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年 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文學文本解讀(華語)》
第 一 題25 分
試詮釋吳新榮〈煙囪〉一詩:
綠色甘蔗田連綿的大平原
五月底風
良幽幽地吹來
尾葉就戰慄著
連接著波及下去
白色壯大的屋頂
在遙迢的遠方一角
如宮殿般浮現著
黑而長的煙囪從那上面
輪廓分明地刺上藍天
青一白一黑一碧
徐徐吹來的風
波動著的尾葉
那過於和平的景象
任何畫家都無法畫出來
然而一到冬天
從這座白色屋頂下
資本就呵呵大笑起來
從這黑色煙囪上
勞動的嘆息就響了出來
啊,壓榨出來的是甘蔗汁
流出來的是腥味的人血!
而煤煙和沙塵
把平原把陰沉的灰色染盡
使天空變的鬱鬱悶悶的
最後腐蝕著人們的心胸
啊,任何畫家
這幅栩栩如生的光景都無法描繪
不久要償還算帳的日子來啦
集合於煙囪下的黑塊
每人手上兩張白紙
收據和借條的金額
真叫人窩心的每年都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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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要求考生分析吳新榮的詩作〈煙囪〉。此詩藉由描寫甘蔗田的景象,對比出冬季資本主義壓榨下的勞動悲歌,並預示了未來算帳的時刻。
詩歌前半段描繪了夏日甘蔗田的寧靜祥和景象:廣闊的綠色平原、悠閒的微風、搖曳的蔗葉,遠方一座白色屋頂的建築,以及從中伸出的黑色煙囪,刺向藍天。作者形容此景「過於和平」,甚至「任何畫家都無法畫出來」,此處的「和平」實則是一種表象的、虛假的寧靜,暗藏著潛伏的危機。
詩歌後半段,作者筆鋒一轉,進入冬季的景象。當「資本」從白色屋頂下「呵呵大笑」時,黑色的煙囪便響起了「勞動的嘆息」。這裡的「壓榨出來的是甘蔗汁」已不再是單純的農作物,而是「流出來的是腥味的人血」,強烈地控訴了資本對勞動者的剝削。
第 二 題25 分
以下是陳列〈同胞〉一文的最後一段,請先精讀:
真的,對於許多事,我們都該忘掉。彼此之間的的畫分只有增加相近的困難而已。我遇到過一位要考大學的女生,從她的特徵,我知道她是阿美族的。我很想知道她所熟悉的事物和想法,因此,我試著接近她,但總覺得中間橫著一些芥蒂。當我們隨便地聊著其他的事情時,我才終於了解到,那不是誰接受誰的問題。一開始,我們就不應是對立的,我不可以因她的身分才產生興趣。在我們一起看到的
事物中,在我們同樣感受到的悲喜中,我們才彼此相像,彼此分享經驗,並且成為,同胞。
並回答以下兩個問題:
-
「因她的身分才產生興趣。」為什麼會讓人和人之間橫著一些芥蒂?
-
最後陳列很樂觀地結語:
「在我們一起看到的事物中,在我們同樣感受到的悲喜中,我們才彼此相像,彼此分享經驗,並且成
為,同胞。」
「同胞」這個概念戰後一直被用來收編他者,譬如「台灣同胞」、「大陸同胞」………………等等,陳列這裡
用「同胞」這個政治意味很強的概念恰不恰當?並請申論為什麼恰當?為什麼不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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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要求考生分析陳列〈同胞〉一文的最後一段,並回答兩個問題,分別探討「因身分產生興趣」的芥蒂,以及「同胞」一詞在文中的恰當性。
問題一:
「因她的身分才產生興趣。」之所以會讓人和人之間橫著一些芥蒂,主要是因為這種「興趣」並非源於對個體本身的欣賞或連結,而是基於一種預設的、帶有刻板印象或標籤的分類。當我們因為對方是「阿美族」而產生興趣,這種興趣可能夾雜著獵奇、研究、甚至優越感(將對方視為研究對象而非平等個體)的成分。這種基於「身分」而非「個體」的興趣,會讓對方感覺自己並未被真正看見,而是被歸類、被貼標籤,進而產生一種隔閡與不被尊重的感受,這種不被尊重的感受便是「芥蒂」的來源。作者在文中提到「總覺得中間橫著一些芥蒂」,正是點出了這種基於身分的興趣所帶來的距離感。
【答案】因為這種興趣並非基於對個體的欣賞,而是基於預設的標籤和刻板印象,讓對方感到被物化或研究,而非被平等對待,從而產生隔閡與不被尊重的感受。
問題二:
這是一個需要辯證思考的題目,考生需要從「恰當」與「不恰當」兩個面向來論述。
為什麼不恰當?
