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文學理論與文化研究》

此題主要在探討 Julia Kristeva 的「互文性」概念，以及此概念在文學與文化研究中的應用與貢獻。

互文性 (Intertextuality) 的概念理解：

互文性（Intertextuality）是由保加利亞裔法國符號學家 Julia Kristeva 在 1960 年代末期提出的概念，旨在挑戰傳統文學批評將文本視為獨立、封閉的有機體，強調文本與文本之間、文本與社會文化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

1. 文本的「移寫」與「交織」： Kristeva 認為，任何文本都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建立在先前文本的基礎之上。它是一種「移寫」（transposition）或「交織」（interweaving）的過程。一個文本的形成，必然會吸收、轉化、重組、挪用、回應或反駁其他文本的元素，包括語言、符號、結構、主題、風格、典故、神話、社會論述等。
2. 非封閉性與非原創性： 互文性徹底顛覆了作者中心與文本原創性的觀念。文本不再是作者單一生產的獨立作品，而是由眾多先前文本的「引文」（quotations）、「暗示」（allusions）、「模仿」（imitations）、「轉化」（transformations）等元素所構成的「馬賽克」（mosaic）。文本的意義，並非內在於文本本身，而是存在於其與其他文本的關係網絡之中。
3. 「意義的生產」而非「意義的傳達」： 互文性將文學和文化研究的焦點，從作者的意圖或文本的靜態意義，轉移到文本如何「生產意義」的動態過程中。讀者透過辨識文本中的互文關係，參與到意義的建構中。意義的產生，是一個不斷被延異（differed）和被挪用（appropriated）的過程，永遠無法完全確定或封閉。
4. 語言與社會文化的連結： Kristeva 的互文性概念，也強調語言作為一種社會實踐，其本身就充滿了歷史與社會的印記。文本中的語言，必然承載了過去的論述、價值觀和權力關係。因此，互文性不僅是文本之間的對話，也是文本與廣泛的社會文化、歷史脈絡之間的對話。

互文性在文本研究上的貢獻：

互文性概念的提出，對文學與文化研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其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打破文本的封閉性，開拓新的閱讀視野： 互文性鼓勵研究者跳脫文本的字面意義，去發掘文本與其他文本、與文化傳統、與歷史事件之間的聯繫。這使得研究對象不再局限於單一文本，而是擴展到一個龐大的文本網絡，豐富了研究的可能性。
2. 重新理解「作者」與「原創性」： 互文性挑戰了作者作為意義唯一源頭的傳統觀念，將作者視為一個在既有文化符號系統中進行「挪用」與「重組」的節點。這有助於我們更全面地理解文學創作的過程，以及「原創性」的相對性。
3. 揭示文本的意識形態與權力運作： 由於文本總是與其他文本和社會論述交織，研究者可以透過分析文本的互文關係，揭示其背後隱藏的意識形態、價值觀、權力結構，以及被壓抑或被選擇性忽略的聲音。例如，經典文本如何透過後繼文本的改寫或顛覆，來重新定義其地位。
4. 促進跨學科研究與跨文化比較： 互文性概念本身就具有跨學科的性質，它融合了符號學、語言學、文學批評、社會學、哲學等多個領域。在文學研究中，互文性也促進了不同文化、不同體裁、不同歷史時期的文本進行比較分析，例如跨國改編、翻譯文學的研究等。
5. 豐富「讀者」的角色： 互文性強調讀者在辨識和建構文本意義過程中的主動性。

此題旨在探討性別研究中的「建構論」與「本質論」兩種核心觀點，並分析它們如何影響文學與文化文本的研究路徑。

性別研究中的建構論與本質論：

這兩種觀點是理解性別（gender）與生理性別（sex）差異的兩種主要理論框架。

1. 本質論 (Essentialism)：

   • 核心觀點：本質論認為，性別（或更廣泛地說，男女的差異）是先天的、固定的、由生物學（如染色體、荷爾蒙、生殖器）或某種永恆不變的「本質」所決定的。男女的心理、情感、行為傾向上的差異，也被認為是源於其生物學上的根本不同。
   • 主要特徵：
     • 強調生物決定論。
     • 認為男女有著根本且不可改變的特質差異。
     • 傾向於將某些社會角色或行為模式視為「自然」或「天生」的。
     • 可能導致對性別刻板印象的強化，並為性別不平等辯護（例如，認為女性較不適合從事某些領域，是因為其天性如此）。

