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碩士班辛組《刑法（B）》

好的，這是一題相當典型的綜合犯罪構成要件判斷題，主要考驗學生對於性犯罪、竊盜、詐欺及幫助犯等罪名的涵攝與競合關係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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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題詳解

第一部分：甲之刑責

一、對丙之性犯罪（強制性交罪）

1. 構成要件該當性：

   • 主觀上： 甲明知乙給予的藥物具有催眠效果，並意圖以此使丙昏迷後性交，具有殺人、傷害、性自主等犯罪的故意。
   • 客觀上： 甲將具有催眠效果的藥物（一粒眠）加入丙的飲料中，丙不知情飲用後陷入昏迷，此行為與丙的昏迷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甲趁丙昏迷之際，對其為性交行為。
   • 罪質認定： 由於丙係在無意識、無法抵抗的狀態下被性交，甲的行為該當刑法第 221 條第 1 項第 3 款「對於男女為性交或猥褻之行為，而意圖為性交者。而利用其機會，使之不能抗拒」之強制性交罪。
   • 加重事由： 甲利用藥物使丙無法抗拒，已包含在強制性交罪的構成要件內。

2. 一粒眠的行為：

   • 甲將一粒眠加入飲料中，導致丙昏迷，此行為是為了實現強制性交的手段。
   • 罪質認定： 關於加藥行為，是否該當傷害罪或殺人罪，需考量藥物的性質與劑量。題目僅稱「具有催眠效果」，並未說明其是否足以妨害健康或致死。實務上，若僅為催眠效果，且事後丙已甦醒，且未出現其他健康損害，可能不直接該當傷害罪。然而，若將此藥物視為一種「對身體施加不法強制力」的方法，其與後續的強制性交之間，應有方法與結果的關聯，故此加藥行為的罪責，應包含在強制性交罪中，或至少為強制性交罪的實行行為。若認為該藥物足以妨害健康，則甲另可能該當刑法第 277 條傷害罪。但在此情境下，更聚焦於利用藥物使之不能抗拒的強制性交，此行為被吸收。

3. 成立犯罪： 甲對丙之行為，該當刑法第 221 條第 1 項第 3 款強制性交罪。

二、協助抬丙之行為

1. 主觀上： 甲與乙相約一起抬走丙，主觀上係基於幫助乙處理後續事宜的意思。
2. 客觀上： 甲確實有請乙到場協助。
3. 罪責認定： 此行為本身不獨立構成犯罪。然而，甲明知自己對丙犯下強制性交罪，卻在事後與乙一同處理善後，此行為可能涉及幫助毀損證據或隱匿犯罪所得等，但題目中並無相關情事。因此，此行為僅是實現前罪的後續行為。

三、對乙之行為（不作為犯？）

• 甲目睹乙竊取皮夾內現金及信用卡，並試圖盜刷。甲並未阻止，僅是「默不做聲」。
• 罪責認定： 除非甲對乙的犯罪行為負有保證人地位，否則單純的默不做聲不構成犯罪。在本案中，甲並未與乙有共同正犯的犯意聯絡，也無法律上的保證人義務，因此甲對於乙的竊盜、詐欺未遂等行為，不負刑事責任。

四、甲之總結

甲對丙成立刑法第 221 條第 1 項第 3 款強制性交罪。對於乙之犯罪行為，甲不負刑責。

第二部分：乙之刑責

一、協助甲之行為（幫助犯）

1. 幫助犯之成立要件： 幫助犯需有幫助之故意與幫助行為，且被幫助者之正犯必須成立犯罪。
2. 幫助故意： 乙明知甲意圖對丙為性關係，並提供具有催眠效果的藥物，告知使用方法，此顯有幫助甲實施犯罪的故意。
3. 幫助行為： 乙提供一粒眠，並告知其效果與使用方法，此行為對甲實施強制性交有實質上的幫助。
4. 正犯之犯罪： 甲對丙成立強制性交罪。
5. 罪質認定： 乙的行為該當刑法第 30 條第 1 項（幫助犯）及第 221 條第 1 項第 3 款（強制性交罪）。乙應依其幫助的罪名處罰，但得減輕其刑（刑法第 30 條第 2 項）。

