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乙組《公法學》

本題主要在於考驗考生對於我國憲法訴訟法修正程序、實質內容，以及憲法法庭（大法官會議）審查案件時的相關權力與義務的理解。尤其結合了「分立政府」的政治背景，以及修法後可能造成的憲法訴訟僵局，是典型的公法學案例分析題。

核心觀念：

1. 憲法訴訟法的立法程序與憲法保留原則。
2. 憲法法庭的組成、職權、法定人數與決議門檻。
3. 憲法權力分立與制衡，特別是立法院與總統、憲法法庭之間的互動。
4. 人民的訴訟權保障，包含憲法訴訟權。

詳解：

本題要求從程序、實質、以及憲法法庭的職權等面向，分析本次《憲法訴訟法》修正案的合憲性，並探討在特定情境下憲法法庭是否應進行評議。

（一）本次修法程序之合/違憲性 (5分)

本小題主要關注修法過程是否符合憲法及法律程序正義。

• 程序合法性爭議點：

  • 二讀會的「逐條討論」與「再修正動議」： 依照我國《立法院組織法》及《立法院議事規則》，法案經過一讀、交付委員會審查（或逕付二讀），再進行二讀（逐條討論），最後三讀。二讀會時，原則上是逐條審查、修正。但對於「再修正動議」，其提出的時機、內容限制，以及主席的處理方式，可能涉及程序瑕疵。
  • 主席的宣告：「無文字修正」與「無異議通過」： 在二讀會逐條討論後，若主席宣告「無文字修正」，並宣布「無異議通過」，這可能忽略了現場可能存在的異議，或者程序上未給予充分的表達意見機會，尤其在涉及重大修法時。
  • 「文字修正」的定義與範圍： 本案中，立委提出的「再修正動議」是否僅止於「文字修正」，或是實質內容的變更，是判斷程序是否合法的重要關鍵。如果「再修正動議」實質改變了原法案的內容，而僅以「文字修正」帶過，則有程序上的問題。
  • 《憲法訴訟法》修正案的特殊性： 憲法訴訟法的修正，涉及憲法法庭的組織與職權，其重要性不亞於憲法本身。因此，在程序上應更為嚴謹，不能比照一般法律的處理流程。

• 合憲性論述：

  • 合憲論點： 若修法程序符合《立法院議事規則》的規定，且「再修正動議」確實僅為文字修正，主席的宣告也未明顯違背議事程序，則程序上可能被認為合憲。
  • 違憲論點：
    1. 實質變更卻以文字修正處理： 如果「再修正動議」實質上大幅變更了原提案的內容（例如大幅提高出席與同意門檻），而主席卻以「無文字修正」帶過，則嚴重違反了民主立法程序，剝奪了其他委員充分討論、表達意見的機會，此部分可能違憲。
    2. 程序瑕疵： 主席未給予充分的異議表達機會，或對「無異議」的認定有誤，也可能構成程序瑕疵。
    3. 憲法保留原則： 涉及憲法法庭組織與職權的重大修法，其程序應更為嚴謹，若程序不符，則可能違憲。

【答案】本次修法程序可能存在違憲疑慮，主要在於「再修正動議」的實質內容是否僅為文字修正，以及主席在二讀會處理程序是否符合民主立法原則。若實質內容有重大變動卻被程序性帶過，則程序違憲的可能性極高。

（二）本次修法內容之合/違憲性 (應包含1.政府權力分立及(20分)2.人民訴訟權保障(10分)兩個面向)

