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成功大學外文研究所乙組《語言學概論》

本題主要在考察學生對語言學基本術語的理解與應用能力，要求定義並舉例說明五個語言學概念。

a. Tone language and intonation language

• Tone language (聲調語言): 語言中，單字的意義或文法功能由聲調（pitch contour）來區分。聲調的變化是區別詞彙或語法意義的關鍵音位。
  • 例子:
    • 中文（普通話）：媽 (mā, high level tone) vs. 麻 (má, rising tone) vs. 馬 (mǎ, falling-rising tone) vs. 罵 (mà, falling tone)。聲調的改變直接改變了詞的意義。
    • 泰語：เช่น (chên, mid-level tone) vs. เชน (chen, low tone)。
• Intonation language (語調語言): 語言中，聲調的變化主要用來表達語氣、情感、語句類型（如疑問句、陳述句、感嘆句）等超語段（suprasegmental）的語用或語法功能，而非區別單字的意義。
  • 例子:
    • 英語：He is coming. (陳述句，語調可能先升後降) vs. He is coming? (疑問句，語調可能持續上升)。
    • 中文（普通話）中的語調變化，例如在疑問句中，除了句末助詞外，有時也會透過語調來表達疑問，但其主要功能是語用，而非改變詞的意義。

b. Syllabic sonorant consonants in English

• Syllabic sonorant consonants (音節輔音/響音): 指的是某些輔音（特別是鼻音和流音），在特定語境下，可以獨立構成一個音節的中心，而不需要元音作為音節核。在英語中，這通常發生在詞末，緊跟在一個非響音輔音之後。
  • 例子:
    • "button" /'bʌtən/: 中間的 /n/ 可以被視為一個音節核，構成第二個音節 /n̩/。
    • "rhythm" /'rɪðəm/: 中間的 /m/ 可以被視為一個音節核，構成第二個音節 /m̩/。
    • "bottle" /'bɑtəl/: 中間的 /l/ 可以被視為一個音節核，構成第二個音節 /l̩/。
    • "cattle" /'kætəl/: 中間的 /l/ 可以被視為一個音節核，構成第二個音節 /l̩/。

c. Homorganic nasal rule in English

• Homorganic nasal rule (同調音鼻音規則): 這是一個語音同化（assimilation）規則，指在英語中，當一個鼻音（/n/ 或 /m/）出現在一個塞音（stop）之前時，該鼻音的調音部位會變得與後面的塞音相同（同調音，homorganic）。
  • 例子:
    • "input" /'ɪnput/: 詞首的 /n/ 雖然是齒齦音，但後面的 /p/ 是雙唇音。根據規則，/n/ 會同化為雙唇鼻音 /m/，實際發音接近 /'ɪmput/。
    • "ten pounds" /'tɛn paʊndz/: /n/ 在 /p/ 前，會同化為 /m/，聽起來像 /'tɛm paʊndz/。
    • "an apple" /ən 'æpəl/: /n/ 在 /p/ 前，會同化為 /m/，聽起來像 /əm 'æpəl/。
    • "unclear" /ʌn'klir/: /n/ 在 /k/ 前，/k/ 是軟顎音，/n/ 會同化為軟顎鼻音 /ŋ/，聽起來像 /ʌŋ'klir/。
    • "in case" /ɪn 'keɪs/: /n/ 在 /k/ 前，會同化為 /ŋ/，聽起來像 /ɪŋ 'keɪs/。

d. Logographic writing system and syllabic writing system

• Logographic writing system (表意文字系統): 這種文字系統中的符號（logograms）代表一個詞或一個語素（morpheme），而不是一個音。

本題旨在考察學生對喬姆斯基的語言學理論（特別是語言能力與語言運用）以及語言失誤（slip of the tongue）的理解，並要求分析失誤是否遵循語言規則。

術語描述與關係：

• Competence (語言能力): 根據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的理論，這是說話者心中內建的、對母語的理想化知識體系。它包含了語言的語音、詞彙、語法和語義規則，是內隱的、心理的、完整的。它代表了說話者「知道」如何說一個語言。
• Performance (語言運用): 這是說話者實際進行語言產出或理解的行為，是「說」或「聽」的過程。Performance 會受到許多非語言能力的因素影響，例如記憶力、注意力、疲勞、環境干擾，以及生理上的限制（如口吃、舌頭打結）。因此，Performance 可能是不完美、有錯誤的，與理想的 Competence 可能有差距。
• Slip of the tongue (語言失誤/舌誤): 指的是說話者在實際進行語言產出（Performance）時，無意識地說出錯誤的詞語、音素、音節或語序，與其預期的表達內容不同。這是 Performance 的一種具體體現。

