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年 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國文》
第 1 題25 分
一、閱讀,分析,寫作(25%)
請先閱讀以下詩文節選,探索其中共同或類似的主題、內容、情感;而後自
訂題目,寫作一篇分析討論的短文。文章字數不限,題目要能反應出您從這些詩
文作品所閱讀到、以及您的短文所要揭示的主要旨趣。
1.「漢季失權柄,董卓亂天常。志欲圖篡弒,先害諸賢良。逼迫遷舊邦,擁主
以自彊。海內興義師,欲共討不祥。卓眾來東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
來兵皆胡羌。獵野圍城邑,所向悉破亡。斬截無子遺,尸骸相掌拒。馬邊縣
男頭,馬後載婦女。長驅西入關,迫路險且阻。還顧邈冥冥,肝脾為爛腐。
所略有萬計,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語。」(蔡琰〈悲憤詩〉)
2.「西京亂無象,豺虎方遘患。復棄中國去,遠身適荊蠻。親戚對我悲,朋友
相追攀。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路有飢婦人,抱子棄草間。顧聞號泣聲,
揮涕獨不還。未知身死處,何能兩相完?驅馬棄之去,不忍聽此言。南登霸
陵岸,回首望長安。悟彼下泉人,喟然傷心肝。」(王粲〈七哀詩〉)
3.「或乃邊郡未和,負羽從軍。遼水無極,鴈山參雲。閨中風暖,陌上草薰。
日出天而耀景,露下地而騰文,鏡朱塵之照爛,襲青氣之煙熅。攀桃李兮不
忍別,送愛子兮霑羅裙。」(江淹〈別賦〉)
4.「車麟麟,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孃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杜甫《兵車行〉)
5.「中男絕短小,何以守王城?肥男有母送,瘦男獨伶俜。白水暮東流,青山
猶哭聲。莫自使眼枯,收汝淚縱橫。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杜甫〈新
安吏〉)
6.「結髮為君妻,席不暖君牀。暮婚晨告別,無乃太匆忙。君行雖不遠,守邊
赴河陽。………君今往死地,沈痛迫中腸。」(杜甫〈新婚別〉)
7.「我徂東山,焰焰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果贏之實,亦施于宇。伊威
在室,蠊蛸在戶。町畽鹿場,熠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懷也。」(《詩經·
豳風・東山》)
8.「妾身守空閨,良人行從軍。自期三年歸,今已歷九春。飛鳥遶樹翔,嗷嗷
鳴索群。願為南流景,馳光見我君。」(曹植《雜詩〉)
9.「征夫懷親戚,誰能無戀情。拊衿倚舟檣,眷眷思鄴城。哀彼東山人,喟然
感鸛鳴。日月不安處,人誰獲恆寧。」(王粲〈從軍詩〉)
10.「思婦臨高臺,長想憑華軒。弄絃不成曲。哀歌送苦言。箕帚留江介,良人
處雁門。記憶無衣苦,但知狐白溫。」(王微〈雜詩〉)
11.「妾怨回文之錦,君悲出塞之歌。相思相望,路遠如何?」(梁元帝〈蕩婦秋
思賦〉)
12.「未戰而疾死者過半。親老涕泣,孤子啼號,破家散業,迎屍千里之外,裹
骸骨而歸。悲哀之氣數年不息。」(淮南王安《諫伐南越書》)
13.「其存其歿,家莫聞知。人或有言,將信將疑。悄悄心目,寢寐見之。布奠
傾觴,哭望天涯。天地為愁,草木淒悲。弔祭不至,精魂何依?」(李華〈弔
古戰場文〉)
14.「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里。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陳琳〈飲馬長城
窟行〉)
