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碩士班丁組《民法（A）》

本題主要考驗關於承攬契約、遲延給付、違約金之酌減、時效抗辯以及不當得利之請求權基礎。

一、 違約金之性質與酌減：
違約金之性質，依民法第250條規定，除當事人另有約定外，視為因可歸責於債務人遲延給付所生之損害賠償總額。本題中，甲對於乙遲延完工，依契約約定計罰違約金3000萬元。乙主張遲延完工並未對甲造成任何損害，且違約金顯然過高，請求酌減至零元。
依民法第250條第2項規定，違約金約定過高者，法院得依聲請酌減之。乙主張「未造成任何損害」及「顯然過高」，可作為請求酌減之依據。法院審理時，會就約定之違約金與預期可得利益或實際所受損害（即使不明顯）進行比較，若顯然失衡，則會酌減。乙請求酌減至零元，雖屬極端，但若證明遲延並無損害，且該違約金顯不相當，法院亦有可能同意。

二、 時效抗辯：
甲主張乙請求返還之違約金屬「承攬報酬之一部分」，已逾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之二年時效期間。
此抗辯之關鍵在於，該3000萬元違約金是否屬於「承攬報酬」。契約約定此筆款項為「逾期違約金」，其性質為損害賠償預定額，與承攬報酬（工程款）之性質不同。承攬報酬之時效為民法第125條之15年（原為10年），而民法第127條第7款關於二年時效之規定，是針對「技師、建築師或其他專業之勞務」及「技師、建築師或其他專業之勞務」的報酬，本題約定之違約金應不適用此二年時效。
甲主張此違約金係承攬報酬，並主張二年時效，此主張應有疑問。若法院認定該3000萬元為違約金，則民法第127條第7款之二年時效不適用。
乙則主張，即使違約金已罹於時效，依民法第146條規定，從債權（違約金債權）亦應隨主債權（承攬報酬債權）時效消滅。
此主張亦有疑義。違約金債權與承攬報酬債權，性質不同，並非主從債權關係。違約金係獨立之損害賠償預定額，其獨立性應予肯定。因此，乙主張違約金債權隨承攬報酬債權時效消滅，此主張亦應不被法院採納。

本題考驗買賣契約中物之交付、風險移轉、瑕疵擔保責任、解除契約以及不當得利等問題。

(一) 交車後第二天，因乙之過失，發生車禍，致車身板金毀損。車禍鑑定時發現甲之營業員將里程數調少而欺騙車之性能。經查，板金受損，修復須5萬元，但縱經修復，A車價值仍減少5萬元。

1. 風險移轉時點：
   依民法第373條規定，買賣標的物之利益及危險，自交付時起，移轉於買受人。本題中，A車已於交付乙時，風險即已移轉至乙。因此，車禍所生之毀損，風險應由乙負擔。

2. 乙之過失毀損：
   車禍係因乙之過失所致，乙應對其過失行為負責。

3. 甲之瑕疵擔保責任：
   本案中，甲之營業員有調少里程數之行為，此構成對A車性能之欺騙，屬於民法第354條所定之「物之瑕疵」。
   依民法第356條規定，買受人（乙）應依其所能情況，及時通知出賣人（甲）有瑕疵。乙於交車後第二天即發生車禍，若在車禍發生前或發生後，乙已發現此瑕疵，並已通知甲，則乙可主張甲之瑕疵擔保責任。
   乙可主張之權利包括：
   a. 減少價金（民法第359條）：乙可請求減少價金。減少之價額，依民法第360條規定，為「依物之出賣時價值，較有瑕疵時價值之比例」。本題中，雖修復須5萬元，但價值減少5萬元，此價值減少額可作為參考。
   b. 損害賠償（民法第360條）：若乙因該瑕疵受有損害，且甲應負責者，乙亦得請求損害賠償。本題中，修復費用5萬元及價值減少5萬元，均可視為乙因瑕疵所受之損害。
   c. 解除契約（民法第359條）：若瑕疵非給付不能，且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買受人得解除契約。此處需審慎判斷。

4. 乙對甲之請求：
   乙因車禍本身之毀損（因過失），應自行負擔修復費用5萬元及價值減少5萬元。
   然而，由於甲有隱瞞里程數之瑕疵，乙可就此瑕疵向甲主張權利。乙可請求減少價金或損害賠償。
   若乙主張減少價金，可請求減少的金額，需依當時價值比例計算。但若以其損害計算，乙可主張修復費用5萬元及價值減少5萬元，共計10萬元。
   乙已支付50萬元，尚欠50萬元。乙可就其所受損害（10萬元）向甲主張減少價金或請求賠償，並自應支付之50萬元尾款中扣抵。

結論：
買賣契約有效成立。風險自交付時起移轉於乙。乙因過失致車輛毀損，應自行負擔修復費用及價值減損。惟甲有隱瞞里程數之瑕疵，乙得向甲主張減少價金或損害賠償。乙可請求減少價金或損害賠償的金額，約為10萬元。乙可就此向甲主張，並自應支付之尾款中扣抵。