2. 建構論 (Constructivism)：

   • 核心觀點：建構論認為，性別（gender）主要是由社會、文化、歷史等非生物因素所建構出來的。雖然生理性別（sex）有其生物基礎，但社會如何詮釋、定義和運用這些生理差異，以及由此產生的性別角色、規範、認同和行為模式，則是在社會互動中被學習、被規範、被建構出來的。
   • 主要特徵：
     • 強調社會文化決定論。
     • 認為性別（gender）與生理性別（sex）是不同的，前者是社會文化產物，後者則相對穩定但其社會意義可變。
     • 性別是流動的、多元的、歷史性的，會隨著社會變遷而改變。
     • 認為性別刻板印象和性別不平等是社會建構的結果，因此可以透過社會變革來改變。
     • 代表人物如 Simone de Beauvoir ("One is not born, but rather becomes, a woman.")。

這兩種觀點如何影響文學或文化文本的研究路徑：

這兩種理論框架直接影響研究者如何提問、如何分析文本，以及如何解釋文本中的性別現象。

1. 對本質論的視角下的研究路徑：

   • 關注點：會尋找文本中展示的男女「天生」差異，例如女性的溫柔、感性、母性，男性的理性、陽剛、侵略性等。研究者可能會將這些特質視為文本真實反映「人性」或「自然」的證據。
   • 分析方法：傾向於將文本中的人物或情節，與既有的性別刻板印象進行對照。如果文本呈現了與本質論一致的性別描寫，可能會被認為是「真實」或「經典」的。
   • 局限性：這種研究路徑容易陷入循環論證，即因為本質論認為男女有別，所以研究者在文本中尋找這種「別」，然後找到後，就用來證明本質論是正確的。它容易忽略社會歷史的變遷，以及性別角色的多元可能性，並可能無意中合理化性別歧視。

2. 對建構論的視角下的研究路徑：

   • 關注點：會批判性地檢視文本如何「建構」或「再現」性別。研究者會追問：
     • 文本中的性別角色、特質和行為是如何被社會規範、歷史條件或文化習俗所塑造的？
     • 文本如何透過語言、情節、人物塑造等方式，來傳達或挑戰當時社會對性別的普遍認知？
     • 文本中的性別描寫，是否強化了某種性別刻板印象（如父權意識形態），或是在挑戰、顛覆這些刻板印象？
     • 文本如何呈現性別的流動性、複雜性，或是不同性別認同（如跨性別、非二元性別）的經驗？
   • 分析方法：

此題要求考生詮釋周蕾（Rey Chow）關於後結構主義批判方式的論述，並闡述對後結構主義理論的看法。

周蕾（Rey Chow）引文的詮釋：

周蕾在此引文中，精準地捕捉了後結構主義（Post-structuralism）的核心批判策略與特徵。

1. 「批判最力之處」與「透過否定來進行批判」：

   • 周蕾認為，後結構主義的強大力量在於其「批判性」，而這種批判性主要體現在「否定」的過程。這意味著後結構主義並非提出一套新的、肯定的理論體系，而是透過解構、質疑、否定既有的觀念、結構、權威來進行批判。
   • 「否定」並非單純的破壞，而是一種策略，旨在揭露被遮蔽、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被「自然化」的權力運作與意識形態。

2. 「完全不信任文字的本義或已經自然化(naturalized)的意義」：

   • 這是對結構主義「符號指涉穩定性」的挑戰。結構主義認為語言符號有相對穩定的結構，意義可以在結構中被確定。後結構主義（如 Derrida 的解構）則認為，語言的意義是流動的、不穩定的，沒有所謂絕對的「本義」。
   • 「自然化」的意義，指的是那些被社會文化視為理所當然、不證自明的意義，例如性別的二元對立、種族優越論、某些歷史敘事的絕對性等。後結構主義就是要揭露這些「自然化」的意義，其實是社會建構的產物，是權力運作的結果。

3. 「不斷拒絕或延宕意義的指涉」：

   • 這直接指向 Derrida 的「延異」（différance）概念。意義永遠無法被完全固定或完全抵達，它總是在符號的鏈條中不斷被延遲、被推延。每一次的指涉，都伴隨著對其他可能意義的排除，而這些被排除的意義又可能在未來被挪用。因此，意義是永無止境的追尋，是永不確定的。

4. 「堅持揭露使用語言時的符號(semiotic)自我意識」：

   • 「符號（semiotic）」在這裡可以理解為語言作為一套符號系統的運作，以及這種運作本身所包含的潛力、不確定性、以及與身體、慾望、非理性等層面的聯繫（此處semiotic可能借用了 Kristeva 的用法）。
   • 後結構主義強調語言的「物質性」和「遊戲性」，認為語言不僅僅是意義的載體，其自身結構的運作（如雙關、隱喻、借代）就已經在生產意義，並且這種生產往往是不可控的。研究者需要關注語言符號系統本身的運作邏輯，以及它如何生產出我們習以為常的「現實」。