二、竊取丙皮夾內五千元（竊盜罪）

1. 構成要件該當性：

   • 主觀上： 乙見到皮夾內有五千元現金，因缺錢花用而臨時起意，欲將現金佔為己有，有竊盜之故意及不法所有意圖。
   • 客觀上： 乙取出丙皮夾內的五千元現金，並放入自己口袋，使丙喪失對該財產的支配，乙對該財產取得新的支配。
   • 罪質認定： 乙的行為該當刑法第 320 條第 1 項竊盜罪。

2. 牽連犯或想像競合？

   • 乙的竊盜行為與後續的信用卡盜刷未遂行為，是否構成牽連犯或想像競合，需進一步判斷。
   • 竊盜五千元現金是單獨為之，與後續試圖盜刷信用卡的意圖及行為，在時間、地點上雖有緊密關聯，但竊取現金是為滿足當下的金錢需求，而盜刷信用卡是另一種獲取財物的手段。
   • 若認為兩者是基於不同階段、不同手段的犯罪意圖，則應分論。若認為是同一系列意圖獲取丙財物的行為，則可能涉及牽連犯。
   • 但依照題目描述，乙是「臨時起意」取出皮夾裡的五千元，然後「拿出丙的實體信用卡打算盜刷」。兩者似為不同階段的行為。
   • 目前先將五千元竊盜行為獨立評價。

三、試圖盜刷信用卡（詐欺未遂罪或盜用信用卡罪）

1. 行為分析： 乙拿出丙的實體信用卡，登入購物網站，輸入卡號、安全碼，並試圖輸入銀行發送的驗證密碼以完成線上刷卡。
2. 罪質認定選項：
   • 詐欺未遂罪（刑法第 339 條、第 30 條）： 乙意圖透過網路購物網站之詐術（假冒丙身分），使網站或銀行陷於錯誤，進而將商品所有權移轉給自己，但因驗證密碼問題，詐術未得逞，故為詐欺未遂。
   • 盜用信用卡罪（電腦犯罪防治法或個資法相關規定，或刑法偽造文書等）： 由於我國刑法並無獨立的「盜用信用卡罪」，而是將其涵蓋在其他罪名中。實務上，單純以他人信用卡進行網路交易，若有支付行為，可能構成詐欺罪。若僅是輸入卡號，但因驗證失敗而未遂，則為詐欺未遂。

核心觀念

本題為典型的刑法總則與分則綜合爭點題型，主軸圍繞在「無故竊錄罪與變造私文書罪之成立與否」、「打擊錯誤（等價客體錯誤）與客體錯誤之區辨」、「恐嚇取財未遂與教唆／誘發自殺之因果關係及相當因果關係／客觀可歸責性」，以及「侵入住宅／建築物罪之成立要件」。

具體涵蓋之刑法條文與法理核心如下：

1. 刑法第 306 條（侵入建築物罪）：
   • 晨間開放運動時間進入校園，警衛未攔阻，是否構成侵入？（明示或默示同意、授權範圍與目的違背）。
   • 於開放時間過後潛入「校長專用廁所」，是否構成侵入隱密建築物空間？
2. 刑法第 315 條之 1 第 2 款（無故竊錄非公開活動罪）：
   • 於專用廁所裝設自動感應針孔攝影機，是否屬「無故以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身體隱私部位」？
   • 構成要件主觀錯誤（客體錯誤 vs. 打擊錯誤）：甲欲竊錄乙，卻錄得丙。因為甲係利用自動感應設備，對於出現於該特定空間之「進入者」概括地實施竊錄行為，此屬於等價客體錯誤（對行為對象的同一性認知錯誤），不影響竊錄故意之成立；抑或是行為客體與客體偏離？應予詳加解析。
3. 刑法第 210 條、第 220 條第 2 項（偽造／變造準私文書罪）：
   • 利用 Photoshop 修改影像（換衣服顏色、合成胎記），是否屬於對既存電磁紀錄非本質要素之「變造」或無中生有之「偽造」？
   • 該合成影片是否足以表示一定之本旨或用意，而達於「電磁紀錄（準私文書）」之程度？
4. 刑法第 346 條第 1 項、第 3 項（恐嚇取財未遂罪）：
   • 以散布私密影片脅迫支付比特幣，構成恐嚇取財之著手，惟乙未支付即死亡，屬未遂。
5. 乙自殺身亡之刑事責任歸屬（刑法第 271 條第 1 項普通殺人罪／第 275 條加工自殺罪／第 276 條過失致死罪）：
   • 恐嚇行為與被害人自殺之間有無因果關係與客觀可歸責性？
   • 恐嚇取財罪是否包含致死之加重結果（刑法第 346 條無加重結果犯規定，需檢討是否構成普通殺人罪之間接正犯或過失致死罪）。
   • 甲事後「大呼痛快，覺得乙死了也好」：此屬「事後同意（事後故意）」，事後歡喜不等於行為時之殺害故意或教唆／幫助自殺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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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應採行為階段與犯罪類型區分為三大段落展開論述：

