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文學史》

本題旨在探討漢代大賦的發展脈絡，特別聚焦於枚乘、司馬相如、王褒三位作家及其代表作品的貢獻。

解題關鍵在於理解「大賦」的定義、發展階段，以及這三位作家如何在此基礎上進行創新與演變。

一、漢代大賦的發展背景與初期形態

大賦，又稱「鋪陳」、「宏大」，是漢代文學中最具代表性的文體之一。其特點是鋪張揚厲，描寫廣闊的場景、眾多的事物，常以誇張的手法展現帝王宮闕、山川景物、珍禽異獸、奇珍異寶等。大賦的發展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

1. 萌芽期（戰國至秦）： 雖然大賦一詞出於漢代，但其雛形可追溯至戰國時期的楚辭，如屈原的《九歌》、《天問》等，已有鋪陳手法和浪漫想像的基礎。
2. 形成與初期發展期（西漢）： 以枚乘的〈七發〉為代表，標誌著大賦的正式形成。此時期的大賦多為「擬問」或「賦」的形式，內容上開始注重鋪陳技巧，但仍帶有楚辭的浪漫色彩。
3. 黃金發展期（西漢中期至東漢）： 以司馬相如為集大成者，將大賦推向高峰。其作品內容更為宏富，結構更為嚴謹，語言也更為華麗。東漢時期，大賦雖仍有創作，但已開始面臨文學革新的挑戰。

二、枚乘〈七發〉的意義

枚乘（約公元前 200 年－約公元前 140 年），字叔，淮陰人。其〈七發〉是漢代大賦的開山之作，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義：

1. 確立「賦」的體制： 〈七發〉模仿楚辭的「騷體」，但改為「賦」的形式，以問答方式展開，向楚王陳述七種可使人生病的病因，實則藉此鋪陳描寫各種事物，展現當時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
2. 鋪陳手法的成熟： 〈七發〉開始運用大量的鋪陳手法，描寫宴飲、遊樂、聲色、飲食等，雖然內容不免虛妄誇飾，但已具備大賦「鋪張揚厲」的特質。
3. 「擬問」形式的開創： 以問答引出主題，再逐一鋪陳，這種形式為後來的賦作提供了範本。
4. 「七」的象徵意義： 「七」在此處並非實指，而是虛指，意在廣泛地描寫各種事物，展現作者的廣博學識和駕馭宏大題材的能力。

三、司馬相如〈子虛〉、〈上林〉賦的意義

司馬相如（約公元前 174 年－公元前 117 年），字長卿，蜀郡成都人。他是漢代大賦的集大成者，將大賦的藝術成就推向了頂峰。

1. 宏富的內容與廣闊的視野： 〈子虛〉、〈上林〉賦（常合稱為〈子虛賦〉、〈上林賦〉）是司馬相如最為人稱道的作品。〈子虛賦〉描寫了子虛烏有先生與無是公關於楚王與漢王遊獵、宴樂的場面，其內容包羅萬象，描寫了山川、宮殿、服飾、飲食、樂舞、珍寶等，展現了極其宏富的想像和鋪陳。

本題要求以杜甫的七言律詩〈登高〉為例，闡述杜甫律詩的成就。這需要結合詩歌的內容、藝術手法以及杜甫在律詩發展史上的地位來作答。

一、杜甫律詩在中國詩歌史上的地位

杜甫被譽為「詩聖」，其詩歌在思想內容和藝術技巧上都達到了極高的成就。在律詩的發展上，杜甫是集大成者，他繼承並發展了沈佺期、宋之問等人的成果，將七言律詩的藝術水平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杜甫的律詩，不僅數量多，而且質量高，體現了格律嚴謹、意境深遠、情感真摯、語言精練等特點。他對律詩的貢獻主要體現在：

