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碩士班乙組《憲法》

本題主要考查個人隱私權、資訊自主權與國家偵查權、維護治安權之間的關係，以及人工智慧（AI）技術在公共安全領域應用時，可能涉及的憲法爭議。

核心觀念：

1. 個人隱私權與資訊自主權：憲法第12條保障人民的隱私權及資訊自主權。個人臉部特徵屬於個人生物特徵資料，識別個人身分更是高度敏感的個人資訊。
2. 比例原則：國家為達成維護治安、偵查犯罪的合法目的，所採取的手段必須符合比例原則，即：
   • 適當性原則（適合性原則）：手段必須有助於目的之達成。
   • 必要性原則：必須是達成目的所不可或缺的最小侵害手段。
   • 狹義比例原則（衡平原則）：手段所造成的損害不得與其欲達成之目的之利益不成比例。
3. 法律保留原則：雖然題目已說明「請分析...實體合憲性」，但實體合憲性判斷通常也包含對法律保留原則的檢視，特別是涉及侵害人民基本權利時，應有法律明確授權。本題雖未明指，但實務上仍需注意。

解題步驟：

1. 確立侵害基本權：

   • 警職法第10條第1項授權警察利用攝影工具蒐集資料，並以AI分析個人臉部特徵、識別個人身分。此舉直接介入人民的隱私權（個人生物特徵資訊的蒐集與分析）及資訊自主權（個人身分資訊的被掌握與利用）。
   • 即使是在「偵查犯罪、維護治安的必要範圍內」，此等資訊的蒐集與分析，仍可能超出一般人對於公共場所攝影機的合理期待，而侵害其隱私權。

2. 審查目的之合法性：

   • 「偵查犯罪、維護治安」為國家重要的合法目的，憲法及相關法律均有明文規定。因此，此目的本身是合法的。

3. 審查手段之適當性：

   • 利用攝影工具蒐集影像，並以AI分析個人臉部特徵，在理論上，可以協助識別犯罪嫌疑人、追蹤可疑人士，進而有助於偵查犯罪和維護治安。因此，此手段具有一定的適當性。

4. 審查手段之必要性：

   • 問題點：本條款規定「警察得利用公眾得出入之公共場所的攝影工具蒐集資料」，範圍極廣。而且，AI系統「分析蒐集資料中的個人臉部特徵、識別個人身分」，只要在公共場所，理論上就可以進行。
   • 是否為最小侵害：
     • 目的範圍：「偵查犯罪、維護治安的必要範圍內」的界定是否足夠嚴格？是否僅限於有具體犯罪嫌疑或特定治安威脅時才能啟動？

本題考查憲法上的平等權，特別是性別平等，以及人工智慧（AI）在公務人員招募過程中可能造成的歧視問題。

核心觀念：

1. 憲法第7條平等權：中華民國憲法第7條規定「中華民國人民，無分男女、宗教、職業、階級、黨派，在法律上一律平等。」此為基本人權保障的重要原則。
2. 性別歧視：憲法增修條文第6條規定「國家應保障婦女之權益，在學術、教育、經濟、社會及家庭等各方面，應予以柒等之機會，國家應制定法律，保障婦女之婚姻、家庭及母性之權利，國家應重視婦女之身心健康。」此與平等權相呼應，強調國家應積極保障性別平等。
3. 實質平等與形式平等：雖然法律條文表面上對所有人一體適用（形式平等），但若其結果必然或極可能導致對特定群體的不利益，則可能違反實質平等。
4. AI 歧視：AI系統的決策是基於其訓練資料。若訓練資料本身存在歷史性的性別偏差（例如過去男性在警察勤務中佔絕大多數，且其考績數據被用來訓練AI），AI系統就可能學習並複製這些偏差，導致對特定性別（在此是女性）的不公平待遇。

解題步驟：

1. 確立平等權的侵害：

   • 考生A主張考試院的錄取標準具有歧視性，且AI系統錄取87%男性、13%女性的結果，明顯對女性考生造成不利。
   • 這直接關聯到憲法第7條的平等權，特別是性別平等的保障。

2. 審查AI系統的「客觀性」與「無歧視」主張：

   • 考試院主張其錄取標準是以「歷年警察勤務表現的完整實證數據」為基礎，且AI系統「經過反覆測試修正，並無歧視嫌疑」。
   • 反駁：
     • 訓練資料的偏差（Historical Bias）：過去30年的警察勤務和考績數據，很可能反映了過去社會對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以及警界實際存在的性別結構（例如男性佔多數）。這些「實證數據」本身就可能內含歷史性的性別歧視。
     • AI的「學習」機制：AI系統的「學習」是從資料中找出模式並預測。如果資料中顯示男性在過去的警察勤務表現（考績）普遍較高，AI就會「學習」到這個模式，並認為符合此模式的男性更「符合」警察勤務需求，從而傾向錄取男性。這並非AI「有意」歧視，而是AI「無意識」地複製了資料中的偏差。
     • 「無歧視嫌疑」的判斷：考試院的回覆忽略了AI系統可能透過「間接歧視」（disparate impact）的方式造成歧視。

本題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考查總統向立法院國情報告時，立法委員是否能進行詢答，以及相關法規的合憲性；第二部分則涉及立法院與監察院的調查權劃分，以及立法院調查權的限制與聽證制度的設計。

第一部分：總統國情報告時立法委員詢答的合憲性

核心觀念：

1. 權力分立與相互制衡：憲法設計的總統制或雙首長制，都需要權力分立原則下的相互制衡機制。立法院對總統的監督是重要的制衡手段。
2. 總統的憲法地位與職權：總統為國家元首，對外代表國家，並負有行政院院長（或依雙首長制為最高行政首長）的職權。
3. 立法院的職權：立法院是國家最高立法機關，擁有質詢行政院（或總統，視憲政體制而定）的權力。
4. 憲法增修條文與職權行使法：應審查憲法增修條文第4條第3項及《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的相關規定。

