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臺北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文學史》

本題主要考察學生對佛教在中國傳播過程中產生的兩種重要文學形式——俗講與變文的理解。需要說明其定義、性質、發展歷程、藝術特色、歷史意義，並能舉例說明。

一、俗講與變文的定義與性質

• 俗講：

  • 定義： 俗講是一種起源於佛教講經說法，但採取通俗化、戲劇化、故事化形式的說唱藝術。它將佛經中的教義、因緣故事，或佛教人物的傳記，用淺顯易懂的語言，結合說、唱、演、模仿等方式，講述給廣大民眾聽。
  • 性質： 俗講具有很強的宗教宣傳和教化功能，但同時也具備了文學的性質。它不僅是宗教的傳播工具，更是早期民間文學的重要載體，為後世戲曲、說唱藝術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其性質可以說是宗教性與文學性的結合。

• 變文：

  • 定義： 變文是唐代佛教徒在俗講的基礎上，為了適應民間聽眾的需要而創作的一種講唱文學。它以佛經故事為主要內容，通過鋪陳敘事、說唱結合的方式，將佛經內容「變」為通俗的文學作品，便於民眾理解和接受。
  • 性質： 變文是佛教文學與民間文學結合的產物，是佛教藝術與文學形式相互滲透的結果。它完全具備了文學的特質，是研究唐代文學、民間文學、佛教文學的重要材料，被認為是中國戲曲和小說的雛形之一。

二、俗講與變文的開展與形成

• 俗講的形成：

  • 背景： 佛教自漢代傳入中國後，為了在民間傳播，僧侶們便將佛經的義理和故事，以更貼近民眾生活的方式講述。早期可能較為單純的講經，後來逐漸融入了故事、譬喻、甚至簡單的表演。
  • 發展： 魏晉南北朝時期，隨著佛教的普及，俗講在寺院和民間逐漸流行。僧侶們利用各種講唱方式，向信徒和民眾傳播佛教思想。

• 變文的形成：

  • 背景： 變文是在俗講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唐代，特別是武則天時期前後，佛教勢力強盛，為了更有效地傳播佛教，僧侶們對俗講的形式進行了進一步的創新。
  • 發展： 變文的出現標誌著佛教講唱文學的成熟。它將俗講的故事性、通俗性大大加強，並逐漸形成了相對固定的文學形式。敦煌發現的大量變文抄本，是其發展的重要證據。變文的出現，也與當時社會文化的發展，以及市民階層的興起有關。

三、俗講與變文的形式與內容

• 俗講：

  • 形式： 形式比較自由，以口頭講述為主，可能伴有簡單的唱段、引導語、問答等。強調通俗易懂，語言生動活潑，有時會結合當時的社會生活和民間故事。
  • 內容： 主要講述佛經中的因緣故事、佛陀的本生、佛傳故事、高僧傳記、佛教的戒律、因果報應等。

• 變文：

  • 形式： 變文的結構更為完整，通常由「敘事」和「說唱」兩部分組成。「敘事」部分多用散文，講述故事梗概；「說唱」部分則多用韻文（如七言、五言詩、聯句等），或模仿民歌小調，用於描寫人物情感、場景，或進行對話，具有較強的音樂性和節奏感。其形式上融合了散文、詩歌、詞賦等元素。

本題要求分析詞壇上影響深遠的「婉約」與「豪放」兩種詞風，從發展背景、內容、題材、表現手法、藝術性等五個面向進行比較說明。

一、 婉約詞風

• 發展背景：

  • 早期詞的特點： 詞在早期（晚唐五代）就已具有細膩、柔美的特點，如溫庭筠、韋莊的作品，多描寫男女情愛、離愁別緒。
  • 北宋初期： 晏殊、歐陽修等人的詞，繼承了這種柔美細膩的風格，詞風趨於平和、沖淡，為婉約詞的成熟奠定了基礎。
  • 宋詞主流： 婉約詞在宋代長期佔據主流地位，尤其受女性、文人雅士的喜愛。

• 內容與題材：

  • 核心： 情感的細膩抒發，特別是男女之情。
  • 常見題材： 閨情、相思、離別、愁緒、春景、秋景、詠物等。內容多集中於個人內心世界的體驗，情感表達較為含蓄、內斂。

• 表現手法：

  • 景物烘托： 善於藉景抒情，通過描寫細膩的自然景物（如春花、細雨、落葉、孤燈）來烘托人物的內心情感。
  • 意象選擇： 多選取具有柔美、淒清、孤寂意象（如楊柳、紅豆、鴛鴦、孤舟）。
  • 語言： 語言溫柔、細膩、清麗、含蓄，多用疊字、雙關、比喻等手法，營造委婉動人的藝術效果。
  • 敘事： 較少大起大落的敘事，多以烘托、渲染為主。

• 藝術性：

  • 特點： 情感真摯，表達細膩，意境優美，語言清麗，具有較強的感染力。
  • 代表人物： 溫庭筠、韋莊、晏殊、歐陽修、柳永、周邦彥、李清照。其中，柳永將婉約詞推向高峰，李清照則是婉約詞的集大成者。