15.「三男鄴城成。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室中
更無人,惟有乳下孫。有孫母未去,出入無完裙。」(杜甫〈石壕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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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為綜合題，要求考生針對提供的十五則引文，閱讀、分析，找出其共同或類似的主題、內容、情感，並以此為基礎，自訂題目，撰寫一篇分析討論的短文。作答重點在於「閱讀理解」、「分析歸納」以及「獨立思考與論述」。
【核心觀念】
- 主題整合與歸納：從眾多引文中辨識出共通的時代背景、社會現象、個人情感或價值觀。
- 文本詮釋與分析：深入理解各引文的語義、情感基調與象徵意義。
- 獨立命題與論述：根據分析結果，提出一個具體、有意義的題目，並以清晰的邏輯、豐富的論據，論述自己的觀點。
【解題步驟與說明】
首先，仔細閱讀每一則引文，並嘗試歸納其核心內容：
- 蔡琰〈悲憤詩〉：描寫東漢末年董卓之亂，社會動盪，生靈塗炭，人民遭受戰亂蹂躪的悲慘景象，特別是戰爭對婦孺的殘害。
- 王粲〈七哀詩〉：同樣描寫戰亂（西京之亂）下，長安的破敗景象，人民流離失所，婦女兒童處境淒慘，詩人對國家、家園的悲痛與無奈。
- 江淹〈別賦〉：描寫離別的愁緒，尤其是軍人從軍，妻子送別的場景，充滿了生離死別的感傷。
- 杜甫〈兵車行〉：揭露唐朝時期徵兵制度的殘酷，百姓被強徵入伍，家破人亡，老弱婦孺哭泣送別，場面悲壯感人。
- 杜甫〈新安吏〉：描寫戰爭對家庭的毀滅性影響，青壯年男子被徵兵，家中僅剩老弱婦孺，戰爭的殘酷使人「眼枯見骨」。
- 杜甫〈新婚別〉：描寫新婚妻子面臨丈夫因戰爭（或戍邊）而離別，夫妻的短暫相聚與生離死別的痛苦，情感極為沉痛。
- 《詩經·豳風·東山》：描寫征夫從軍歸來，看到家鄉的景象，雖然也有辛勞，但最終回到家園，有「歸」的安穩與慰藉。這與前面多首詩的「離」、「亂」形成對比。
- 曹植〈雜詩〉：思婦思念從軍的丈夫，表達了對丈夫的牽掛與對歸期的期盼。
- 王粲〈從軍詩〉：征夫思念家人，同時也感嘆戰亂帶來的動盪不安，民不聊生。
- 王微〈雜詩〉：思婦思念從軍的丈夫，表達了對丈夫的思念和對家務的操勞。
- 梁元帝〈蕩婦秋思賦〉：描寫女子對遠方情人的思念，以及相思之苦，路途遙遠，難以相見。
- 淮南王安《諫伐南越書》：從政治層面批判戰爭的殘酷，指出戰爭導致大量民眾死亡，家破人亡，親人無法團聚。
- 李華〈弔古戰場文〉：描寫古戰場的荒涼景象，對戰死者的哀悼，以及對戰爭無謂犧牲的感嘆，充滿悲涼。
- 陳琳〈飲馬長城窟行〉：描寫長城邊疆的戰爭景象，以及因此造成的社會凋敝，家中的婦女因丈夫從軍或戰死而成為寡婦。
- 杜甫〈石壕吏〉：描寫戰爭對底層人民的殘酷壓迫，老婦人因兒子被抓去當兵、兩個兒子戰死，家中只剩下年幼的孫子，家庭的破碎。
共同主題的辨識與歸納：
縱觀這十五則引文，可以發現幾個顯著的共同主題：
第 2 題25 分
二、試析論以下引文(25%):「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故欲新
道德,必新小說;欲新宗教,必新小說;欲新政治,必新小說;欲新風俗,必新
小說;欲新學藝,必新小說;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說。何以故?小
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故。」;「小說之為體,其易人人也既如彼,其為用之
易感人也又如此,故人類之普通性,嗜他文不如其嗜小說,故人類之普通性,嗜
他文不如其嗜小說,此殆心理學自然之作用,非人力之所得而易也。(......)吾
中國人狀元宰相之思想何自來乎?小說也;吾中國人江湖盜賊之思想何自來
