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臺灣大學新聞學研究所《政治學與新聞》

本題主要探討社群媒體對民主政治與新聞自由帶來的衝擊，可以從傳統政治學對新聞自由角色的認知出發，分析社群媒體帶來的挑戰、假新聞的影響，並提出對策。

一、傳統政治學對新聞自由在民主政治中角色的看法

傳統政治學，尤其是在自由主義民主理論的脈絡下，高度重視新聞自由在民主政治中的關鍵作用。其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監督政府與資訊公開 (Watchdog Role)： 新聞媒體被視為「第四權」，其核心功能是監督政府的權力運作，揭露弊端、腐敗與濫權行為。透過自由的資訊流通，公民才能有效監督政府，確保政府的問責性。
2. 促進公共領域與理性辯論 (Public Sphere & Rational Discourse)： 根據哈伯馬斯 (Jürgen Habermas) 的公共領域理論，自由的媒體是形成公共意見、促成公民理性辯論的重要平台。新聞自由確保了多元觀點的呈現，有助於公民形成獨立判斷，並參與公共事務。
3. 保障公民知情權與參與權 (Informed Citizenry & Participation)： 新聞自由確保公民能夠獲取充分、準確的資訊，了解公共政策與政治議題，這是公民有效參與民主政治的基礎。沒有知情權，公民的投票權、參政權便難以落實。
4. 制衡權力與維護自由 (Checks and Balances)： 新聞自由是民主憲政體制中重要的權力制衡機制。它能夠揭露權力者的不當行為，防止權力過度集中與濫用，從而維護社會的自由與公正。

二、社群媒體為政治傳播帶來的新挑戰

社群媒體的興起，以其去中心化、互動性、即時性、低門檻等特點，對傳統的政治傳播模式和新聞自由的實踐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1. 資訊傳播的去中心化與失序： 傳統媒體的發行受到嚴格的專業標準和審查，而社群媒體允許任何人發布資訊，打破了資訊的層級結構。這導致資訊來源多元化，但也更容易出現未經核實、片面或虛假的資訊。
2. 演算法的影響與同溫層效應 (Echo Chambers)： 社群媒體的演算法傾向於推送用戶感興趣的內容，容易形成「同溫層」或「資訊繭房」，使人們只接觸到與自己觀點相似的資訊，加劇社會的兩極化，削弱理性溝通的可能。
3. 假新聞 (Fake News) 的快速擴散： 社群媒體的傳播速度和廣度，為假新聞的製造與傳播提供了溫床。假新聞往往利用聳動的標題、情緒化的內容，吸引眼球並快速傳播，對公共輿論和民主決策造成嚴重干擾。
4. 傳統媒體角色的邊緣化與信任危機： 隨著社群媒體成為重要的資訊來源，傳統媒體的影響力受到挑戰。同時，傳統媒體在處理社群媒體上的資訊時，也面臨著如何驗證、如何報導的難題，信任度也可能受到影響。
5. 政治極化與民粹主義的加劇： 社群媒體的互動性和情緒化傳播特質，容易被政治人物用來煽動群眾情緒、進行政治動員，甚至鼓吹民粹主義，加劇社會的對立與分裂。

本題要求考生闡述 Steven Lukes 的權力三面向理論，並結合新聞媒體的實例進行分析。這是典型的理論應用題，需要清晰理解理論概念並能連結實際案例。

一、Steven Lukes 的權力三面向理論

Steven Lukes 在其著作《Power: A Radical Re-appraisal》中，提出對權力運作的三個不同層次的分析，認為傳統的權力觀念（僅關注公開決策）過於狹隘，需要擴展以理解權力更深層的運作。

1. 第一面向：行為上的權力 (One-Dimensional View of Power)

   • 內涵： 這是最直接、最顯而易見的權力形式。它指的是 A 能夠促使 B 做出 A 原本不會做的事情。這種權力體現在公開的決策過程、投票、強制執行等行為中。其關鍵在於「直接的衝突」和「可觀察到的決策」。
   • 特點： 權力的行使是明顯的，參與者知道自己在參與權力鬥爭，衝突也是公開的。

2. 第二面向：議題設定上的權力 (Two-Dimensional View of Power)

