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文學理論與文化研究》

本題為名詞解釋題，旨在測試考生對文學理論與文化研究領域重要概念的掌握程度。考生需從六個名詞中選擇四個進行解釋，並盡可能貼合學術脈絡。以下為各名詞的解釋：

(1) 基礎建設 (infrastructure)：
此詞彙在社會學、經濟學、城市規劃及文化研究中皆有廣泛應用。在最廣泛的意義上，基礎建設是指支持一個社會運作的實體系統和組織架構，包括交通運輸（道路、橋樑、鐵路、機場）、能源供應（電力、燃氣）、通訊（電話、網路）、水利系統（供水、排水）以及公共衛生設施等。
在文化研究中，基礎建設的意涵可以擴展至非物質層面，例如知識體系、法律規章、教育制度、媒體網絡等，這些都構成了文化生產、傳播與接受的基礎。有時也特指文化生產的物質條件，例如劇院、美術館、出版社、電影院等。
【答案】基礎建設是指支撐社會經濟、文化及政治運作的系統性設施與組織。廣義上包含實體設施（如交通、能源、通訊、水利）及非實體體系（如法律、教育、知識網絡）；狹義上則可指文化生產的物質載體與場域。

(2) 賽伯格 (cyborg)：
賽伯格（Cyborg）一詞源於「Cybernetic Organism」的縮寫，由曼弗雷德·克萊恩斯（Manfred Clynes）與內森·克萊恩（Nathan S. Kline）於 1960 年提出，指的是一個結合了有機體與機械裝置的生物體。最初是為了探討太空旅行中，人類如何透過機械植入物來適應外太空環境而提出的概念。
在後來的文化理論，特別是唐娜·哈洛威（Donna Haraway）的《賽伯格宣言》（A Cyborg Manifesto, 1985）中，賽伯格成為一個重要的後人類（posthuman）或跨界（trans-species/trans-gender）的政治與文化符號。哈洛威將賽伯格視為一種打破二元對立（人/機器、男性/女性、有機/無機、自然/科技）的混合體，象徵著對傳統身分認同的解構與重塑，以及一種新的、更具彈性與連結性的存在形式。
【答案】賽伯格（Cyborg）是指有機體與機械裝置結合的混合體。在文化理論中，尤以唐娜·哈洛威的論述，賽伯格象徵著打破二元對立（如人/機器、自然/科技），代表一種後人類、跨界的存在形式，具有解構傳統身分認同的意義。

(3) 定居殖民主義 (settler colonialism)：
定居殖民主義是一種殖民形式，與其他形式的殖民主義（如貿易殖民或剝削殖民）不同，其主要目標是將殖民者在被殖民地區定居下來，並建立永久性的社會、政治和經濟結構，最終取代原住民的社會。
其核心特徵包括：土地的佔有與重新分配、原住民的流離失所、文化滅絕或同化、以及建立一套與宗主國不同的、但以殖民者為中心的社會秩序。定居殖民主義的影響深遠，至今仍是許多國家（如美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台灣等）歷史與社會結構的重要面向。

本題的核心在於理解文學批評史上的重要轉折，特別是新批評（New Criticism）與解構主義（Deconstructionism）這兩種批評方法的興起及其對「細讀」（close reading）的運用。

(1) 歷史轉折的年代：
Jane Gallop 的這段話，描述的是文學批評從以新批評為主流，轉向解構主義興起的時期。

• 新批評 在 20 世紀中葉（約 1940-1960 年代）達到頂峰，強調文本的內在結構、語言和形式，主張「文本即文本」（the text itself），主張文學作品的意義應從文本內部尋找，忽略作者意圖、讀者反應及歷史脈絡。
• 解構主義 則在 1960 年代末期開始興起，受到雅克·德希達（Jacques Derrida）的影響，挑戰了傳統的二元對立思維，認為文本的意義是不穩定、充滿矛盾的，透過揭示文本內部的差異（différance）和延異，來解構文本表面的穩定意義。
  Jane Gallop 提到「新批評看起來垂垂老矣」，意味著其影響力開始衰退，而「解構主義進來了」，表示解構主義開始成為一股新的、具影響力的批評力量。這個轉折點大致發生在 1960 年代末期至 1970 年代。當時，後結構主義思潮在全球學術界興起，解構主義作為其中的重要分支，開始對英美文學批評產生深刻影響。
  【答案】這句話所描述的歷史轉折大概發生在 1960 年代末期至 1970 年代。

