）、「桶」（上聲）、「痛」（去聲）、「禿」（入聲）相對應的陽平、上聲、去聲、入聲的字。我們需要分析「禿」字（代表入聲）在這些韻圖中的歸屬，以及這反映了哪些音韻現象和演化速率。

• 《廣韻》體系： 在中古漢語《廣韻》體系中，入聲是獨立的聲調，有陰入和陽入之分，其韻母與其他聲調（平聲、上聲、去聲）中的陽聲韻（開口、齊齒、合口、撮口）是相對應的。例如，東韻（陽平）對應到入聲的「董」或「德」。

• 分析各韻圖：

  • a. 《七音略》：「通桶痛禿/孤古顧」

    • 這裡的「通桶痛」對應陽平、上聲、去聲，「禿」代表入聲。
    • 「孤古顧」對應的是另一個韻部，與本題的「通桶痛」韻部是同一個韻部的不同聲調。
    • 這個標示方式比較傳統，將入聲獨立出來，與平上去三聲並列，顯示出入聲獨立的性質。
    • 歸屬： 入聲「禿」被獨立列出，表示其獨立的聲調地位。

  • b. 《切韻指掌圖》：「通侗痛禿/孤古顧、（右附）」

    • 「侗」對應上聲，「痛」對應去聲，「禿」對應入聲。
    • 「右附」的標示可能意味著，在「孤古顧」這個韻部（與「通侗痛」同韻）中，入聲字「禿」是額外附加上去的，或者其歸屬與平上去聲有一定區別。
    • 歸屬： 仍將入聲「禿」獨立標出，但「右附」的標示可能暗示了入聲與陽聲韻的聯繫開始加強，或者在某些方面（如韻母）與陽聲韻有部分重疊。

  • c. 《元韻譜》：「通同統痛/孤古顧穀」

    • 「同」對應上聲，「統」對應去聲，「穀」對應入聲。
    • 這裡的「通同統」和「孤古顧穀」是兩個不同的韻部。
    • 重點是「孤古顧穀」： 「孤古」對應陽平、上聲、去聲，而「穀」對應入聲。
    • 歸屬： 「穀」字（代表入聲）被列入了與陽聲韻「孤古」相對應的入聲位置。這表明入聲字已經與陽聲韻（如「孤」）在韻母上緊密結合，或被視為同一韻部的變體。
    • 這顯示了： 入聲韻母已經與陽聲韻母融合，或者說，入聲的獨立地位開始動搖，其韻母結構與陽聲韻中的某種呼（通常是合口呼）趨於一致。

• 顯示的音韻現象：

  • 入聲韻母的陽聲化/融合： 隨著時間推移，入聲的韻母（以塞音結尾）逐漸失去了其獨立性，其韻母結構越來越趨向於與陽聲韻（以元音結尾）相同或相似。
  • 入聲調獨立性的削弱： 入聲作為一個獨立的聲調，其地位逐漸被削弱，最終被併入其他聲調。
  • 韻書對入聲字處理的演變： 從早期將入聲獨立列出，到後期將其併入陽聲韻的對應位置。

• 演化速率：

  • 《七音略》： 較早，約成書於北宋，保留了較為傳統的入聲獨立的標示方式。
  • 《切韻指掌圖》： 出現於南宋，入聲仍獨立，但「右附」的標示可能暗示了早期融合的跡象。
  • 《元韻譜》： 成書於南宋末期，明確將入聲字（「穀」）與陽聲韻（「孤古」）並列，顯示入聲韻母與陽聲韻母的高度融合，入聲獨立性大大減弱。
  • 結論： 從《七音略》到《元韻譜》，入聲字的演化（指其韻母的陽聲化及獨立性的削弱）呈現出加速趨勢。《元韻譜》代表了入聲演化較快的階段，而《七音略》則相對保守。

2. 《中原音韻》與《韻略易通》的入聲處理對比：

• 《中原音韻》(1324A.D.)：
  • 特點： 該韻書是元代北方官話的代表，其最大的特點是「不標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