二、 豪放詞風

• 發展背景：

  • 北宋中後期： 隨著北宋社會政治的變化，特別是北方民族政權的威脅，一些士大夫文人開始將關懷時事、憂國憂民的情懷融入詞中。
  • 蘇軾的開創： 蘇軾是豪放詞的開創者和集大成者。他打破了詞為「豔科」的傳統觀念，將詩歌的題材、意境、氣度引入詞中。
  • 南宋的發展： 辛棄疾繼承並發展了蘇軾的豪放詞風，將其推向新的高峰，詞風更加悲壯、激越。

• 內容與題材：

  • 核心： 抒發個人抱負、人生感慨、家國情懷，以及對社會現實的批判。
  • 常見題材： 寫景（多雄渾壯闊）、詠史、懷古、抒發政治抱負、反映戰爭場面、描寫軍旅生活、抒發愛國情懷等。內容更為宏大、開闊，常帶有強烈的時代感。

• 表現手法：

  • 氣勢磅礴： 語言開闊、雄渾、有力，常運用大寫意、誇張、反襯等手法，營造宏大、激越的氣勢。
  • 意象選擇： 多選取雄渾、壯闊、陽剛的意象（如長江、黃河、大漠、明月、戰馬、旌旗）。

本題要求考生闡述對文藝「悲劇性」的認識，並結合中國古典小說的實際，論證其悲劇性及其所蘊含的悲劇美學。

一、 文藝「悲劇性」的認識

「悲劇性」是文藝批評中一個重要的概念，其內涵豐富，難以一概而論。一般而言，文藝的悲劇性可以從以下幾個層面來理解：

1. 衝突的尖銳性與不可調和性： 悲劇的核心在於衝突。這種衝突可能是人與人之間、人與社會之間、人與命運之間、或人內心自我之間的矛盾。關鍵在於這些衝突往往是尖銳的、深刻的，且難以通過和解或妥協來解決，最終走向毀滅或極大的痛苦。
2. 個體的毀滅或重大失落： 悲劇的結局通常是主角或重要人物的毀滅（肉體或精神上），或是其價值、理想、幸福的重大失落。這種結局帶給讀者（或觀眾）深刻的同情與惋惜。
3. 普遍性與必然性： 悲劇性的意義不僅在於個體命運的悲慘，更在於其所揭示的某種人生普遍的困境、社會的弊病、或人性的弱點。這種悲劇性的發生，往往被賦予一種宿命感或必然性，彷彿是難以逃脫的。
4. 淨化與昇華（卡塔西斯／Catharsis）： 亞里斯多德提出的「淨化」概念，認為觀看悲劇能使觀眾產生憐憫（同情）和恐懼（不安）的情感，並通過這種情感的宣洩，達到心靈的淨化與昇華。悲劇性作品在揭示人生痛苦的同時，也可能引發讀者對生命、價值、道德的深刻反思，從而獲得精神上的提升。
5. 美學價值： 悲劇性並非單純的苦難堆砌，而是在揭示苦難的同時，展現出人性的光輝、意志的堅韌、理想的崇高，或通過藝術的表現形式（如語言、結構、意境）來營造出一種令人動容的美感。這種「在毀滅中見崇高」、「在痛苦中見美」的特性，是悲劇美學的關鍵。

二、 中國古典小說的悲劇性

中國古典小說中，悲劇性並非罕見，而是普遍存在，儘管其表現形式和側重點與西方古典悲劇有所不同。中國古典小說的悲劇性，更多體現在對社會現實的批判、對人生無奈的感嘆、對命運不公的控訴，以及對美好事物毀滅的惋惜。

三、 以古典小說為例說明悲劇美學

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結合具體作品來闡述中國古典小說的悲劇性與悲劇美學：

1. 《紅樓夢》：

   • 悲劇性表現： 《紅樓夢》無疑是中國古典小說中最具代表性的悲劇。其悲劇性體現在：
     • 青春與美的毀滅： 以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等為代表的大觀園女兒們，她們的聰慧、美麗、才情，以及對純真愛情的嚮往，最終都在封建社會的壓迫下凋零、毀滅。黛玉的淚盡而逝、寶釵的「空對著」、「謾贏得」的孤寂，都極具悲劇色彩。
     • 社會與家族的衰敗： 賈府這個曾經顯赫的家族，最終走向「忽喇喇似大廈傾」，象徵著封建社會的必然衰亡。
     • 理想的破滅： 寶玉追求的「真情」、「自由」與封建禮教、家族利益產生尖銳衝突，最終只能出家為僧，理想破滅。
   • 悲劇美學：
     • 「千紅一哭，萬豔同悲」： 作品通過對眾多女性悲慘命運的描寫，展現了對美好事物被摧殘的深切同情，引發讀者強烈的憐憫之情。
     • 「假作真時真亦假」： 這種虛幻與現實、真與假的辯證，揭示了人生的無常與無奈，帶有一種哲學的悲涼感。
     • 細膩的描寫與意境的營造： 大觀園的詩意生活與其最終的破敗形成強烈對比，營造出一種淒美、哀婉的氛圍，使悲劇更具感染力。
     • 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即使在悲劇中，也展現了人物複雜的人性，如寶玉的叛逆、黛玉的敏感、寶釵的圓融，這些都使悲劇更具深度。