(2) 細讀的意義與新批評、解構主義的異同：
Gallop 點出新批評與解構主義的共通點在於「細讀」。這裡的「細讀」指的是對文學文本進行深入、仔細、逐字逐句的分析，以揭示其語言、結構、象徵、意象等內在的複雜性。

• 細讀的共同點：
  • 專注文本：兩者都將分析的重心放在文學文本本身，而非作者的生平、歷史背景或讀者的個人感受。
  • 語言分析：都強調對文本語言的精確分析，包括詞語的選擇、句子的結構、修辭手法的使用等。
  • 揭示複雜性：都試圖透過細讀來揭示文本中隱藏的、非顯而易見的意義或結構。

本題要求考生闡述班乃迪克·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的《想像的共同體》一書的核心論點，並探討其對台灣文學與文化研究的影響。

《想像的共同體》主要論點 (10%)：
班乃迪克·安德森在《想像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ies: Reflections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一書中，提出了民族主義（nationalism）和民族（nation）的關鍵概念。其核心論點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1. 民族是「想像的共同體」 (Imagined Community)：這是安德森最著名的論點。他認為，無論民族的大小，其成員之間實際上並不存在實際的、日常的聯繫，大多數成員甚至可能從未聽說過他們的大多數同胞，也無法見到他們，但他們在心中卻都懷有對其民族共同體的想像。這種想像建立在共同的歷史敘事、文化符號、語言、價值觀以及對共同未來的期許之上。
2. 民族的起源與現代性 (Origin and Modernity)：安德森將民族的興起置於現代性的脈絡中，認為民族主義是現代社會的產物，與印刷資本主義（print capitalism）的發展密切相關。他指出，印刷資本主義透過普及印刷品（報紙、小說等），創造了一種標準化的語言，使得地理上分散的人們能夠同步閱讀相同內容，從而產生一種共同的意識，認為自己屬於一個跨越時空界限的共同體。
3. 民族的「有限性」與「主權性」 (Limited and Sovereign)：
   • 有限性 (Limited)：安德森認為，即使是世界上最大的民族，其成員數量也有限，它不可能像「人類」這樣的概念那樣無限延伸。民族的邊界是明確的，它區分了「我們」與「他們」。
   • 主權性 (Sovereign)：民族被認為是獨立自主的政治實體，能夠在國際舞台上與其他民族國家並列。這種主權意識是民族國家建構的重要基礎。

本題要求考生解釋「文化迴路」（the circuit of culture）的概念，說明其包含的面向，並舉例說明其中至少三個面向之間的關係。

「文化迴路」的概念：
「文化迴路」（The Circuit of Culture）是一個由文化研究學者，特別是英國伯明罕學派（Birmingham School）的學者所發展出的分析模型。它主張文化並非一個靜態的、單一的實體，而是一個動態的、相互關聯的過程。文化迴路將文化視為一系列相互作用的面向，這些面向共同生產、傳播、消費和意義化文化產品或實踐。這個模型挑戰了傳統上將文化僅視為藝術品或高雅文化的觀點，將日常生活的文化實踐也納入分析範圍。

文化迴路涵蓋的面向：
文化迴路通常包含以下幾個核心面向（不同學者可能略有差異，但核心概念相似）：

1. 生產 (Production)：指文化產品或實踐的創造過程，包括其物質生產（如電影製作、音樂錄製、書籍印刷）、知識生產（如學術研究、新聞報導）以及勞動力的組織。這也包括了生產的經濟、政治和意識形態條件。
2. 消費 (Consumption)：指文化產品或實踐被接收、使用、詮釋和體驗的過程。這不僅是被動地接受，更包括讀者/觀眾/使用者如何主動地詮釋、挪用、改造甚至抵抗文化產品，賦予其新的意義。
3. 符號化 (Representation)：指文化如何透過符號、圖像、語言、敘事等方式來「再現」現實世界、社會群體、觀念等。這涉及到權力關係，因為不同的符號化方式會建構出不同的意義，並可能強化或挑戰現有的社會階層和權力結構。
4. 規訓/監管 (Regulation)：指對文化生產、消費和傳播的控制、管理與規範。這可以來自政府的法律、審查制度，也可能來自市場機制、行業標準、道德規範，甚至是社群壓力。
5. 身份 (Identity)：指文化如何參與建構和形塑個人與群體的身份認同。人們透過消費、參與和詮釋文化，來界定自己是誰，以及與他人的關係。文化實踐是身份形成的重要場域。

