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文學文本解讀(華語)》
第 1 題26 分
下文為一篇描述作者所處同時代氛圍的短篇小說。請於閱讀後,回答下列問題:(26%)
(1) 請問本篇小說的創作時代、歷史背景、乃至於故事發生的地點為何?並說明論據。(10%)
(2) 試闡述本文中差異政治(性別、階級之類)在其特定之歷史情境中如何運作,而本文中對天象的描述又意味著什麼?(16%;若(1)的答案與實際情況差距過大,本子題將不予評分)
心想是披散著頭髮的男人,但卻是個女的。也許是從山麓的森林裡出來的阿美族婦人吧。粗眉,耳朵也大。蠕動著發黑的嘴唇,不斷地咬著檳榔,而呸呸地吐出紅色液汁。看來是四十左右的婦女。穿著茶褐色雨衣的杜南遠豎立著領子,把腰帶勒得緊緊的。杜南遠一下子坐到披散著頭髮的婦女旁邊。強烈的體臭撲上他的鼻子。
背著響板玩具的約四、五歲女兒的內地婦人上車了。她的臉被太陽曬黑,可能是這附近移民村的太太。
七點三十分開的公共汽車於七點三十五分出發了。
從欲雨的天空,不知何時,滴滴答答地下起細雨來。還籠罩著霧。樟木的街樹濕著。街燈寒冷地顫抖著。
一出街就是廣大的草地。但因為霧,什麼也看不見。看不見放牧著的水牛群,也看不見纏著白頭巾的山上的少女們。
可是公共汽車卻在野地上故障了。司機手拿著機械下去。一瞬間變得靜默,而從濃霧底傳來啵的汽笛聲。今天早上可能是開船的日子。在漠漠的霧那邊有海,有岸壁。船也許已經在動著了吧。可是,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近邊的樹木像影戲一般地佇立著。
吭吭的,司機在敲打機械的聲音。(啊哈,要費不少時間哩)杜南遠想著。乘客們的臉上流露出無聊的神色。
(……………)
不久修理完畢,公共汽車又開動起來。
公共汽車經過甘蔗園地。不久將到達奇里口。
杜南遠想起幾年前在這裡遇上的山裡的少女。黑而圓的眼瞳,筆直端正的鼻子,豐滿的雙頰,被陽光曬成小麥色,令人格外感到清純的健康。
公共汽車將開進臨海道路。仍然下著毛毛雨。岩壁和道路卻濕漉漉的。
霧悠緩地流動著。霧和霧的裂縫裡,看得見沈甸甸的鉛色海洋。灰白的波浪冒著泡。
公共汽車在斷崖的半腰前進著。似乎已經快晌午啦。
快接近蘇澳時,車掌和司機在交談著什麼,公共汽車突然吱地剎車停了下來。車掌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車掌抱著因雨濕透的骯髒被子上車了。接著一個樣子寒酸的男人像失去力量似地抓著車門,搖搖晃晃地上來了。
好像只有皮的男人,已經快五十了吧。並似乎沒吃東西的樣子。
據車掌說,在山崖的路上看見這個男人,到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也就是說,他是費了四天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的。由於肚子餓,寒冷和疲乏,他變得走不動,因而在路旁蓋著潮濕的被子蹲著。車掌覺得他可憐,便把他拉上來。
而據他說是這樣的:他在西部事業失敗,背著一身債,便獨身來到東部。但在這裡也不如意。然而運道不好,說是獨生子病危。他抓著電報為難住了。他一分錢的儲蓄也沒有,加上又沒有熟人。即使如此,他好不容易還是從鄰居那裏通融了五圓。他想在吃的和火車費上用那五圓。因而想徒步走過臨海道路,才會來到這裏。
這些話感動乘客們了。就算是五圓也不夠火車費的。乘客們各按自己的想法給他錢。男人頻頻地點頭為禮,接受了那些錢。杜南遠也想給他一些錢,但男人辭退了它。說是火車費已十分足夠。而後男人就不要乘客們的錢了。
披頭散髮的婦人似乎沒帶多餘的錢。不過,她顯出非常憐憫的表情,把帶著的一掛香蕉給他。帶著響板玩具的小女孩向母親央求著——要把那玩具送給那可憐的大叔。
乘客們都笑了。
霧依舊流動著。