(二) 交車後第三天，因乙之過失發生車禍，車滅失。車禍發生前，乙已經以A車有瑕疵，對甲解除買賣契約。事故發生在乙返還A車途中，但車禍之發生與瑕疵無關。

1. 解除契約之效力：
   依民法第259條規定，契約解除時，當事人應負回復原狀之義務。
   本題中，乙已於車禍發生前，以A車有瑕疵為由，對甲解除買賣契約。因此，契約自解除時起失其效力。
   乙應負回復原狀之義務，即返還A車予甲。甲亦應負回復原狀之義務，即返還已收受之價金（50萬元）。

一、核心觀念

本題同時考：

1. 繼承開始與遺產公同共有
2. 共有人對共有物之使用、管理及物上請求權
3. 民法第767條與第821條、第828條之準用
4. 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之區別
5. 侵權行為、不當得利及損害賠償範圍
6. 公同共有債權之行使與當事人適格
7. 侵權行為時效與不當得利返還範圍

X死亡時，甲、乙、丙、丁即依法取得遺產。依民法第1148條及第1151條，A地在遺產分割前由四人公同共有，各人之應繼分原則上為四分之一；是否辦理繼承登記，不影響繼承權及繼承取得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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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甲占用A地之法律地位

甲雖為共有人，依民法第818條得使用共有物，但其使用不得侵害其他共有人之權利，亦不得擅自排除其他共有人之使用。

共有物之管理，依民法第820條原則上須依共有人及其應有部分多數決定。甲僅有四分之一應繼分，未經其他共有人同意，擅自將閒置土地改作廢棄物堆置、掩埋場所，已超越通常使用及管理範圍，並且造成土地污染，屬於侵害其他共有人權利之行為。

乙、丙、丁明知甲占用而未立即反對，不當然成立同意。單純因顧慮家醜而沉默，不能推論為永久放棄所有權、使用權或損害賠償請求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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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民法第1146條繼承回復請求權

民法第1146條之繼承回復請求權，係真正繼承人對於無繼承權而僭稱繼承人、否認真正繼承人繼承權之人，請求回復繼承地位及遺產上權利之權利。

本題甲與乙同為X之真正繼承人。甲雖擅自占用A地，並未因此成為無繼承權之人，也沒有僭稱自己為唯一繼承人而否認乙之繼承資格。因此，甲之行為是對特定遺產標的之侵害，不是民法第1146條所稱之繼承權侵害。

故乙依第1146條請求，無理由。

司法院釋字第771號並指出，繼承回復請求權與個別物上請求權是相互獨立、併存之請求權；本題應直接依A地之共有關係及物上請求權處理，而非依第1146條處理。司法院釋字第77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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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一項：返還A地

（一）請求權基礎

乙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請求：

• 返還被無權占有之A地；
• 除去廢棄物及掩埋物等對所有權之妨害。

A地屬甲、乙、丙、丁公同共有。民法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因此，公同共有人之一人得為共有人全體之利益，對侵害共有物之第三人行使物上請求權。此一法理亦適用於共有人間一人排除其他共有人使用之情形。

最高法院認為，共有人得單獨提起返還共有物之訴，但判決主文應命被告將共有物返還予全體共有人，而不是僅返還予起訴之共有人。最高法院28年渝上字第2361號判例

（二）本題結論

甲未經同意將A地作為廢棄物場，已妨害乙、丙、丁之共有權。乙得單獨起訴，但其請求應表明係：

請求甲清除廢棄物、返還A地予甲、乙、丙、丁全體公同共有人。

乙不得請求法院將A地單獨返還給自己。

因此，第一項請求在「返還予全體共有人」之範圍內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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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二項：清理廢棄物或請求500萬元處理費用

（一）清理廢棄物

清除堆置、掩埋之廢棄物，屬於除去對所有權妨害、回復共有物原狀之請求。乙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為全體共有人之利益，請求甲清理廢棄物。

此部分與返還土地相同，乙得單獨起訴，但清理結果係為全體共有人利益。

（二）請求支付500萬元

若乙請求甲直接給付500萬元，性質上即涉及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或不當得利返還之金錢債權。

依實務見解，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及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原則上屬於公同共有債權。公同共有人行使此種債權，除有法律特別規定外，須經全體公同共有人同意，或由全體共有人共同起訴。乙未經丙、丁同意，不得單獨請求甲將500萬元給付予全體共有人。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382號民事判決

乙至多得請求屬於自己應繼分之損害，即四分之一部分，並應證明實際清理費用及因果關係。

（三）侵權行為時效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以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為要件。甲擅自掩埋廢棄物，主觀上至少具有故意，客觀上侵害乙之共有權及土地利益。

但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被害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侵權行為時起逾十年者亦同。

乙自2015年即知甲占用土地及堆置廢棄物，至2023年始起訴，關於2015年至2021年間已知之損害，侵權行為請求權已罹於二年時效。若有2021年後新發生、可獨立計算之持續性損害，該部分仍須個別證明。

因此，乙依第184條請求2015年起全部500萬元，不能獲准；依第767條請求清理廢棄物，則不因侵權行為短期時效而當然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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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三項：土壤污染、回復費用及使用利益

（一）土壤污染之回復

土壤污染係甲堆置、掩埋廢棄物所造成，乙得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