「同胞」一詞在戰後台灣政治語境中,確實常被用來進行政治上的收編與統戰,例如「台灣同胞」、「大陸同胞」。這些用法往往帶有強烈的政治意涵,強調的是基於國籍、政治立場或特定政權下的連結,而非真正基於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經驗或價值觀的認同。
第 三 題25 分
以下是詩人林梵(林瑞明)收錄在詩集《日光與黑潮》中的詩〈時間哲學〉,請就該詩主題及情境
塑造等面向,對詩加以分析。
每一個剎那
都是一個結束
也是一個開始
時間源源流動
剎那躍入永恆
無限的光
穿透了萬年黑暗
(詩句原文如下,請對照原卷。)
對嚷叫的妻子
對訴說肚子餓的孩子
我要指出這座白堊的高塔
白色屋頂就是枉死城
黑色煙囪就是怨恨的標的
對嚷叫的妻子
對訴說肚子餓的孩子
我要指出這座白堊的高塔
白色屋頂就是枉死城
黑色煙囪就是怨恨的標的
興衰如潮水起落
看見有也看見無
徹底放空了執念
遮蔽一時敞開
曾在,現在,將在
同時湧現
心花朵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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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現代詩的「主題判讀」與「情境塑造」,重點不在逐句翻譯,而在於說明詩中意象、語氣、結構與思想如何共同形成詩的意義。可從以下幾個觀念切入:
-
時間觀
詩的開頭提出:「每一個剎那/都是一個結束/也是一個開始」,將時間理解為持續流動、循環生成的存在。時間不是單純由過去走向未來的直線,而是每一個當下同時包含「終結」與「開端」。
-
剎那與永恆
「剎那躍入永恆」形成短暫與永久的對照。詩人認為,個別生命雖然短促,卻可能在某一瞬間觸及永恆的真理、精神境界或歷史意義。
-
光明與黑暗的象徵
「光」與「黑暗」不只是自然景物,也象徵精神狀態與存在處境。光代表覺醒、希望、理解與超越;黑暗則可指涉苦難、歷史創傷、死亡、怨恨與生命的困頓。
-
現實處境與精神超越
詩中既有「嚷叫的妻子」、「訴說肚子餓的孩子」,也有「枉死城」、「怨恨」等沉重意象,呈現家庭壓力與集體苦難。詩的後半則藉由「放空執念」與「曾在、現在、將在」的同時湧現,走向精神上的超越。
-
情境塑造
詩的情境由兩種場域交織而成:一是家庭生活中的飢餓、爭吵與壓力;二是帶有神話、死亡與歷史記憶色彩的高塔、枉死城與怨恨標的。現實與超現實、日常與哲思彼此重疊,構成詩的獨特張力。
解題方法
本題適合採用「標題—結構—意象—語氣—主題」的層次分析法,先掌握全詩的思想方向,再說明詩如何以具體情境承載抽象哲學。
一、由詩題掌握思想方向
詩題為〈時間哲學〉,已明確提示作品的中心在於思考時間、生命與存在。因此,開頭的「剎那」、「結束」、「開始」、「永恆」不是單純的抒情語句,而是全詩的思想綱領。
詩人將時間視為不停流動的力量:
時間源源流動
剎那躍入永恆
「源源流動」表現時間無法停止,也無法被個人占有;「躍入」則使「剎那」具有主動性,彷彿每一個短暫時刻都能突破有限,進入更廣大的永恆境界。
二、分析全詩的結構轉折
全詩大致可分為三個層次:
1. 第一層:抽象的時間思考
開頭以簡潔、格言式的語言談論時間:
每一個剎那
都是一個結束
也是一個開始
句式短促,語意對稱,形成近似哲學命題的效果。「結束」與「開始」並列,說明生命不是單向消逝,而是不斷在終結中孕育新的可能。
2. 第二層:光明穿透黑暗
接著詩寫:
無限的光
穿透了萬年黑暗
「無限」與「萬年」都具有宏大的時間尺度,使詩的視野由個人當下推展到久遠歷史。「穿透」是一個具有動態性的動詞,表示黑暗並非不可突破,而是正在被光所突破。