洋面上應該是晴朗著吧?覺得似乎朦朧地明亮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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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要求根據一篇短篇小說的內容,分析其創作時代、歷史背景、故事地點,以及文本中關於差異政治的運作和天象描寫的意義。
第一部分:創作時代、歷史背景與故事地點分析
-
創作時代與歷史背景:
小說中提到「公共汽車」、「甘蔗園地」、「奇里口」、「蘇澳」等地名,以及「阿美族婦人」、「內地婦人」、「移民村」、「西部事業失敗」、「債」、「獨生子病危」、「電報」、「火車費」、「鄰居通融五圓」、「徒步走過臨海道路」等情節,這些都指向一個相對現代化的社會,但同時也存在著經濟困頓、城鄉差距、階級差異、以及弱勢族群的生存困境。
特別是「西部事業失敗」後「獨身來到東部」,以及「獨生子病危」的情節,暗示了當時社會經濟發展的不穩定性,以及家庭的生存壓力。而「公共汽車」的出現,也標誌著交通的發展。
「杜南遠」這個名字,以及「阿美族婦人」、「內地婦人」的稱呼,可能暗示了當時台灣社會的族群互動與稱謂習慣。
綜合來看,小說描寫的場景和人物困境,很可能發生在台灣戰後至現代化初期,例如 1960 年代至 1980 年代之間,此時期台灣經濟起飛,但社會結構的轉變也帶來了許多問題,例如城鄉差距、階級流動困難、以及原住民與漢族之間的互動。
「杜南遠」這個名字帶有日文的語感,但故事發生在台灣,且有提及「阿美族婦人」、「內地婦人」,加上「西部事業失敗」等情節,推測可能是在日治時期末期或戰後初期,當時台灣社會正經歷劇烈的轉變。 -
故事發生地點:
文中明確提到「奇里口」、「蘇澳」,這兩地都位於台灣的宜蘭縣。公共汽車從一處「欲雨的天空」出發,經過「廣大的草地」、「甘蔗園地」,最終開往蘇澳,並在「斷崖的半腰」前進,這符合宜蘭東部沿海地區的地形特徵。因此,故事發生的地點應為台灣宜蘭地區。 -
論據說明:
- 地名: 「奇里口」和「蘇澳」是明確的台灣地名,位於宜蘭縣。
- 交通工具: 「公共汽車」的出現,說明當時已有相對成熟的客運交通系統。
- 社會經濟狀況: 「西部事業失敗」、「背著一身債」、「獨生子病危」、「沒錢」、「徒步」等情節,描繪了當時部分民眾的經濟困境和社會邊緣化的狀態。
- 族群稱謂: 「阿美族婦人」、「內地婦人」顯示了當時台灣社會的族群構成與互動。
- 環境描寫: 「欲雨的天空」、「細雨」、「霧」、「樟木的街樹」、「濕著」、「草地」、「甘蔗園地」、「臨海道路」、「岩壁」、「斷崖」、「鉛色海洋」、「灰白波浪」等,營造出台灣東部沿海地區濕潤、多霧的氣候與景觀。
第二部分:差異政治的運作與天象描寫的意義
- 差異政治的運作(性別、階級):
- 性別差異:
- 開頭描寫的「披散著頭髮的男人,但卻是個女的」,以及「阿美族婦人」,暗示了性別角色與刻板印象的挑戰。這位婦女似乎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弱女子」,而是有著較為獨立的形象。
- 「背著響板玩具的約四、五歲女兒的內地婦人」的出現,則展現了母女的連結,以及女性在家庭中的角色。
- 「山裡的少女」被描述為「黑而圓的眼瞳,筆直端正的鼻子,豐滿的雙頰,被陽光曬成小麥色,令人格外感到清純的健康」,這段描寫帶有對女性外貌的欣賞,但也可能隱含著一種對「自然」、「純樸」女性的想像。
- 「披頭散髮的婦人」雖然看似不修邊幅,但卻表現出憐憫之心,給予無助的男人香蕉,體現了女性的同情心。
- 階級差異:
- 「杜南遠」這個角色,似乎是一個觀察者,他乘坐公共汽車,注意到周遭的人事物,但保持一定的距離。他的身份和經濟狀況在文中未明確說明,但相較於故事末尾出現的貧困男人,他可能處於一個較為穩定的階級。
- 性別差異:
第 2 題24 分
以下為收錄在鴻鴻詩集《暴民之歌》(2015)中的兩首短詩。閱讀後,請說明標題及文本意旨。
(24%;各12分)
(1) 〈地球是平的,只不過有些地方特別平〉