本小題要求從政府權力分立與人民訴訟權保障兩個面向，分析修法內容的合憲性。

• 1. 政府權力分立面向 (20分)
  • 核心爭點： 修法內容（降低憲法法庭法定出席人數至未達10人不得評議，且須至少9人同意才能做出違憲判決；修法後，憲法法庭人數未達10人不得評議，且須至少9人同意才能做出違憲判決）是否破壞了憲法所追求的權力分立與制衡。
  • 修法後的新規定分析：
    • 「憲法法庭人數未達10人不得評議」：原規定為「至少三分之二大法官出席」，並以「出席大法官過半數同意」作成判決。新法規定「未達10人不得評議」，加上「須至少9人同意才能做出違憲判決」。
    • 與原規定的比較：
      • 法定出席人數： 原為「至少三分之二」，即15人中的10人。新法規定「未達10人不得評議」，這似乎與原規定有部分重疊，但更重要的是其與「9人同意」的關聯。
      • 法定同意人數： 原為「出席大法官過半數」，若10人出席，則需6人同意。新法規定「至少9人同意」，這大幅提高了違憲判決的門檻。
  • 違憲論點：
    1. 癱瘓憲法審查權：
       • 人數門檻問題： 在7位大法官卸任後，憲法法庭可能僅剩8位大法官（若總統提名的新大法官未獲同意）。依據新法「未達10人不得評議」，則8位大法官的組合，根本無法進行評議，直接癱瘓了憲法法庭的審查功能。
       • 9人同意門檻： 即使有10人（例如總統成功提名並同意了部分大法官），新法規定「須至少9人同意才能做出違憲判決」。這意味著，即使在10人出席的狀況下，也需要90%的大法官同意才能宣告違憲。如此高的同意門檻，使得宣告法律違憲的難度極高，大幅削弱了憲法法庭的監督功能，形同架空了憲法法庭的違憲審查權。
    2. 破壞權力分立與制衡： 憲法法庭的違憲審查權是憲法權力分立與制衡的關鍵機制，用以監督立法權與行政權的合憲性。本次修法大幅提高違憲判決的難度，實際上是削弱了司法權（憲法法庭）對立法權與行政權的制約，使得立法權（立法院）得以透過修法來迴避憲法監督，破壞了權力分立的平衡。
    3. 「分立政府」的政治考量： 在「分立政府」的背景下，執政黨可能試圖透過修法來降低對其不利的憲法審查結果。提高法定同意人數，可以確保執政黨主導的法律不易被宣告違憲。然而，這種政治考量若損及憲法基本原則，則有違憲之虞。
  • 合憲論點（較難成立）：
    1. 提高審慎性： 支持者可能認為，提高違憲判決的門檻，是為了確保憲法法庭的判決更具代表性、審慎性，避免因少數大法官的意見而宣告法律違憲，增加法律的穩定性。
    2. 回應「國會主權」思潮： 在某些憲政思潮中，會強調國會（立法權）的優越性，認為法律的制定應尊重民選代表的意志。
  • 我國憲政體制下的判斷： 我國憲法採取權力分立原則，並設有憲法法庭（大法官會議）進行違憲審查，其目的是為了維護憲法至上及人民基本權利。大幅提高違憲判決門檻，並在特定人數下直接剝奪評議權，顯然與此精神不符。

本題主要在於考驗考生對於民法侵權行為法中「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的性質，以及此類處分是否會與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人格權」（包含名譽權）等基本權利發生衝突，尤其是在憲法比例原則下的審查。

核心觀念：

1. 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的法律性質與解釋。
2. 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與名譽權（人格權）之間的關係與衝突。
3. 憲法上的比例原則（必要性、適當性、狹義比例性）的審查。
4. 我國法院關於類似案件的見解。

詳解：

本題要求分析法院判決加害人於媒體刊登道歉啟事，是否侵害加害人的基本權利，並需依我國規範與法院見解論述。

I. 問題意識與核心爭點

法院判決加害人於媒體刊登道歉啟事，看似是為回復被害人名譽，但此行為可能對加害人產生以下影響：

1. 侵害加害人的名譽權： 雖然是為「道歉」，但公開刊登的內容可能讓加害人蒙羞，損害其社會評價。
2. 侵害加害人的言論自由： 法院強制加害人表達其不必然真實的特定意思（道歉），可能限制其表達自由。
3. 侵害加害人的人格權（廣義）： 包含其個人尊嚴、自主決定表達內容的自由等。

核心爭點在於：法院所為的「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是否符合憲法比例原則，而未過度侵害加害人的基本權利。

II. 我國規範與法院見解

1. 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之解釋：

   • 該條規定「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此處的「適當處分」並無明文限制，理論上包括金錢賠償、澄清事實、公開道歉等。
   • 法律性質： 此為一種「非財產上損害賠償」的措施，其目的在於回復受損的社會評價，而非填補經濟損失。

2. 法院實務見解（關鍵）：

   • 早期見解： 早期法院對於「刊登道歉啟事」的判決較為普遍，認為這是回復名譽的有效方式。
   • 轉變與限制： 隨著憲法意識的提升，特別是言論自由與人格權的保障，最高法院的見解逐漸轉趨保守與嚴格。
     • 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271號民事判決： 該判決指出，法院判令加害人刊登道歉啟事，應審酌「加害行為」對「被害人名譽」所造成的損害程度，以及「刊登道歉啟事」對「加害人名譽」的影響，並考量「有無其他較侵害加害人權利為輕微之方法」。這明確引入了比例原則的考量。
     • 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051號民事判決： 該判決進一步強調，若加害人已為金錢賠償，且被害人名譽已獲相當程度之慰撫，則再判令刊登道歉啟事，可能已過度侵害加害人之人格權，此時應認為不適當。
     • 重點： 法院實務傾向認為，刊登道歉啟事應為「最後手段」，必須在其他方法（如金錢賠償、澄清事實）不足以回復名譽時，且加害行為對被害人名譽造成嚴重損害時，才可考慮；同時，必須嚴格審查其是否侵害加害人的基本權利（特別是言論自由與人格權），且應採對加害人侵害最小的方法。