舉例說明至少三個面向之間的關係：
我們以「手機作為文化產品」為例，來說明生產、消費、符號化、規訓和身份這幾個面向的互動關係。

例子：手機的使用與意義

• 生產 (Production)：

  • 手機的生產涉及高科技的製造過程（硬體、軟體研發）、全球化的勞動力分工（晶片製造、組裝）、以及龐大的行銷與廣告投入。
  • 手機製造商（如 Apple, Samsung）生產的是具有特定功能、設計和品牌形象的手機。它們不僅是通訊工具，也被定位為時尚、身份的象徵。

• 符號化 (Representation)：

  • 手機的廣告和行銷，將手機符號化為「連結」、「效率」、「品味」、「生活方式」。例如，iPhone 的廣告常強調其簡潔設計和用戶體驗，將其符號化為高端、創新的代表。
  • 手機的介面、應用程式（App）的設計，也符號化了特定的使用方式和價值觀。

核心觀念解析

本題旨在測驗考生對於二十世紀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思潮中，關於「意義如何被建構」以及「主體如何被統治」這兩大核心議題的理解。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的「迷思」（Myth）聚焦於符號學層次，探討資產階級意識形態如何將歷史性的、人為的文化價值，轉化為看似自然、永恆的常識；而路易·阿圖賽（Louis Althusser）的「意識形態」（Ideology）則深入至唯物主義與精神分析層次，論述意識形態作為一種物質實踐，如何透過「召喚」（interpellation）機制建構主體，使其自願服膺於統治秩序。比較兩者時，需釐清巴特側重於「去政治化的自然化過程」（符號的第二序運作），而阿圖賽側重於「主體建構的強制性機制」（想像性關係與國家機器的運作），兩者雖都批判意識形態的隱蔽性，但切入點分別為文化符號的解碼與社會結構的再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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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解題過程

一、羅蘭·巴特的「迷思」（Myth）

1. 理論淵源與定義
羅蘭·巴特在《神話學》（Mythologies, 1957）中，借用索緒爾（Saussure）的語言學模型，將「迷思」定義為一種「第二序的符號系統」（second-order semiological system）。在索緒爾的第一序系統中，符號由「能指」（signifier, $S_r$）與「所指」（signified, $S_d$）結合而成符號（Sign, $S$）。然而，在迷思的系統中，第一序的完整符號（$S$）淪為第二序系統的單純「能指」。

2. 運作機制：自然化（Naturalization）
迷思的關鍵運作在於「去歷史化」與「自然化」。

• 第一序（語言系統）：$S_r + S_d \rightarrow S$（例如：一朵玫瑰的圖像 + 植物的概念 = 玫瑰這個符號）。
• 第二序（迷思系統）：第一序的 $S$ 變成新的能指 $S'_r$，並連結一個新的、充滿意識形態的所指 $S'_d$（例如：玫瑰這個符號變成能指，連結到「浪漫愛情」這個文化概念）。

巴特指出，迷思的特殊性在於它試圖掩蓋其人造的痕跡。在迷思中，意義（meaning）被掏空，只剩下形式（form），使得歷史性的文化建構看起來像是「自然的事實」（nature）。用巴特的名言來說，迷思的功能在於「讓偶然看起來像永恆」。

3. 政治意涵
對巴特而言，迷思主要是資產階級意識形態的工具。它將特定的階級價值觀（如殖民主義、性別刻板印象、消費主義）包裝成普世真理，讓大眾在不察覺的情況下接受統治階級的邏輯，從而達到「去政治化」（depoliticization）的效果。

二、阿圖賽的「意識形態」（Ideology）

1. 理論定義：想像性關係
阿圖賽在《意識形態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Ideology and 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es, 1970）中提出著名的定義：「意識形態是個體與其真實生存條件的想像性關係之再現。」
這裡的關鍵在於：

• 意識形態並非單純的「錯誤意識」或謊言，而是一種結構性的必要。
• 它不僅存在於觀念中，更存在於「物質實踐」（material practices）裡，例如儀式、行為規範、機構運作（學校、教會、家庭等）。

2. 核心機制：召喚（Interpellation）
阿圖賽認為意識形態的主要功能是「建構主體」（constitute subjects）。他提出「召喚」理論來解釋此過程：

• 意識形態像警察在街上大喊：「喂！那個誰！」（Hey, you t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