日本人在台灣旅館牆上,看到瑞士的雪山。
台灣人在瑞士旅館牆上,看到日本浮世繪。
瑞士人在日本旅館牆上,看到台灣油紙傘。
中國人在中國旅館牆上,看到紫禁城。
(2) 〈Modern De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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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要求分析鴻鴻詩集《暴民之歌》中的兩首短詩,說明其標題與文本意旨。
第一首:〈地球是平的,只不過有些地方特別平〉
-
標題意旨:
標題「地球是平的,只不過有些地方特別平」本身就帶有反諷意味。傳統上,地球是圓的,但這裡卻說「平」。接著用「有些地方特別平」來解釋,暗示了某種程度上的不平等或差異。這種「平」可能指代地理上的平坦,但也更可能隱喻著文化、經濟、政治等層面的「水平化」、「同質化」,或者某些地方因為特殊原因(例如權力、經濟、殖民歷史等)而變得「特別」地順從或被壓制,呈現出一種被扭曲或強加的「平面」。 -
文本意旨:
詩歌透過一系列跨國的文化挪用與並置,揭示了全球化時代文化交流的複雜性與潛在的權力關係。-
文化挪用與置換:
- 「日本人在台灣旅館牆上,看到瑞士的雪山。」——日本人在台灣,卻看到瑞士的景觀。這暗示了文化挪用、文化符號的轉移,以及身份認同的混雜。
- 「台灣人在瑞士旅館牆上,看到日本浮世繪。」——台灣人在瑞士,卻看到日本的藝術。進一步強化了文化符號在不同地域間的流動與置換。
- 「瑞士人在日本旅館牆上,看到台灣油紙傘。」——瑞士人在日本,卻看到台灣的代表性物品。這種置換更顯得隨機與漂浮。
- 「中國人在中國旅館牆上,看到紫禁城。」——這句與前三句形成對比。中國人在自己的國家(中國),卻在旅館牆上看到紫禁城(中國的標誌性建築)。這種「看到」顯得有些諷刺,彷彿連自己的文化符號,也需要透過「旅館」這個中介,或者在現代化的商業空間中才能被「看見」或「確認」。這可能暗示了文化符號的商品化、觀光化,甚至是對自身文化的一種疏離。
-
全球化下的文化符號漂浮與權力關係:
詩歌所呈現的現象,是全球化過程中,文化符號(如雪山、浮世繪、油紙傘、紫禁城)在不同國度間自由(或被迫)地流動、交換、置換。然而,這種流動並非全然平等。- 「特別平」的隱喻: 標題中的「特別平」可以理解為,在這種文化流動中,某些文化(例如西方文化、強勢文化)可能具有更大的影響力,使得其他文化的符號被挪用、拼貼,甚至被邊緣化。例如,西方(瑞士的雪山)的自然景觀,可能被認為是具有普世價值的,而日本的浮世繪、台灣的油紙傘、中國的紫禁城,則被當作具有異國情調的文化符號,在異地被展示。
- 身份認同的困惑: 當人們在異鄉看到熟悉的或不熟悉的文化符號時,會引發對自身身份、文化歸屬的思考。這種跨文化的並置,既可能帶來新奇的體驗,也可能加劇文化認同的焦慮。
- 消費主義的文化: 「旅館牆上」的設置,暗示了這些文化符號的展示,可能與旅遊業、商業消費有關,文化符號被符號化、商品化,脫離了原有的脈絡,成為一種裝飾或消費品。
總結: 這首詩藉由文化符號的錯位與並置,揭示了全球化時代文化交流的複雜性、權力不對等性,以及身份認同的漂浮與困惑,同時也帶有對文化商品化、同質化的批判。
-
第二首:〈Modern Design〉
第 3 題25 分
以下是出自作家楊青矗的《工廠女兒圈》文本(2018年新版),請就楊青矗的文學成就與以下的
部分內文做一評論。(25%)
「秋霞,秋霞,妳怎麼了?」夫妻搶著搖她。
秋霞還是暈著,四肢軟軟垂垂,毅夫翻她紅濕的頭髮找流血的地方,髮叢中赫然有一個嘴
巴大的裂口在滲著鮮血。
「秋霞!秋霞!」
秋霞張開眼,舒了一口氣:「我沒有怎樣呀!」
毅夫壓住妹妹頭上的傷口,叫太太出去喊來了一部計程車,因為急診室的
醫生和護士忙著為她打止血和破傷風的預防針。
縫好傷口,醫生問:
「怎麼暈倒的?」
「我上廁所,站起來時,頭暈眼黑,怎麼暈倒的我就不曉得了。」 秋霞蒼白的臉思索