1. 甲侵入校園與校長專用廁所裝設攝影機之行為：

   • 進入校園：開放時間（6:00-7:00）內進入，縱目的非運動且應答誇大，警衛既未攔阻，即具默示許可，不構成侵入。
   • 進入校長專用廁所：於朝會時間（7:50）潛入「校長專用廁所」，該處係屬建築物內具隱密性與特定使用權之空間，甲未經許可擅入，成立刑法第 306 條第 1 項之侵入建築物罪。

2. 甲竊錄丙之私處與後續修圖（Photoshop）行為：

   • 竊錄行為：專用廁所內之私密處屬非公開身體隱私部位。甲主觀上想錄乙，客觀上錄得丙。
     • 切入點：甲係預先設定自動感應設備，等待「任何進入該空間之人」。甲對進入該空間之人具有概括竊錄故意，故甲對丙之身體隱私部位被竊錄，係屬等價之客體錯誤，故意不阻卻，成立刑法第 315 條之 1 第 2 款竊錄身體隱私部位罪。
   • 變造影片行為：甲將影片中丙之制服改色並加載胎記。電磁紀錄經修改後，足以使人誤信為乙之私處影片，該當刑法第 220 條第 2 項、第 210 條之變造準私文書罪（或偽造準私文書罪，本題修飾既存電磁紀錄非實質創作新影像，採變造說為宜），並意圖供恐嚇之用而偽造／變造。

3. 甲寄信恐嚇乙及乙自殺身亡之責任：

   • 恐嚇取財未遂罪：甲寄信勒索 1 顆比特幣，否則散布影片，已達恐嚇取財之著手；乙未交付財物，成立刑法第 346 條第 3 項、第 1 項之恐嚇取財未遂罪。
   • 乙自殺之死因歸責（殺人罪／加工自殺罪／過失致死罪）：
     • 殺人罪／加工自殺罪：甲行為時僅有恐嚇取財與報復故意，無殺害乙或教唆／幫助乙自殺之主觀故意。事後「大呼痛快」僅為「事後故意（Dolus subsequens）」，在刑法上「行為與故意同在原則」下，不能據以認定行為時有殺害故意。
     • 過失致死罪：被害人乙係出於自由意志選擇自殺，且一般恐嚇取財行為在經驗法則上，通常不必然引發被害人自殺之常態結果（欠缺相當因果關係）；縱認有因果關係，乙之自殺屬於「被害人自我負責之範疇」，常態下不可歸責於恐嚇行為人。故甲不負過失致死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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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分析與爭點詳析

一、 侵入建築物罪（刑法第 306 條）之檢討

1. 進入校園部分：
   • 校園在晨間開放時間（6:00~7:00）屬於公眾得自由出入之場所。警衛雖隨口詢問，甲回答「跑者是防水的」，警衛並未阻攔。
   • 刑法第 306 條之「無故」，係指無正當理由或違背占有權人之意思。於開放時間內，管理權人已為概括之默示同意。縱甲入內之真實目的非運動，亦未超越開放空間與時間之範圍，不構成侵入建築物罪。
2. 潛入校長專用廁所部分：
   • 朝會時間（7:50）已非開放時間，且「校長專用廁所」屬特定人使用、具高度隱密性之建築物內部空間。
   • 甲趁隙潛入，顯已違背管理權人（學校／校長）之意思，無正當理由，構成刑法第 306 條第 1 項之侵入建築物罪。

二、 無故竊錄罪（刑法第 315 條之 1）與打擊錯誤／客體錯誤

1. 構成要件該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