三者關係:
Competence 是說話者內在的語言知識寶庫，是 Performance 的基礎和潛在的標準。Performance 是 Competence 的外在展現，但受到現實因素的限制，可能出現偏差。Slip of the tongue 則是 Performance 中因一時的認知或生理失誤而導致的具體錯誤，它發生在實際的語言產出過程中，是 Performance 的一種「非預期」的結果，但其發生的模式往往能揭示底層的 Competence 中某些規則或結構。

Slip of the tongue 是否遵循規則？

是的，Slip of the tongue 雖然是錯誤，但許多研究表明，它們並非完全隨機的，而是遵循一定的語言學規則或模式。這些規則往往反映了語言系統內部的結構和組織方式，例如音位規則、音節結構、詞彙的語義或語法的關聯性。失誤的產生，常常是因為在提取、組合語言單位時，出現了類比（analogy）、類化（generalization）、預測（anticipation）、交換（exchange）或遺漏（omission）等現象，而這些現象本身也遵循語言的潛在規則。

支持性例子：

以下提供四個例子（兩例中文，兩例英文），說明 Slip of the tongue 的模式：

1. 中文例子 (語音交換 - Sound Exchange/Exchange of initial consonants):

   • 預期說: 「請坐」 (qǐng zuò)
   • 實際說出: 「晴坐」 (qíng zuò)
   • 分析: 這裡發生了詞首輔音的交換。兩個詞「請」(/tɕ/) 和「晴」(/tɕʰ/) 的聲母交換了，但韻母和聲調保持不變。這個失誤並非隨機，而是因為兩個詞的聲母發音部位接近（都是顎音），且在語音系統中，聲母的交換是常見的失誤模式。

2. 中文例子 (詞彙替換 - Word Substitution):

   • 預期說: 「我今天要去銀行辦事。」
   • 實際說出: 「我今天要去郵局辦事。」
   • 分析: 這裡「銀行」被「郵局」替換了。這兩個詞都屬於「金融機構」或「辦事場所」的語義範疇，且在日常生活中經常出現。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歧義判讀」與「成分分析（constituency analysis）」。

句子：

John shot the man in the car.

其中介系詞片語 in the car 有兩種可能的附著位置：

解讀一：修飾名詞片語

$$\text{John shot }[\text{the man in the car}]$$

此時 in the car 修飾 the man，意思是：

John 射殺了那個在車裡的男人。

解讀二：修飾動詞片語

$$\text{John shot the man }[\text{in the car}]$$

此時 in the car 修飾 shot the man，意思是：

John 在車裡射殺了那個男人。

因此，兩種解讀的差別不在於單字本身，而在於 in the car 附著於不同的句法成分：

• 名詞片語附著：$[NP\ \text{the man in the car}]$
• 動詞片語附著：$[VP\ \text{shot the man in the car}]$

成分測試的基本原則是：若一串詞能整體移動、整體作主題，或整體回答疑問詞問題，便有理由判定它是 constitu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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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指定使用三種測試：

1. relocation：移位測試
2. topicalization：主題化測試
3. wh-question test：疑問詞測試

三種測試都要分別套用於兩種句法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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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一：in the car 修飾 the man

句法結構可表示為：

$$[\text{S John }[\text{VP shot }[\text{NP the man }[\text{PP in the car}]]]]$$

此時 in the car 是名詞片語 the man in the car 內部的 PP 成分。

1. Relocation 移位測試

將整個名詞片語移至句首：

The man in the car, John shot.

原本的句子：

John shot the man in the car.

移位後仍然合乎文法，且可維持「在車裡的男人」這個解讀。這表示 the man in the car 可以作為一個整體移動，內部的 in the car 也確實形成完整的 PP 成分。

也可以使用關係子句改寫，使修飾關係更加明確：

John shot the man who was in the car.

這裡 in the car 明確描述男人所在的位置，而不是射擊事件發生的位置。

2. Topicalization 主題化測試

將名詞片語置於句首作為談論主題：

The man in the car, John shot.

其完整語意相當於：

As for the man in the car, John shot him.

