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碩士班辛組《民法（B）》

本題主要考查民法關於詐欺、錯誤、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抵押權、地上權等相關規定。

（一）乙請求塗銷系爭抵押權之法律上請求權基礎為何？乙主張有無理由？

法律上請求權基礎：乙主張甲詐欺，使其陷於錯誤而為意思表示，依民法第 92 條第 1 項規定，得行使撤銷權，塗銷抵押權之設定登記。

乙主張有無理由？

1. 關於乙主張「係檢察官基於辦案需求所安排，亦即自己之行為係在配合公權力誘捕詐騙集團成員，故得撤銷其意思表示」：
   此主張係針對乙與甲之間的詐欺行為。乙的認知係被甲所誤導，誤以為係在配合檢察官辦案。然而，民法第 92 條第 1 項規定之詐欺，係指一方當事人故意以詐術使他方陷於錯誤而為意思表示。在本案中，甲確有以詐術欺騙乙，使乙誤信其為檢察官，並基於此錯誤而為設定抵押權之意思表示。因此，乙得主張此部分之詐欺而撤銷其意思表示。

2. 關於乙主張「適用錯誤之規定撤銷意思表示」：
   此主張似乎是指乙誤認了法律規定，但題目並未說明乙誤認了何種法律規定。若乙係因被甲詐欺而產生對法律關係的錯誤認知，則此錯誤應歸入詐欺的範疇。若乙係單純誤解法律規定，而與其意思表示內容無關，則難認有撤銷之理由。從題意來看，此部分主張較為模糊，若與被詐欺的錯誤認知合併來看，則可認為是詐欺的延伸。

3. 關於乙主張「自己係被詐欺始設定該抵押權，故得撤銷意思表示」：
   此主張與第一點類似，直接點明乙係因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甲確實對乙施以詐術，使乙陷於錯誤，進而設定抵押權。此符合民法第 92 條第 1 項關於詐欺之構成要件。因此，乙得主張此部分之詐欺而撤銷其意思表示。

綜合上述，乙因甲之詐欺行為，陷於錯誤而為設定抵押權之意思表示，依民法第 92 條第 1 項規定，得行使撤銷權。撤銷後，該抵押權設定行為溯及既往失其效力，乙得請求塗銷抵押權設定登記。

丙之抗辯分析：

1. 丙抗辯「乙之意思表示並無不一致之情形」：
   此抗辯與詐欺無關。詐欺並非要求意思表示不一致，而是指意思表示係因被詐術所引起。乙實際上確實有設定抵押權的意思，只是這個意思的產生係基於甲的詐術。因此，此抗辯對乙主張撤銷抵押權並無實質影響。

2. 丙抗辯「縱乙無欲為該設定抵押權之意思拘束，但因自己為善意者，故不受拘束」：
   此抗辯涉及民法第 92 條第 2 項但書的規定，該但書規定「但詐欺或脅迫係由第三人所為者，以相對人知其情事或重大過失而不知者為限，得撤銷之。」在本案中，甲並非第三人，而是與乙為借款契約及抵押權設定契約的相對人（雖然丙是抵押權人，但甲是詐騙集團的首腦，與乙的詐欺行為有直接關係）。因此，民法第 92 條第 2 項但書的規定不適用於此。換言之，即使丙為善意，亦不能排除乙對甲（詐欺者）主張撤銷抵押權。

3. 丙抗辯「縱乙誤認自己為配合辦理擔保借款「走流程」之人，該錯誤之意思表示亦不得撤銷」：
   此抗辯似乎是將乙的錯誤認知視為「動機錯誤」，而動機錯誤原則上不得撤銷。然而，在本案中，乙的錯誤認知（以為是配合檢察官辦案）並非單純的動機錯誤，而是甲施加詐術所導致的「意思表示內容」上的錯誤。乙基於此錯誤而產生了設定抵押權的意思。因此，此抗辯不成立。