III. 憲法比例原則審查

法院判決加害人刊登道歉啟事，必須符合憲法比例原則。比例原則包含三個層次：

1. 適當性原則（目的正當性）：

   • 目的： 回復被害人名譽，維護社會秩序與公義。
   • 判斷： 刊登道歉啟事，在某些情況下，確實有助於回復被害人的社會評價，其目的具有正當性。

2. 必要性原則（侵害最小原則）：

   • 判斷： 是否有其他侵害較小的方法，可以達到同樣或相當的修復效果？

本題為典型的行政法案例分析題，主要考驗考生對於行政組織、行政處分、法律保留原則、裁罰的合法性要件（包括授權明確性、構成要件該當性、裁量範圍等）的理解與運用。

核心觀念：

1. 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CECC）的法律性質與權力來源。
2. 傳染病防治法第29條第1項「配合預防接種政策」的法律授權範圍。
3. 傳染病防治法第65條第3款的裁罰構成要件。
4. 行政處分的合法性要件：法律保留、明確性、構成要件該當性、裁量適當性。
5. 公法與私法行為的區別（醫療院所與衛生局之間的關係）。

詳解：

本題要求分析A市衛生局對甲醫療院所的裁罰處分是否合法。我們需要從多個角度進行審查。

I. 問題意識與核心爭點

本案的核心爭點在於：

1. 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CECC）發布的「有關AZ疫苗配發作業」中關於優先接種對象的規定，是否屬於傳染病防治法第29條第1項所稱的「預防接種政策」？
2. 甲醫療院所的行為，是否構成對傳染病防治法第29條第1項的違反？
3. A市衛生局依傳染病防治法第65條第3款對甲醫療院所裁罰200萬元，是否合法？（包含構成要件、法律授權、裁量等）

II. 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CECC）的法律性質與權力來源

• 法律依據： 傳染病防治法第17條第1項明確授權，中央主管機關（衛福部）經報請行政院同意，得成立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統一指揮、督導、協調防疫工作。
• 法律性質： CECC是依法律授權設立的非常設性防疫指揮機構，其職權範圍應依第17條及其他相關法律規定。
• 權力來源： CECC發布的「110年COVID-19疫苗接種計畫」及「有關AZ疫苗配發作業」，應屬於其為執行防疫工作而發布的行政規則或行政指導，其效力範圍與法律保留原則有關。

III. 傳染病防治法第29條第1項「配合預防接種政策」之涵義

• 條文內容： 「醫療機構應配合中央主管機關訂定之預防接種政策。」
• 法律保留與明確性原則：
  • 法律保留原則： 國家對人民基本權利的限制，必須有法律的明文授權。裁罰的基礎是「違反預防接種政策」，因此，該「預防接種政策」的法律基礎必須明確。
  • 明確性原則： 法律授權的「預防接種政策」應具備相當的明確性，使人民（在此是醫療機構）能夠預見其行為的法律後果。
• 「預防接種政策」的範圍：
  • 廣義解釋： 指中央主管機關為推動預防接種所制定之一切相關計畫、措施、規定等。
  • 狹義解釋： 可能僅指直接關於疫苗種類、接種對象、接種時程、接種方式等核心政策。
• 本案分析：
  • CECC發布的「110年COVID-19疫苗接種計畫」與「有關AZ疫苗配發作業」，明確規定了接種對象、優先順序等，這些內容顯然是為推動疫苗接種所制定的具體措施，可以被解釋為「預防接種政策」的一部分。
  • 傳染病防治法第29條第1項的授權，雖然用語較為概括，但在疫情緊急、需要快速應變的特殊時期，此類法律授權是可接受的。然而，其具體內容（即「預防接種政策」）的合法性，仍需依賴CECC發布的具體規定。

IV. 甲醫療院所的行為是否構成違反傳染病防治法第29條第1項？

• 事實認定： 甲醫療院所為位於A市的醫療院所，其接種對象中有超過700人「非屬」中央指揮中心「有關AZ疫苗配發作業」所訂優先接種對象。
• 構成要件該當性：
  • 「配合」的義務： 醫療機構的義務是「配合」預防接種政策。
  • 「違反」的認定： 只要醫療機構的行為不符合「預防接種政策」的要求，即構成違反。
  • 本案： 甲醫療院所為超過700名非優先對象接種AZ疫苗，顯然不符合「優先接種對象」的規定。因此，甲醫療院所的行為，客觀上構成了對「有關AZ疫苗配發作業」所定優先接種對象規定的違反。

V. A市衛生局之裁罰處分是否合法？

裁罰處分的合法性，需要檢視以下幾個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