這兩行一方面可理解為精神覺醒,另一方面也可理解為歷經漫長苦難後終於出現的希望。光不是逃避現實,而是穿透黑暗,顯示真正的超越必須經過黑暗。
3. 第三層:家庭困境、歷史創傷與精神開展
詩的中段突然轉入生活場景:
對嚷叫的妻子
對訴說肚子餓的孩子
這裡的「嚷叫」與「肚子餓」使抽象的時間哲學落實到具體生活。家庭並非安穩、溫暖的避風港,而是充滿爭吵、飢餓與責任壓力的現實空間。
然而,詩人面對這些聲音時,並未直接描寫安撫、爭辯或解決,而是說:
我要指出這座白堊的高塔
「指出」這個動作具有象徵性。詩中人物似乎試圖將日常苦難引向一個更大的歷史與精神圖景,以高塔意象重新理解眼前的生活。
意象與情境分析
一、白堊高塔:純白外表與沉重內涵
「白堊」本指白色粉筆或白色岩質材料,具有蒼白、粉化、容易留下痕跡的特質。白堊高塔表面潔白,卻未必代表純潔與幸福。
詩接著說:
白色屋頂就是枉死城
「白色屋頂」與「枉死城」形成強烈反差。白色本來容易令人聯想到光明、純潔與希望,但「枉死城」卻指向死亡、冤屈與無法安息的靈魂。兩者結合後,白色不再只是明亮色彩,也帶有死亡的蒼白與歷史創傷的冷峻。
高塔因此具有雙重意義:它既像人類文明、信仰或理想的象徵,也像一座包藏死亡記憶的巨大建築。外在越潔白,內在的冤屈與苦難越顯得刺目。
二、黑色煙囪:怨恨的集中與指向
詩又說:
黑色煙囪就是怨恨的標的
「黑色」延續前文的黑暗意象,象徵壓迫、死亡、憤怒與未能消散的陰影。「煙囪」本是工業建築的一部分,具有排放煙霧、製造污染的功能,因此也容易使人聯想到工業化社會中的勞動、壓迫與環境苦難。
「怨恨的標的」顯示怨恨並非毫無對象,而是指向某種造成苦難的權力、制度、歷史暴力或不公義現實。這裡的「黑色煙囪」不只是景物,而是社會怨恨的集中象徵。
三、妻子與孩子:私人生活中的現實壓力
「嚷叫的妻子」與「訴說肚子餓的孩子」具有高度生活化的特徵。妻子的聲音可能源於經濟困頓、家庭責任與生活壓力;孩子的飢餓則直接指出基本生存需求尚未獲得滿足。
這兩個人物沒有被細緻刻畫,卻透過聲音與需求呈現出鮮明情境:
- 「嚷叫」塑造嘈雜、緊張、難以安頓的家庭氣氛。
- 「肚子餓」將抽象苦難轉化為身體感與生存危機。
- 「對……對……」的重複,形成壓力不斷逼近、無法逃避的感覺。
第 四 題25 分
以下是一段關於小說家郭松茶一篇中篇小說〈驚婚〉中的部份敘事,請根據其內容推敲本文中學
監的國籍應該是?敘述者對學監帶有著怎樣的情感或者說學監可能是怎樣的人?可能發生過什麼
事?並盡可能說明本文具有什麼樣的書寫特質。(25%)
那就是學監的結局了。聽說他終於被學校解聘了。涉嫌同情台灣人是一個不小的罪名,幾乎要有
思想的嫌疑了。他們帶著出生不久的嬰孩離開台灣是什麼時候,雖然當時自己
也不時在關切中,竟也是無從探知。那一次的事件,當事的人們就像退潮上的落葉,一陣水花過後,
個個都無聲無息地落在一塊潮濕陰暗的角落,而彼此也就無法有連繫了。我們七個人各自回鄉再另謀
出路,能夠重聚在一起,是光復以後的事了。現在七個人也都成年,談起以前的學監,就想起那長笛
的如鬼的聲音,七個人都承認那是自己忘不了的一種人的表現,由那歌聲去瞭解他的遙遠的人格,又
想到操場裡他那不留情的跋扈,而產生著矛盾的想法。就自己來說,這個人確實在記憶中印下了難以
磨滅的印象,啊,惱人的影子啊,常常在努力想著他的種種不得當的做法時,竟發現自己是在做著側
耳傾聽的姿態,總覺得他的聲音是奇異地有了鬼般的魔力,冷笑著這世間,也隨時在俯視著這七個人
的。的確,他是犧牲了自己給了我們一條出路。自然他願意看到我們每個人的後來走過來的一條路。
後來自己的一生,特別是不能入眠時,半夜在火盆上烤著身體,一邊會想起學監的為人。無意間