結論：乙因甲之詐欺，得撤銷其設定抵押權之意思表示，並請求塗銷抵押權。丙之抗辯均不成立。

（二）乙請求塗銷系爭地上權之法律上請求權基礎為何？乙主張有無理由？

本題主要考查民法關於遺囑繼承、特留分、代位繼承、繼承之效力及時效等相關規定。

（一）甲以遺囑所為之上述二處分，其法律性質為何？

甲生前預立公證遺囑，將 A 地分配於乙，B 銀行存款分配給丙。此性質應為「遺囑」。遺囑係遺囑人生前所為，預定於其死亡時發生效力之單獨行為。依民法第 1189 條規定，遺囑分為自書、公證、代筆、密封、口授遺囑。本案明確指出為「公證遺囑」，故其法律性質為遺囑。

遺囑中將特定財產指定給特定繼承人，此為「遺囑繼承」或「遺贈」。

1. 將 A 地分配於乙：此為「遺囑繼承」或「遺贈」。若乙為甲之繼承人，則為遺囑繼承；若乙非繼承人，則為遺贈。在本案中，乙為甲之子，為法定繼承人，故此處為「遺囑繼承」。
2. 將 B 銀行存款分配給丙：丙為甲之子，亦為法定繼承人。此處為「遺囑繼承」。

然而，更精確的說法是，遺囑人可以透過遺囑「指定繼承人」或「特留分」。本題中，甲將 A 地「分配」於乙，B 存款「分配」給丙，此種方式通常被解釋為「遺贈」（遺囑人以遺囑預定死後，將自己之財產無償給予特定人，而不論該特定人是否為法定繼承人）。若遺囑人僅是指定繼承人，則通常會寫「指定乙為繼承人」，並約定繼承比例或特定財產。

在本題中，甲將 A 地「分配」於乙，B 存款「分配」給丙，此種「分配」特定財產之方式，依民法第 1223 條第 1 款規定，應屬於「遺贈」。遺贈之性質，係一種無償、單獨行為，遺囑人於死亡時發生效力，受遺贈人取得遺贈標的物之權利。

因此，甲以遺囑所為之上述二處分，其法律性質為「遺贈」。

（二）請依據（一）之法律性質判斷，回答下列問題：

1. 假設乙與甲搭乘飛機時遭遇空難，兩人同時死亡。乙之繼承人為其配偶丁、女兒戊。試問：丁或戊得否代位繼承甲之 A 地？

   首先，需釐清「代位繼承」的概念。代位繼承（民法第 1140 條）係指被繼承人（甲）之子（乙）先於被繼承人死亡時，由被代位人（乙）之直系卑親屬（例如丁、戊）代位繼承。
   其次，本題中，乙與甲「同時死亡」。依民法第 11 條規定：「二人以上同時死亡，不能證明其死亡之先後者，推定其為同時死亡。」同時死亡者，推定其無繼承關係。也就是說，乙在甲死亡時，已經不存在，所以乙不能成為甲的繼承人。既然乙不能成為甲的繼承人，乙的繼承人丁、戊自然也無法繼承甲的 A 地。

本題主要考查民法關於物權（所有權、占有）、侵權行為（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權利侵害）、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等相關規定。

（一）乙得否請求丙返還 A 車，並請求損害賠償？

1. 請求返還 A 車：
   乙偷竊 A 車後，取得 A 車之「占有」。丙嗣後再偷竊 A 車，丙取得 A 車之「占有」。
   依民法第 947 條規定，占有被侵奪者，得請求返還其占有。乙雖係偷竊 A 車，但就其對 A 車的占有，受法律保護。丙後續偷竊 A 車，係侵奪乙之占有。因此，乙得依占有保護請求權，請求丙返還 A 車。
   然而，此處需注意，乙之占有係因侵權行為（偷竊）而取得，其占有權利可能受到限制。但單就占有被侵奪而言，乙仍得請求返還。

   此外，從物權的角度來看，甲始終為 A 車的所有權人。乙和丙僅是竊賊，並未取得 A 車之所有權。因此，乙無權將 A 車占有移轉給丙，丙亦無權取得 A 車之占有。
   問題在於，乙是否能以「所有權」為基礎請求丙返還 A 車？答案是否定的，因為乙並非 A 車的所有權人。乙只能以「占有」為基礎請求丙返還。