2. 《竇娥冤》（戲曲，但其悲劇精神影響小說）：

   • 悲劇性表現： 竇娥的悲劇是典型的「人為」悲劇。她身世孤苦，被冤枉致死，喊出「六月飛霜」、「血濺白練」、「三年大旱」等誓言，控訴了社會的不公和人性的黑暗。

本題要求考生掌握漢魏六朝時期賦體文學的發展脈絡，並能結合各個階段的時代背景、體裁形式、內容題材和藝術風格，舉出代表性作品進行說明。

一、 漢代賦（西漢為主）

• 發展背景：

  • 政治： 漢武帝時期，加強中央集權，推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文學也受到宮廷和政治的影響。賦成為一種迎合帝王、彰顯國家威儀、頌揚盛世的文學樣式。
  • 文化： 汲取諸子散文、楚辭等文學傳統，並受到當時史學、哲學的影響。

• 體裁形式：

  • 古體賦（西漢）：
    • 結構： 鋪張、閎大、宏偉。多以「大賦」為主。
    • 形式： 散文與詩句（或韻語）相結合，句式長短不一，多用四言、五言、六言等，篇幅較長。
    • 特色： 形式自由，但已有一定章法，多以「序」開頭，然後鋪陳描寫，最後以「諷」或「論」結尾。

• 內容題材：

  • 頌揚盛世： 描寫帝都的繁華、宮殿的壯麗、君王的威儀、國家（或地方）的物產豐饒、人事昌盛。
  • 神話傳說： 描寫神仙世界、奇禽異獸、奇山異水。
  • 遊獵場景： 描寫帝王或貴族的狩獵活動。

• 藝術風格：

  • 宏偉、鋪陳： 追求宏大、壯麗的氣勢，善於鋪陳細節，描寫細緻入微，展現豐富的物質世界。
  • 辭藻華麗： 運用大量華麗、生僻的詞彙，講究對偶、排比，形成鋪張揚厲的文風。
  • 主觀色彩： 雖然描寫客觀事物，但常帶有作者的主觀讚美和頌揚之情。

• 代表作品與作家：

  • 司馬相如《子虛賦》、《上林賦》： 這是西漢大賦的代表。
    • 《子虛賦》描寫楚王與齊王遊獵的盛況，展現帝王奢靡與好大喜功。
    • 《上林賦》則以「擬」的方式，通過描寫天子（漢武帝）的苑囿，實際上是讚美漢朝的強盛和武帝的偉大。其鋪陳描寫極盡華麗，對偶、排比運用得當，氣勢磅礴。
  • 揚雄《羽獵賦》： 繼承司馬相理論，但風格更趨於嚴整、說理。
  • 班固《兩都賦》： 描寫長安、洛陽兩都，體現了東漢帝都的繁華。
  • 張衡《二京賦》： 繼承班固，描寫長安、洛陽，藝術成就更高，同時也開始融入一些對社會現實的思考。

二、 漢代賦（東漢）與魏晉南北朝前期賦

• 發展背景：

  • 東漢： 社會矛盾加劇，文人對現實的關懷增加。賦的題材開始擴展，並出現了「小賦」。
  • 魏晉南北朝： 政治動盪，社會分裂。玄學興起，文人追求個性解放、精神自由，骈文盛行，賦的發展也呈現出新的特徵。

• 體裁形式：

  • 小賦： 相較於西漢的「大賦」，篇幅較短，題材也更為廣泛，更貼近生活。
  • 駢賦： 魏晉時期，駢文盛行，賦也逐漸向駢體發展，句式整齊，講究對仗、聲律，篇幅相對較短，更注重形式美。
  • 散賦： 雖然駢賦是主流，但也保留了部分散文體或散文與詩句結合的賦。

• 內容題材：

  • 寫景詠物： 描寫自然風光、名勝古蹟、動植物等。
  • 抒情言志： 抒發個人情懷、人生感慨、對社會的思考。
  • 諷喻時事： 借描寫事物或人物，委婉地諷刺社會現實。

• 藝術風格：

  • 精巧、細膩： 相較於西漢大賦的閎大鋪陳，東漢及魏晉時期的賦更趨於精巧、細膩，注重對細節的描寫和情感的抒發。
  • 駢麗、聲律： 駢賦講究辭藻的華美、對仗的工整、聲律的諧協，追求一種音樂美和形式美。
  • 玄學色彩： 魏晉時期，部分賦作帶有玄學的思辨色彩，探討人生、宇宙的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