著。
醫生掛上聽筒在她胸口診察:
「貧血。」
「她在加工出口區的一家電子公司工作,晚上經常加班到七八點才下班,吃飯不定時,胃
口不好,幾年來經常鬧胃病………………有病也不請假休息,加上工作緊張,操勞過度,會不會這
樣引起貧血的?」蕭毅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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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要求針對楊青矗的《工廠女兒圈》部分內文,評論其文學成就與文本意涵。
楊青矗的文學成就與背景
楊青矗(1947-)是台灣重要的社會寫實主義作家,他的創作生涯主要集中在 1970 年代末至 1980 年代,屬於台灣鄉土文學論戰之後,但其作品深刻反映了台灣工業化、現代化過程中,底層勞工(特別是女性勞工)所面臨的剝削、壓迫與生存困境。他的作品以其寫實的筆觸、對社會底層的深刻關懷、以及對資本主義與勞工剝削的批判而著稱。
《工廠女兒圈》是他描寫女性勞工處境的代表作之一,書寫了大量在加工出口區工作的年輕女性,她們離鄉背井,在工廠裡從事單調、高強度的勞動,承受著身體的損耗、情感的壓抑,以及社會的歧視。楊青矗的作品,為這些被主流社會忽視的群體發聲,具有重要的歷史記錄與社會批判意義。
文本內涵評論
這段節錄描寫了年輕女工秋霞因過度勞累導致貧血暈倒的事件,從中可以分析出以下幾點:
-
勞工的身體壓迫與健康損耗:
- 「深夜經常加班到七八點才下班,吃飯不定時,胃口不好,幾年來經常鬧胃病」:這段描述直接點出了加工出口區女工的工作常態——超時加班、飲食不規律、缺乏休息,這些都導致了嚴重的健康問題。秋霞的「貧血」是這種長期身體壓迫的直接後果。
- 「頭暈眼黑,怎麼暈倒的我就不曉得了」:暈倒的過程是突兀且失控的,顯示了身體機能的極度衰竭。
- 「縫好傷口,醫生問:『怎麼暈倒的?』」:傷口(頭部裂口滲血)的出現,暗示了暈倒時可能伴隨的摔倒或其他意外。
- 文學成就體現: 楊青矗透過對秋霞身體狀況的細膩描寫,寫實地呈現了勞工在惡劣工作條件下的身體苦痛,讓讀者直接感受到勞工的辛勞與犧牲,這是其社會寫實主義風格的體現。
-
資本主義的剝削與勞工的無奈:
- 「她在加工出口區的一家電子公司工作」:加工出口區是台灣經濟起飛時期重要的出口基地,但其背後是低工資、長工時、高強度的勞動模式,以換取低廉的製造成本。
- 「有病也不請假休息,加上工作緊張,操勞過度」:這反映了工廠對勞工的嚴苛要求,以及勞工為了保住工作而不得不忍受病痛。請假可能意味著扣薪、甚至被解僱,因此許多勞工選擇隱忍。
第 4 題25 分
作家鍾文音在《昨日重現》一書中(2001年出版),有篇〈心寬的年代〉,以散文形式書寫,描
述她叔公鍾心寬(1912-1954)在日本殖民至國民政府時期,因思想問題(社會主義)受株連的悲
慘家族故事,這部作品連結了白色恐怖的歷史,透過作者的家族經驗,探討了那個年代的壓抑、
恐懼與歷史真相,並為鍾心寬這位受難者留下紀錄,作品獲劉紹唐傳記文學獎。請問你(妳)如何
評價鍾文音的白色恐怖書寫?(25%)
以下是部分節錄文章:
當這個年方四十初頭的鍾心寬縱入溪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一切將如逝水滔滔,一去不返。屬於親
情的、激情的、記憶的、革命的……………,全像流水滑過肉身,涓滴不留。
隔著溪水和他對望的年輕刑事在事隔四十多年後,仍然可以憶起他躍入水中前的眼神。那眼神就
像刀般有著光澤,雖然不若新刀般閃閃發亮,但仍有如豹般隨時可能散出灼人的氣焰。那年輕的刑事
似被那眼神震住了,就眼睜睜見那眼神如落葉般飄墜水裡,噗通濺起一陣水花。「要抓活人。」刑警
心中響過這句話。
這年冬天有一種凍痛撕裂的冷。
時光從冬流逝至春,從中央山脈流至半山腰的山泉猶極為冰涼。涼水灌入腦門,他突然懂得這一