自己遭遇逆境時常常會想到倘是他,不知會怎樣處置的非非之念,因而常在眼前出現了他生前那堂堂
的相貌。總之,現在回想起當年,夜裡從他的宿舍完成了偵察的工作而撤退,穿過蓊鬱的林叢而潛進
寬朗的水田的那情景,事隔三四十年也還有如歌般的令人愉悅。從少年時代,作為一個殖民地的國民
總不曾夢想過和平日子的自己,因有了和這學監產生一段糾葛,反而偶爾享受到了須臾的和平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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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要求考生分析郭松茶小說〈驚婚〉中的敘事片段,推敲學監的國籍、敘述者對學監的情感與看法,學監可能遭遇的事件,以及本文的書寫特質。
1. 學監的國籍推敲:
從敘事片段中,可以推敲出學監的國籍極有可能是日本人。理由如下:
- 「涉嫌同情台灣人是一個不小的罪名,幾乎要有思想的嫌疑了。」 這句話暗示學監的行為(同情台灣人)在當時的政治體制下被視為罪惡,且可能涉及「思想」問題。在日治時期,特別是戰前及戰時,殖民政府對台人思想的監控非常嚴格,而「同情」被殖民者是極為敏感的行為。
- 「他們帶著出生不久的嬰孩離開台灣是什麼時候,雖然當時自己也不時在關切中,竟也是無從探知。」 「他們」指學監及其家人,其離開台灣的時機不明,但「帶著嬰孩」暗示其家庭成員。
- 「我們七個人各自回鄉再另謀出路,能夠重聚在一起,是光復以後的事了。」 「我們七個人」是指敘述者與其他六位同學。他們在「光復以後」才重聚,這意味著學監事件發生在光復之前,即日治時期。而「光復」標誌著台灣由日本殖民統治轉變為國民政府統治。
- 「從少年時代,作為一個殖民地的國民」 敘述者明確地自稱為「殖民地的國民」,這直接點明了當時的殖民背景。
綜合以上線索,學監在日治時期因「同情台灣人」而被解聘,並最終離開台灣,其身份極有可能是當時統治階層的日本人。
2. 敘述者對學監的情感與看法:
敘述者對學監的情感是矛盾而複雜的,包含著:
- 敬畏與恐懼: 學監的「長笛的如鬼的聲音」、「不留情的跋扈」,以及「冷笑著這世間,也隨時在俯視著這七個人」的形象,都讓敘述者感到一種壓迫感和恐懼。
- 感激與認同: 儘管有負面印象,敘述者也承認學監「犧牲了自己給了我們一條出路」,並且「願意看到我們每個人的後來走過來的一條路」。敘述者在自己遭遇逆境時,甚至會想像學監可能會如何處置,顯示出對學監某種程度的認同或肯定。
- 複雜的情感: 敘述者形容學監是「惱人的影子」,並且「常常在努力想著他的種種不得當的做法時,竟發現自己是在做著側耳傾聽的姿態」。這表明學監的形象深深烙印在敘述者的記憶中,即使是負面印象,也帶有某種揮之不去、甚至帶有魔力的吸引力。
- 「矛盾的想法」與「印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這些詞語直接點出了情感上的複雜性,既有負面觀感,又有正面評價。
總體而言,敘述者對學監的看法是既有對其權威、跋扈的一面感到畏懼,也有對其犧牲、關懷的一面感到感激,這種複雜的情感交織,體現了人物形象的立體與深刻。
3. 學監可能遭遇的事件:
學監遭遇的事件,根據敘述,最核心的是因「同情台灣人」而被學校解聘,並因此離開台灣。
- 「涉嫌同情台灣人」: 這是他被解聘的直接原因。在殖民體制下,這種「同情」可能是指在教育上對台灣學生有所偏袒、幫助台灣學生爭取權益、或是在政治上對台灣人的處境表示理解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