5. 「迅速駁斥質疑上述主張的論點,指出論者本身正是神話化(mystification)論述的受害者」：

   • 這描述了後結構主義者在面對反對意見時的態度。當有人質疑後結構主義的解構或懷疑主義時，後結構主義者不會陷入辯論，而是會指出質疑者本身可能還未擺脫舊有的、被「神話化」的思維模式。
   • 「神話化」（mystification）指的是將某些社會建構的、意識形態性的觀念，包裝成真理、自然或普遍原則，使其難以被質疑。後結構主義者認為，自己所做的，是揭露這種神話的過程，而反對者可能還沉浸在被神話化的論述之中，故而無法理解。

總結來說，周蕾的引文指出，後結構主義是一種「解構式」的批判，它透過對語言、意義、權威、以及「自然化」觀念的質疑與否定，來揭示其背後隱藏的社會建構與權力運作。

對後結構主義理論的看法：

後結構主義是 20 世紀後半葉最具影響力的思想運動之一，其理論複雜且充滿爭議。我認為，後結構主義的價值與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正面看法（價值與貢獻）：

1. 深刻的批判力與啟蒙意義：
   • 後結構主義最顯著的貢獻，在於其對現代性、理性、真理、主體性等宏大敘事的徹底解構。它揭示了我們所習以為常的「現實」、「知識」、「身份」等，很大程度上是社會、文化、語言建構的結果，而非客觀、永恆的本質。
   • 這對於打破僵化的思想模式、挑戰權威、反思現代社會的各類意識形態（如民族主義、性別主義、種族主義、消費主義等）具有極為重要的啟蒙作用。

此題要求考生運用後結構主義的理論概念，對一個臺灣文學或文化文本進行批判分析。

選擇文本與理論概念：

為了進行分析，我將選擇一個具有代表性的臺灣文學文本，並運用後結構主義中的「解構」（Derrida）與「論述分析」（Foucault）概念。

文本選擇：
黃國峻的短篇小說《麻將》（或其改編電影），因其對臺灣社會邊緣群體、權力運作、語言的運用，以及身份認同的模糊性等描寫，非常適合後結構主義的分析。

理論概念運用：

1. 德希達 (Jacques Derrida) 的解構 (Deconstruction)：

   • 核心概念：解構是透過分析文本，揭示其內在的二元對立（如男/女、生/死、中心/邊緣、理性/非理性），並指出這些對立並非絕對，其中一方（通常是「中心」或「被肯定」的一方）往往是透過壓抑或邊緣化另一方（「邊緣」或「被否定」的一方）來建立其地位的。解構旨在顛覆這些等級結構。
   • 延異 (Différance)：意義的產生是透過差異來完成的，且意義的追尋是無限延遲的。
   • 文本分析應用：尋找文本中的二元對立，並分析這些對立是如何被建構、如何被顛覆的。

2. 傅柯 (Michel Foucault) 的論述分析 (Discourse Analysis) 與權力/知識 (Power/Knowledge)：

   • 核心概念：論述（discourse）不僅是語言，更是一套關於特定主題的知識、規範、實踐和權力關係的總和。論述定義了什麼是「真實」、「可能」、「正常」。權力並非僅是壓迫，而是廣泛地存在於各種論述和知識生產之中，塑造主體的身份和行為。
   • 文本分析應用：分析文本中存在的各種「論述」，例如關於「正常人」與「邊緣人」、「成功」與「失敗」、「合法」與「非法」的論述。考察這些論述如何定義和規訓文本中的人物，以及人物如何與這些論述互動。

文本批判分析：《麻將》

黃國峻的《麻將》描寫了一群社會邊緣的年輕人，他們透過賭博麻將來消磨時間、尋找刺激、並試圖在荒謬的生活中建立某種聯繫。小說中充斥著粗鄙的語言、暴力、以及對主流社會價值的漠視。

1. 運用德希達的解構視角：

• 二元對立的顛覆：

  • 「正常」與「非正常」：文本中的年輕人，在主流社會看來顯然屬於「非正常」的邊緣群體。然而，小說並未簡單地將他們視為「壞人」或「問題人物」。相反，作者透過描寫他們的生活細節、情感糾葛，以及他們在麻將桌上的互動，模糊了「正常」與「非正常」的界線。他們的世界有其內在的邏輯、規則和價值觀（即使這些價值觀是扭曲的），而這些價值觀，恰恰是對主流社會「正常」價值的反諷和顛覆。
  • 「成功」與「失敗」：主流社會對「成功」的定義（如學業、事業、財富）在這些年輕人身上蕩然無存。他們的「成功」可能僅僅是贏得一場麻將，或是獲得片刻的認同。這種對傳統成功學的解構，揭示了在某些社會階層和生存狀態下，主流價值的失效。
  • 「意義」與「無意義」：他們的生活看似充滿無意義，但麻將遊戲本身卻提供了一種暫時的「意義」和「秩序」。這種「意義」的產生，是透過符號（牌、點數、術語）的遊戲和對抗來完成的，但這種意義又是脆弱、短暫，隨時可能被「延異」的。