切都在做最後的掙扎,他明白這一次的改朝換代,是人頭落地。人頭落地,魂飛魂散。
耳中傳來村裡黑夜到來時敲更人的叻叻叻響。他們幾個人正在口沫橫飛地說著新民主主義、聯合
政府的理想,讀著經濟學教程、大眾哲學、社會科學、展望、觀察、新聞天地、資本論等書刊。油燈
燃盡最後一絲,外頭天光漸白,人聲初初響起,他們才紛紛紅著眼睛散會。「這主義真好!」他記得
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在他吹滅油燈之火的那一刻。
幾分鐘像幾世般的遙遠。他從水中游上岸,遊過了一個山頭,瞳孔布滿紅絲。他本能地推推臉部,
才想起眼鏡擱在對岸淺水的草邊。
那眼鏡據說是曾祖母省下錢買給他的,他戴了好幾年未曾換過。他是當時鍾家唯一的戴眼鏡者,
由於獨特的是那只眼鏡好像成了一種象徵,一種知識青年、一種想揭穿看清事物內裡的物體。
鍾心寬躲到他哥哥鍾有學山上友人張金盾的家,從民國四十年五月始,已過了近兩年了吧,他想
可又快五月了嗎?他翻閱著筆記本,見到在古曆上寫著節令歌「小滿甲子庚辰日,寄生蝗蟲損稻禾」,
蝗蟲損稻禾,然而紅尾伯勞鳥可以為田野除蟲。就像他所希望的自己:可以當農工的守護神般,而此
時此刻他連自己都守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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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要求評價作家鍾文音以家族經驗書寫白色恐怖的文學成就。這需要結合文本內容、作家背景與白色恐怖歷史來進行分析。
鍾文音的白色恐怖書寫評價
鍾文音的白色恐怖書寫,以其家族史為載體,成功地挖掘、呈現了那段被壓抑的歷史,並透過個人經驗的細膩描寫,讓冰冷的歷史事件變得有血有肉,具有深刻的文學價值與歷史意義。
一、 結合家族經驗,呈現個人化與普遍性的歷史悲劇
- 個人化敘事,觸動人心: 鍾文音並非直接以學術筆觸描寫白色恐怖的政治事件,而是透過叔公鍾心寬個人和家族的悲慘命運,將宏大的歷史創傷拉近到個人層面。文本中關於鍾心寬「縱入溪水」、「眼神像刀般有著光澤」、「要抓活人」、「人頭落地,魂飛魂散」等描寫,以及他最後說的「這主義真好!」的遺言,都極具畫面感和感染力,讓讀者能深刻感受到個體在時代洪流中的無助與悲劇。
- 挖掘歷史真相,填補記憶空白: 白色恐怖時期,許多真相被掩蓋,許多受難者被遺忘。鍾文音透過家族史的書寫,為其叔公鍾心寬這位「受難者」留下紀錄,這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歷史記憶的保存與還原。她探討了「思想問題」如何成為株連的導火線,揭示了當時社會的壓抑、恐懼氛圍。
- 普遍性歷史的縮影: 鍾心寬的故事,雖然是一個家族的悲劇,但他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日本殖民至國民政府時期),因「社會主義」思想受株連,反映了那個時代許多知識分子、異議者所遭遇的相似命運。這使得個人的悲劇具有了普遍性的歷史意義,成為白色恐怖時期政治迫害的縮影。
二、 營造氛圍,展現時代的壓抑與恐懼
- 環境描寫烘托氣氛: 文本中的環境描寫,如「溪水」、「冬天凍痛撕裂的冷」、「半山腰的山泉猶極為冰涼」、「油燈燃盡最後一絲」、「天光漸白」等,都營造出一種陰冷、孤寂、充滿絕望感的氛圍,與白色恐怖時期人們所承受的精神壓力相呼應。
- 細節描寫刻畫恐懼: 「村裡黑夜來時敲更人的叻叻叻響」、「年輕刑事在事隔四十多年後,仍然可以憶起他躍入水中前的眼神」、「『要抓活人。』刑警心中響過這句話」等,都細膩地捕捉了當時社會的緊張氣氛和個人內心的恐懼。那種被監視、被追捕、以及對未知命運的恐懼,通過這些細節得以呈現。
三、 象徵手法的運用,深化文本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