1. 確立七言律詩的典範： 杜甫的七言律詩，在格律、對仗、聲韻等方面達到了高度的成熟與和諧，成為後世七律創作的最高標準。
2. 拓展律詩的表現力： 杜甫將律詩的題材從以前多限於應酬、贈答、山水，擴展到社會現實、政治批評、個人遭際等更廣泛的領域。
3. 豐富律詩的藝術手法： 他將敘事、抒情、寫景、議論等融為一體，運用精妙的比喻、象徵、誇張等手法，使律詩的藝術表現力大大增強。

二、以〈登高〉為例證說明杜甫律詩的成就

〈登高〉是杜甫晚年（公元 767 年）在夔州（今四川奉節）所作，被許多評論家譽為「杜集七言律第一」。這首詩充分體現了杜甫律詩的卓越成就：

1. 格律的嚴謹與聲韻的和諧：

   • 平仄協調： 全詩嚴格遵循七言律詩的平仄格律，音韻流暢，讀來抑揚頓挫，極富音樂美。例如首聯「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平仄對仗工整，讀來朗朗上口。
   • 對仗工整： 颔聯「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和頸聯「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是律詩對仗的典範。
     • 頷聯「落木」對「長江」，「蕭蕭下」對「滾滾來」，描寫景物，動靜結合，聲色俱佳，極具畫面感和動感，將秋天的淒涼景象表現得淋漓盡致。
     • 頸聯「萬里」對「百年」，「悲秋」對「多病」，「作客」對「登臺」，將客觀的景物描寫轉入主觀的抒情，點明了詩人漂泊異鄉、身患重病的悲況，情景交融。
   • 頷聯、頸聯的工整對仗，使得詩歌結構嚴謹，氣勢雄渾。

2. 意境的開闊與悲涼的基調：

   • 首聯寫景，奠定悲秋基調：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開篇即寫出秋日的高遠、肅殺之氣。「猿嘯哀」與「鳥飛回」形成動態對比，更增添了孤寂悲涼的氛圍。

本題要求論述柳永、蘇軾兩位宋代詞壇巨匠對詞體發展的創造性貢獻，並以具體詞作作為例證。這需要掌握柳永和蘇軾的詞風、題材、藝術手法及其在詞史上的地位。

一、柳永對詞體的創造性貢獻

柳永（約 987 年－約 1053 年），原名三變，字耆卿，北宋著名詞人。他對詞體的發展做出了開創性的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擴大詞的題材與內容： 柳永打破了詞最初多為描寫男女情愛、離愁別緒的狹窄範圍。他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社會生活，詞作內容涵蓋了都市風光、市井百態、羈旅愁思、節令風俗、懷古詠史等，使詞的題材大大豐富。
2. 開創「慢詞」體式，並加以普及： 柳永是「慢詞」的集大成者，他大量創作長調慢詞，結構較為宏大，更便於鋪陳描寫和抒發複雜的情感。他創作了大量的「凡詞」，即不限於小令，而是針對不同的曲調創作了許多慢詞，並將這些詞刻在歌樓妓館，廣為流傳，極大地推動了慢詞的普及。
3. 「凡用俗語，皆入詞妙」的創作主張： 柳永善於運用當時市民階層使用的白話、俗語入詞，語言淺顯生動，貼近生活，充滿市井氣息。這種通俗化的語言風格，使詞更具生命力，也為後世詞人提供了新的語言範式。
4. 描寫都市生活與市民情感： 柳永的詞多描寫繁華都市的景象，如汴京（開封）的風光、人物，以及市民的日常生活和情感。他對都市生活的細膩描寫，為後世的詞人開闢了新的創作空間。