   更精確的分析：
   本題情境是「竊賊之間」的占有爭奪。民法第 947 條規定「占有被侵奪者，得請求返還其占有。」乙之占有是被丙侵奪，故乙得依此請求丙返還。
   然而，丙的抗辯可能為：乙本身就是竊賊，其占有不應受保護。
   實務上，對於竊賊間的占有爭奪，法院通常會考量「誰的占有更具正當性」或「誰的占有先取得」。但民法第 947 條保護的是「占有狀態」，而非占有的「正當性」。因此，除非有特殊情況，乙仍得主張占有被侵奪。

   然而，題目中的關鍵在於「所有權人」是甲。 甲是 A 車的真正所有人。乙和丙都是侵權人。
   如果從甲的立場來看，甲可以請求乙返還 A 車（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或返還占有），也可以請求丙返還 A 車（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或返還占有）。

   回歸乙請求丙的問題：乙係竊賊，其占有係非法。丙亦係竊賊，其占有亦係非法。
   依民法第 960 條規定：「占有，除前條之規定外，僅得就其占有之狀態，為請求之標的。」此條文意在強調占有保護是獨立於物權之外的。
   因此，乙的占有被丙侵奪，乙得請求丙返還占有。

2. 請求損害賠償：
   乙請求丙賠償損害，須證明丙之行為（偷竊 A 車）造成乙之損害。
   乙因 A 車被丙偷竊，導致其對 A 車的占有喪失。此占有喪失是否構成乙的「損害」？
   由於乙的占有係非法取得，其所受損害，通常不被法律所承認。換言之，乙所受的「占有喪失」並非法律所保護的利益。因此，乙原則上不得就其占有之喪失，向丙請求損害賠償。

   結論：乙得依民法第 947 條請求丙返還 A 車（占有），但不得請求損害賠償。

（二）若丙並非偷竊 A 車，而是毀損 A 車。若甲請求乙損害賠償時，乙得主張何種權利？若甲請求丙損害賠償時，丙得否主張相同權利？

1. 甲請求乙損害賠償時，乙得主張何種權利？
   甲為 A 車所有人，乙偷竊 A 車，乙對 A 車的占有係非法。乙對 A 車之毀損（此處假設丙毀損，但題目問的是甲請求乙賠償，故應是乙偷竊後，A 車被乙損毀，或乙在偷竊過程中損毀，或是後續丙毀損，但甲向乙求償）可能構成侵權行為。
   乙偷竊 A 車，已侵害甲之所有權，並造成 A 車之減損（若有）。乙之偷竊行為，本身即為對甲所有權之侵權。若乙在偷竊過程中或之後，毀損 A 車，則構成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
   乙主張的權利？乙是侵權人，乙能主張的權利是「抗辯權」。
   乙可能主張：

   • 時效抗辯：若損害發生已逾請求權時效（二年或十年）。
   • 無過失抗辯：但侵權行為之成立，通常以過失為要件，故此抗辯不適用於過失侵權。
   • 與有過失（民法第 217 條）：若甲對 A 車之損害有過失，則可減輕乙之賠償責任。但本案中，甲並無過失。
   • 無損害：若乙認為其行為未造成甲之損害，但乙偷竊 A 車即已侵害甲所有權，且造成 A 車減損，此主張應不成立。

   換個角度理解題目：甲請求乙賠償，乙有何「抗辯」或「減免」之理由？
   乙之偷竊行為，已侵害甲之所有權，並對 A 車造成減損（若有）。乙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乙無法主張任何免責權利，除非能證明甲對損害之發生或擴大有過失（與有過失），或乙並無過失（但偷竊行為明顯有過失）。

   結論：乙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乙無法主張任何免責權利，除非能證明甲與有過失。

2. 甲請求丙損害賠償時，丙得否主張相同權利？
   丙毀損 A 車，構成侵權行為（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甲請求丙損害賠償，丙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丙主張的權利？丙主張「相同權利」是指丙主張與乙相同的抗辯理由嗎？
   丙作為毀損 A 車的侵權人，其主張的權利（抗辯）與乙可能主張的權利（抗辯）是相同的，即：

   • 時效抗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