乎?小說也;吾中國人妖巫狐鬼之思想何自來乎?小說也。若是者,豈嘗有人焉,
提其耳而誨之,傳諸缽而授之也?而下自屠爨販卒嫗娃童稚,上至大人先生高才
碩學,凡此諸思想必居一於是。莫或使之,若或使之。」——梁啟超,〈論小說
與群治之關係〉(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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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要求考生針對梁啟超〈論小說與群治之關係〉中的兩段引文，進行深入的分析與論述。重點在於理解作者對小說在社會變革中的關鍵作用的論點，並能結合時代背景與個人見解進行闡述。
【核心觀念】
- 小說的社會功能：理解梁啟超提出的「以小說新天下」的核心主張，即小說不僅是娛樂，更是影響國民思想、道德、政治、風俗等各個層面的強大力量。
- 思想啟蒙與教化：分析小說如何透過其「易感人」、「支配人道」的特性，潛移默化地塑造個人思想，進而影響整個社會的價值觀與行為模式。
- 時代背景的連結：將梁啟超的論述置於 1902 年戊戌變法失敗後、清末新政前夕的時代背景下，理解其對小說寄予厚望的歷史原因。
【解題步驟與說明】
第一段引文分析：
「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說;欲新宗教,必新小說;欲新政治,必新小說;欲新風俗,必新小說;欲新學藝,必新小說;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說。何以故?小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故。」
- 核心論點：小說是社會變革的關鍵。梁啟超在此強調，任何層面的社會革新（道德、宗教、政治、風俗、學藝、人心、人格）都必須以「新小說」為前提。
- 「新小說」的意涵：這裡的「新小說」不僅指題材、形式的創新，更關鍵的是其內容要能傳達新的思想、新的價值觀，能夠啟迪民智，推動社會進步。
- 小說的「不可思議之力」：梁啟超認為小說具有獨特的感染力和影響力，能夠深刻地支配和引導人們的思想和行為。這與傳統儒家強調的經學、史學等「正統」學問相比，小說更具備普及性和滲透性，能夠觸及更廣泛的社會階層。
- 論證邏輯：他採用了「層層遞進」的論證方式，從外在的道德、政治、風俗，到內在的心靈、人格，都一一指明需要「新小說」來推動。這種強調「由文藝以變天下」的思路，在當時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第二段引文分析：
「小說之為體,其易人人也既如彼,其為用之易感人也又如此,故人類之普通性,嗜他文不如其嗜小說,此殆心理學自然之作用,非人力之所得而易也。(......)吾中國人狀元宰相之思想何自來乎?小說也;吾中國人江湖盜賊之思想何自來乎?小說也;吾中國人妖巫狐鬼之思想何自來乎?小說也。若是者,豈嘗有人焉,提其耳而誨之,傳諸缽而授之也?而下自屠爨販卒嫗娃童稚,上至大人先生高才碩學,凡此諸思想必居一於是。莫或使之,若或使之。」
- 小說的「易」與「感」：梁啟超指出，小說之所以能產生巨大影響，有兩個關鍵特點：「易人人」（容易被大眾接受、理解）和「易感人」（容易觸動人的情感、思想）。
- 心理學的解釋：他將這種現象歸因於「心理學自然之作用」，認為人們天生就更傾向於接受小說這種形式的文本，而不是其他文體。這是一種對閱讀心理的洞察。
- 小說的影響力無遠弗屆：他用極為強烈的反問句式（「何自來乎?小說也」）來論證，從最高尚的「狀元宰相之思想」到最卑劣的「江湖盜賊」、「妖巫狐鬼」思想，無一不受小說的影響。這說明小說的影響力是全方位的，不受階層、道德評價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