   • 內涵： 這種權力不僅能影響人們的行為，更能影響他們「思考什麼」。它指的是 A 能夠影響 B 的決策議程，讓某些議題進入公共討論範圍，而另一些議題則被排除在外，無法進入決策過程。這涉及對「規則」的設定，即哪些議題「可以」被討論，哪些「不能」。
   • 特點： 權力的行使相對隱蔽，人們可能意識到某些議題被討論，但未必意識到為何其他相關議題被排除。它涉及到「非決策」（non-decision-making），即透過操縱議程來阻止潛在的衝突發生。

3. 第三面向：意識形態上的權力 (Three-Dimensional View of Power)

   • 內涵： 這是 Lukes 認為最深刻、最難察覺的權力形式。它指的是 A 能夠影響 B 的「欲望」、「信念」、「價值觀」和「認知」，讓 B 即使在受到壓迫或不符合自身真實利益的情況下，仍然「認為」這是符合自己意願或天經地義的。權力在此層面滲透到人們的思想和意識深處。
   • 特點： 權力的行使最為隱蔽，甚至被權力對象本身所「內化」或「接受」。人們可能根本不覺得自己是被壓迫或被操縱，而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現狀。這涉及對人們「真正需求」的界定。

二、新聞媒體在三種權力運作中所扮演的角色

新聞媒體作為資訊的傳播者、議題的設定者，以及社會觀念的塑造者，在 Lukes 的權力三面向理論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

1. 第一面向：行為上的權力 (直接影響與報導)
   • 媒體角色：
     • 揭露與報導： 媒體報導政府決策、法律通過、社會事件等，直接將這些「行為」呈現給公眾。例如，報導某項法案的通過，就記錄了這一行為。
     • 輿論壓力： 媒體透過報導，可以對政府或特定群體施加輿論壓力，間接影響其行為。例如，大量報導某項政策的弊端，可能迫使政府修改或撤銷該政策。
     • 傳達指令： 在某些情況下，媒體可能被用來傳達統治者的指令或政策信息，促使民眾遵從。

本題探討獨裁政體在新聞自由政策上的差異性，並以中國大陸為例，要求解釋這種差異的原因。這是一個關於政治學中「政權類型」與「媒體控制」之間關係的進階問題。

核心觀念： 獨裁政體並非鐵板一塊，其內部存在差異性，對媒體的控制策略也會因應政權的生存邏輯、目標和內部壓力而有所調整。

解釋獨裁政體對媒體自由政策差異性的角度：

1. 政權的生存與合法性來源 (Regime Survival and Legitimacy)：

   • 鎮壓型獨裁 (Repressive Authoritarianism)： 這些政權將維持其統治的絕對權力視為首要目標，對任何可能挑戰其權威的資訊都極度敏感，因此會嚴格控制媒體，壓制一切批評聲音。此類政權的合法性可能更多依賴於武力、黨的組織紀律和意識形態灌輸。
   • 績效型／發展型獨裁 (Performance/Developmental Authoritarianism)： 這些政權更重視透過經濟發展、提供公共服務來獲取民眾的「默認」或「支持」，以維護其統治的合法性。為了發展經濟，它們可能需要一定程度的資訊流通，甚至允許對特定層級（如地方政府的腐敗）的批評，以達到「以批評促改革」、「以批評換取認可」的目的。中國大陸允許批評地方政府腐敗，可能就是這種邏輯的體現，透過揭露地方問題，來強化中央政府的形象和執政能力。

2. 對資訊風險的評估與管理 (Risk Assessment and Management of Information)：

   • 風險承受能力： 獨裁政權會評估哪些類型的資訊批評可能引發大規模的社會動盪或對政權構成根本威脅。
     • 高風險： 批評中央領導人、黨的領導地位、國家核心利益、民族主義情緒的議題，通常被視為高風險，會被嚴格封鎖。
     • 低風險／可控風險： 批評地方政府的腐敗、官員的低效、某些具體政策的失誤，如果能被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至於挑戰政權的整體合法性，甚至有助於政權自我糾錯，則可能被允許存在。
   • 選擇性審查 (Selective Censorship)： 獨裁政權的審查並非無差別的，而是有選擇性的。它們會集中力量封鎖對其統治最不利的資訊，而對其他相對無關緊要或有益的資訊則可能放寬。

3. 內部派系鬥爭與權力平衡 (Internal Factionalism and Power Balance)：

   • 有時，獨裁政權內部不同派系之間可能存在鬥爭。允許媒體揭露某一方（例如地方官員）的腐敗，可能被另一方（例如中央或某個派系）用來打擊對手，達到鞏固自身權力的目的。媒體在這種情況下成為了派系鬥爭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