主題化的單位是完整的 the man in the car。由於 in the car 能穩定地保留在名詞片語內，形成「在車裡的男人」，因此可支持其為名詞片語內的 constituent。

3. Wh-question 疑問詞測試

針對受詞提問：

Which man did John shoot?

回答：

The man in the car.

此時 the man in the car 是一個完整回答單位，而 in the car 是其中修飾 man 的 PP。

若要直接針對位置提問，也可以說：

Which man was in the car?

回答：

The man John shot.

這顯示「男人在車裡」是名詞片語內部的描述，而不是事件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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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二：in the car 修飾 shot the man

句法結構可表示為：

$$[\text{S John }[\text{VP shot the man }[\text{PP in the car}]]]$$

此時 in the car 是整個動詞片語的地點附加語，描述射擊事件發生的場所。

1. Relocation 移位測試

將 PP 移至句首：

In the car, John shot the man.

此句自然地解讀為：

John 在車裡射殺了那個男人。

本題考查學生對皮欽語（Pidgin）與克里奧爾語（Creole）的定義，以及皮欽語的語言特徵，並要求結合實例分析。

1. 皮欽語 (Pidgin) 與克里奧爾語 (Creole) 的定義 (6%)

• 皮欽語 (Pidgin):

  • 皮欽語是一種語言，在沒有共同母語的兩個或多個語言群體之間，為了進行基本的溝通（通常是在貿易、勞工交換等場合）而自發形成的。
  • 它不是任何一個現有語言的「簡化版」，而是兩種或多種語言的接觸下，一種全新的、簡化的混合語言。
  • 皮欽語通常沒有固定的母語使用者，只作為第二語言在特定群體中使用。
  • 其詞彙主要來自一種「優勢語」（superstrate language，通常是殖民者或貿易夥伴的語言），而語法結構則相對簡單，可能受到「基底語」（substrate languages，當地居民的語言）的影響。

• 克里奧爾語 (Creole):

  • 克里奧爾語是皮欽語在經過一代或多代人發展後，成為該社群的**第一語言（母語）**時形成的語言。
  • 當皮欽語被兒童作為母語習得時，他們會無意識地將其複雜化，使其語法結構更為完整、系統化，詞彙量也更豐富。
  • 克里奧爾語與皮欽語相比，通常具有更為複雜和穩定的語法系統，詞彙也更為豐富，並且擁有一批固定的母語使用者。
  • 可以說，克里奧爾語是皮欽語的「母語化」版本。

2. 皮欽語的五個語言學特徵 (10%)

皮欽語通常具有以下五個主要特徵：

1. 簡化的詞彙 (Reduced Lexicon): 詞彙量相對有限，主要來自優勢語，但可能包含少量來自基底語的詞彙。詞義也可能比原語言更窄。
2. 簡化的語法結構 (Simplified Grammar):
   • 無屈折變化 (Lack of Inflection): 詞語通常不發生屈折變化（如時態、數、格、性、人稱等），這些語法功能通過獨立的詞（如助詞、副詞）或語序來表達。
   • 穩定的語序 (Fixed Word Order): 為了彌補屈折的缺失，語序通常比較固定，常為 SVO（主-動-賓）。
   • 簡化的句法 (Simplified Syntax): 句子結構相對簡單，可能省略連接詞，缺乏複雜的從句結構。
3. 系統性的變異 (Systematic Variation): 雖然結構簡單，但皮欽語內部並非混亂，而是有其內在的系統性規則，只是這些規則比標準語言更為簡化。
4. 有限的音系 (Limited Phonology): 音系通常較為簡單，可能省略某些標準語言中的輔音或元音，或者採用更易發的音。
5. 非母語使用者 (Non-native Speakers): 皮欽語的最初使用者都是將其作為第二語言學習和使用的，它並非任何人的母語。

3. 數據與特徵的關聯性分析 (9%)

提供的數據是「Chinese pidgin」（廣州話皮欽，一種常見的皮欽語）與「American English」的對比。我們來分析這些例子如何體現皮欽語的特徵。

• 例 1:
  • Chinese pidgin: "Before I sell um for ten dollar"
  • American English: "I sold it for ten dollars."
  • 關聯特徵:
    • 簡化詞彙/語法: 缺少過去式標記 "-ed"（sell -> sell）。「um」可能是「it」的代詞形式，但結構簡化。「dollar」缺少複數標記 "-s"。
    • 無屈折變化: 動詞 sell 未變化。名詞 dollar 未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