解題步驟：

1. 分析總統國情報告的性質：

   • 憲法增修條文第4條第3項規定：「立法院於每年集會時，得聽取總統國情報告。」此為憲法明文賦予立法院的權力。
   • 報告的性質是「國情報告」，意指總統就國家大政方針向立法機關進行說明。

2. 分析立法委員詢答的合憲性：

   • 詢答與質詢的區別：
     • 立法委員對行政院院長及其部會首長的質詢，是憲法第67條第2項賦予的權力，旨在監督行政院。
     • 總統國情報告後的詢答，其性質與對行政院院長的質詢是否相同？
   • 從權力制衡角度：若立法院僅能聽取報告而不能提問，則監督功能將大打折扣。總統可以單方面陳述，而立法委員無法就報告內容進行釐清、追問，甚至表達異議。這不利於權力制衡。
   • 從「國情報告」的意義：國情報告不僅是單向的告知，也應包含雙向溝通的意涵，以便立法機關充分理解國家大政方針，並作為後續立法或監督的基礎。
   • 總統的豁免權：一般而言，國家元首在行使職權時，可能享有一定的豁免權，不應受到不當的司法或政治追究。然而，「國情報告」是總統行使職權的一部分，其報告內容是否應接受立法機關的詢問，應視憲法體制的設計。
   • 憲法增修條文第4條第3項的解釋：該條文僅規定「聽取」，未明確排除詢答。
   • 《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15-4條：該條文規定「立法委員於總統國情報告完畢後，得就報告不明瞭處，提出問題」。此條文明確賦予了立法委員提問權。
   • 與質詢的混淆疑義：考試院的疑慮在於，總統詢答是否會與對行政院長質詢混淆。然而，兩者對象不同，權力基礎也可能不同。總統國情報告的詢答，旨在釐清國家大政方針，而對行政院長的質詢，則在於監督行政院的施政。兩者在目的和範圍上可區分。
   • 司法院釋字第729號解釋（參照）：該解釋雖非直接處理總統國情報告，但涉及立法院的調查權，強調其係為行使憲法職權所必要之輔助性權力。總統國情報告的詢答，亦可視為立法院有效行使監督權力（聽取國情報告）的輔助性手段。

3. 《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15-4條的合憲性分析：

   • 該條文是基於憲法增修條文第4條第3項的授權，為實現立法院對總統的監督職能而設。
   • 提問的對象是「報告不明瞭處」，範圍相對明確，且需「經總統同意時，得綜合再做補充報告」，顯示並非強制總統回答所有問題，保留了總統一定的彈性。
   • 此條文有助於充實立法院聽取國情報告的實質內容，增強監督效能，並未逾越憲法授權或破壞權力分立原則。因此，該條文應屬合憲。

第二部分：立法院調查權與監察院調查權的劃分及聽證制度的設計

核心觀念：

1. 權力分立與職權劃分：憲法對各機關的職權劃分有明確規定，特別是監察權與立法權、行政權的關係。
2. 監察權的性質與範圍：《憲法》第95條、第96條賦予監察院調查權，旨在監督政府施政，彈劾違法失職公務員。
3. 立法院的調查權：司法院大法官在多號解釋中（如釋字325、585、633、729）闡釋了立法院的調查權，認為其性質為「輔助性權力」，是為了行使憲法所賦予的職權（如立法、審查預算、質詢等）所必要。
4. 聽證制度：聽證制度是議會調查權的一種重要形式，但其行使必須符合憲法上的權力分立與比例原則。

解題步驟：

1. 立法院調查權與監察院調查權的憲法職權分工：

   • 監察院的調查權：憲法第95、96條明確賦予監察院調查權，其對象是「行政院及其各部會」，範圍包括「命令及各種有關文件」、「一切設施」，目的在於「注意其是否違法或失職」。大法官在釋字325、585、633、729號解釋中，一再強調此項調查權「仍應專由監察院行使」。
   • 立法院的調查權：大法官在釋字585、729號解釋中指出，立法院的調查權，是為了行使憲法所賦予的職權（如立法、審查預算、質詢等）所「必要之輔助性權力」。其調查對象是「有關機關就議案涉及事項提供參考資料」，必要時可「調閱文件原本」。
   • 劃分重點：
     • 目的：監察院的調查權主要用於「彈劾」與「糾舉」，具有監督行政的懲戒性質。立法院的調查權則服務於「立法」、「審查預算」、「質詢」等議事程序，具有輔助立法與監督行政的程序性質。
     • 對象：監察院的調查權範圍廣泛，涵蓋行政院及其所屬機關。立法院的調查權則限於「議案涉及事項」，且是為行使憲法職權所必要。
     • 權力性質：監察院的調查權是獨立的憲法權力；立法院的調查權是輔助性的。

2. 《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八章關於文件調閱的權限是否過於限縮？

   • 條文內容：參見《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45條至第53條。
   • 限縮的表現：
     • 第45條：要求「經院會決議」設調閱委員會，或「經委員會決議」設專案小組，且僅能要求「有關機關就特定議案涉及事項提供參考資料」，必要時才可「調閱文件原本」。
     • 第46條：調閱委員會或專案小組的設立「均應於立法院會期中為之」。
     • 第47條：要求提供資料的機關「除依法律或其他正當理由得拒絕」。
     • 第50條：查閱人員「不得抄錄、攝影、影印、誦讀、錄音或為其他複製行為」，且「不得將文件攜離查閱場所」。
     • 第52條：對機密文件保密義務。
   • 判斷（是否過於限縮）：
     • 是。
     •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