例證：柳永〈雨霖鈴〉

柳永的〈雨霖鈴〉（寒蟬淒切）是描寫離愁別緒的千古名篇，同時也體現了他語言通俗、情感細膩的特點。

• 題材的擴大與情感的深化： 雖然仍是離別主題，但柳永將離別的場景描寫得極為細緻，從「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的淒涼景象，到「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的生離死別，情感的層層遞進，極具感染力。
• 語言的通俗生動： 詞中「寒蟬淒切」、「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今宵酒醒何處」等詞語，都十分口語化，易於理解和傳唱，卻又精準地傳達了離別時的淒涼與無奈。
• 慢詞的結構： 詞採用慢詞的形式，結構較為舒展，便於描寫離別時的種種情景和複雜心情。

二、蘇軾對詞體的創造性貢獻

蘇軾（1037年－1101年），字子瞻，號東坡居士，北宋文學家。他在詞的發展史上佔有極其重要的地位，被譽為「詞壇巨擘」，其貢獻主要在於：

1. 開創「以詩為詞」的境界： 蘇軾打破了詞「別是一家」的觀念，將詩歌的意境、手法、題材引入詞中，使詞的境界大大提升。他認為「詞，別是一家，固不能與詩爭長。然以詩之長，來補詞之短，則詩之所不能盡，而詞之所能有者，亦為一體。

本題旨在探討《金瓶梅》在中國小說史上的地位與意義。題目已點明其承襲宋元話本、開創長篇世情小說、並標誌著古典小說向近代小說轉折的關鍵作用。

一、《金瓶梅》的歷史背景與承襲

《金瓶梅》成書於明代中葉（約萬曆年間，16世紀末至17世紀初），正值中國社會經歷重大變革，商品經濟發展，市民階層壯大，對文學的需求也發生了變化。

1. 承襲宋元話本傳統：

   • 題材來源： 《金瓶梅》取材於宋元話本中的「門神」、「陰妓」等故事，特別是《水滸傳》中武松殺嫂的情節，是其故事的開端。
   • 結構特點： 雖然《金瓶梅》是長篇小說，但其結構上仍保留了話本「串場」的特點，即圍繞西門慶及其家庭成員的活動，展開一系列相對獨立又相互聯繫的故事。
   • 敘事手法： 語言風格上，保留了話本的口語化、通俗化特點，善於運用民間俗語、歇後語、評書式的旁白等，使得小說具有很強的市井氣息。

2. 對傳統小說的突破：

   • 從「演義」、「傳奇」到「世情」： 傳統的長篇小說，如歷史演義（如《三國演義》）、英雄傳奇（如《水滸傳》）、神魔小說（如《西遊記》），多以歷史人物、傳奇英雄或神魔為中心，情節曲折離奇，側重於宏大敘事和傳奇色彩。而《金瓶梅》則將筆觸伸向了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聚焦於一個官僚、商人家庭的興衰，描寫其人際關係、物質生活、精神世界，開創了「世情小說」這一新的小說類型。
   • 人物塑造的複雜性： 傳統小說人物形象相對類型化，如忠臣、奸臣、英雄、惡霸。《金瓶梅》中的人物，尤其是西門慶、潘金蓮、李瓶兒、孫雪娥等人，都具有複雜的多面性，他們既有趨炎附勢、貪婪淫慾的一面，也有其人性的弱點和掙扎，展現了人性的真實與豐富。

二、《金瓶梅》的歷史意義與「近代小說」的開端

《金瓶梅》之所以被認為是中國小說史上的重大轉折，標誌著古典小說向近代小說的過渡，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開創長篇世情小說的範式：
   • 關注現實生活： 《金瓶梅》擺脫了神話、傳說、歷史演義的束縛，將目光投向現實社會，細緻入微地描寫了明代中葉商品經濟發展背景下，一個市井商人家庭的物質生活、精神狀態、人際交往、社會關係等。它對當時社會的經濟、政治、文化、習俗、道德倫理等都有深刻的反映。
   • 「人」的中心地位： 《金瓶梅》將「人」置於中心地位，關注個體的欲望、情感、道德選擇，以及他們在社會關係中的互動。這與傳統小說更側重於情節、事件或宏大敘事的特點有顯著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