• 語言的延異與不確定性：

  • 小說中大量的粗口、俚語、黑話，並非僅僅是為了描寫邊緣群體的生活，而是體現了語言的「延異」特徵。這些語言具有強烈的地域性、社群性，其意義在不同語境下不斷變化，並且常常帶有攻擊性、挑釁性，難以被穩定地理解。

此題要求考生運用後結構主義的理論概念，對一個臺灣文學或文化文本進行批判分析。

選擇文本與理論概念：

為了進行分析，我將選擇一個具有代表性的臺灣文學文本，並運用後結構主義中的「解構」（Derrida）與「論述分析」（Foucault）概念。

文本選擇：
黃國峻的短篇小說《麻將》（或其改編電影），因其對臺灣社會邊緣群體、權力運作、語言的運用，以及身份認同的模糊性等描寫，非常適合後結構主義的分析。

理論概念運用：

1. 德希達 (Jacques Derrida) 的解構 (Deconstruction)：

   • 核心概念：解構是透過分析文本，揭示其內在的二元對立（如男/女、生/死、中心/邊緣、理性/非理性），並指出這些對立並非絕對，其中一方（通常是「中心」或「被肯定」的一方）往往是透過壓抑或邊緣化另一方（「邊緣」或「被否定」的一方）來建立其地位的。解構旨在顛覆這些等級結構。
   • 延異 (Différance)：意義的產生是透過差異來完成的，且意義的追尋是無限延遲的。
   • 文本分析應用：尋找文本中的二元對立，並分析這些對立是如何被建構、如何被顛覆的。

2. 傅柯 (Michel Foucault) 的論述分析 (Discourse Analysis) 與權力/知識 (Power/Knowledge)：

   • 核心概念：論述（discourse）不僅是語言，更是一套關於特定主題的知識、規範、實踐和權力關係的總和。論述定義了什麼是「真實」、「可能」、「正常」。權力並非僅是壓迫，而是廣泛地存在於各種論述和知識生產之中，塑造主體的身份和行為。
   • 文本分析應用：分析文本中存在的各種「論述」，例如關於「正常人」與「邊緣人」、「成功」與「失敗」、「合法」與「非法」的論述。考察這些論述如何定義和規訓文本中的人物，以及人物如何與這些論述互動。

文本批判分析：《麻將》

黃國峻的《麻將》描寫了一群社會邊緣的年輕人，他們透過賭博麻將來消磨時間、尋找刺激、並試圖在荒謬的生活中建立某種聯繫。小說中充斥著粗鄙的語言、暴力、以及對主流社會價值的漠視。

1. 運用德希達的解構視角：

• 二元對立的顛覆：

  • 「正常」與「非正常」：文本中的年輕人，在主流社會看來顯然屬於「非正常」的邊緣群體。然而，小說並未簡單地將他們視為「壞人」或「問題人物」。相反，作者透過描寫他們的生活細節、情感糾葛，以及他們在麻將桌上的互動，模糊了「正常」與「非正常」的界線。他們的世界有其內在的邏輯、規則和價值觀（即使這些價值觀是扭曲的），而這些價值觀，恰恰是對主流社會「正常」價值的反諷和顛覆。
  • 「成功」與「失敗」：主流社會對「成功」的定義（如學業、事業、財富）在這些年輕人身上蕩然無存。他們的「成功」可能僅僅是贏得一場麻將，或是獲得片刻的認同。這種對傳統成功學的解構，揭示了在某些社會階層和生存狀態下，主流價值的失效。
  • 「意義」與「無意義」：他們的生活看似充滿無意義，但麻將遊戲本身卻提供了一種暫時的「意義」和「秩序」。這種「意義」的產生，是透過符號（牌、點數、術語）的遊戲和對抗來完成的，但這種意義又是脆弱、短暫，隨時可能被「延異」的。

• 語言的延異與不確定性：

  • 小說中大量的粗口、俚語、黑話，並非僅僅是為了描寫邊緣群體的生活，而是體現了語言的「延異」特徵。這些語言具有強烈的地域性、社群性，其意義在不同語境下不斷變化，並且常常帶有攻擊性、挑釁性，難以被穩定地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