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文學史》

本題主要考查考生對於詩、騷、賦三種文體的早期發展脈絡，以及其在文學史上的特質與演變的理解，特別是透過揚雄和劉勰的論述，引導考生深入探討文體間的異同與發展趨勢。

解題思路：

1. 理解文本關鍵字：

   • 揚雄《法言・吾子》：「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
     • 「詩人之賦」：指早期詩歌中的賦，強調「麗以則」，即文辭美麗且合乎規範（或指合乎詩歌的藝術原則）。
     • 「辭人之賦」：指後來文人獨立發展的賦，強調「麗以淫」，即文辭美麗但可能過於浮誇、不拘節制。
     • 「則」與「淫」的對比，揭示了文體在發展過程中，從規律性、規範性走向鋪張、誇飾的趨勢。
   • 劉勰《文心雕龍・情采》：「昔詩人篇什，為情而造文；辭人賦頌，為文而造情。」
     • 「詩人篇什」：指詩歌創作，強調「為情而造文」，即以抒發情感為目的，進而錘鍊文辭。
     • 「辭人賦頌」：指賦和頌的創作，強調「為文而造情」，即以鋪陳文辭、描寫事物為主要目的，情感的抒發反而是次要的，甚至是被建構出來的。
     • 「為情而造文」與「為文而造情」的對比，點出了詩歌與賦、頌在創作動機和重心上的根本差異。

2. 結合文體發展史進行申論：

   • 詩（特別是《詩經》）：

     • 起源與特質： 《詩經》是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其內容涵蓋了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以質樸、真摯的情感為基礎。
     • 「為情而造文」： 《詩經》的作者多為民間歌者或貴族，其創作多是為了抒發個人情感、反映社會現實、表達對自然的感悟。文辭雖然也有鋪陳（如重章疊句），但其核心在於情感的真摯與社會的真實。揚雄所謂的「麗以則」，在《詩經》中體現為情感的合乎人情事理，語言的質樸自然。
     • 與賦的關係： 《詩經》中的「賦」是詩歌的一種表現手法，即直陳其事，與「比」、「興」並列，是詩歌敘事、描寫的基本方式。

   • 騷（指《楚辭》）：

     • 起源與特質： 《楚辭》是戰國時期南方楚地的一種文學樣式，以屈原為代表。它繼承了《詩經》的傳統，但更加注重個人情感的抒發，以及運用浪漫主義的想像和神話色彩。
     • 「為情而造文」的深化： 屈原的賦（如《離騷》）是個人強烈情感（忠君、憂國、自 lament）的噴發，文辭瑰麗，想像奇特，充滿了象徵意味。這與《詩經》的樸素不同，情感更加強烈、個人化。
     • 發展為獨立文體： 《楚辭》的出現，標誌著一種新型文學樣式的誕生，它比《詩經》的「賦」手法更為複雜，篇幅更長，結構更宏大，為後來的賦體奠定了基礎。

   • 賦：

     • 早期（漢代）： 漢代是賦的黃金時期。漢賦繼承了《楚辭》的傳統，並在形式和內容上進行了發展。
     • 「麗以則」與「麗以淫」的演變（揚雄觀點）：
       • 早期漢賦，如司馬相如的賦，雖然鋪張，但仍有其藝術規範和邏輯結構，可以說是一種「麗以則」的體現。
       • 到了揚雄自己，他對賦的鋪張、誇飾有所批評，認為其「麗以淫」，過於追求辭藻的華麗而失卻內容的真切和藝術的節制。他提倡「賦者，鋪陳其盛衰，發乎情，تج乎辭。」（《文心雕龍・辯騷》引）。
     • 「為文而造情」（劉勰觀點）： 劉勰認為，後來的辭人（特別是漢代的鋪敘賦）創作賦，其目的在於炫耀文采、描寫人事、頌揚君王，情感的抒發反而是為了配合文章的鋪陳而虛構或誇張，故云「為文而造情」。例如，描寫宮殿的富麗堂皇，歌頌帝王的功德，情感的抒發是為文辭服務的。
     • 與詩的對比： 詩歌重在抒情，賦則重在鋪陳、描寫，儘管賦中也有情，但其重心在於文辭的華美和描寫的細緻。

3. 綜合論述：

   • 詩的發展： 從《詩經》的「為情而造文」，到《楚辭》將情感抒發推向極致，再到漢樂府詩的現實主義精神。詩歌始終以情感為核心。
   • 賦的發展： 從《詩經》中的「賦」手法，到《楚辭》的雛形，再到漢代的獨立文體。漢賦經歷了一個從「麗以則」向「麗以淫」演變的過程。其創作動機從最初的鋪陳敘事、抒情，逐漸轉向以炫耀文采、描寫事物、讚頌君主為主要目的，情感成為為文辭服務的工具，即「為文而造情」。

本題考查考生對魏晉南北朝時期重要文學家曹植、鮑照、庾信的文學成就與特色的掌握。這三位作家代表了不同時期、不同地域的文學風貌，考生需分別闡述他們的代表性作品、藝術風格、思想內涵及其歷史地位。

解題思路：

1. 確立時代背景： 魏晉南北朝是中國文學史上一個重要的轉折時期，文學從原來的政治附庸逐漸走向獨立，文學觀念、文學體裁、藝術手法都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建安文學、正始文學、太康文學，以及南北朝的文學發展，都呈現出多元化的局面。
2. 分述三位作家：
   • 曹植 (建安時期)
     • 文學地位： 建安文學的代表人物，被譽為「建安風骨」的集大成者。
     • 文學觀念： 提出「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強調文學的獨立價值和不朽意義。
     • 創作特色：
       • 風格： 雄健奔放，詞采華茂，情感真摯。既有建安詩歌的剛健，又有個人獨特的清新俊逸。
       • 題材： 廣泛，包括政治抱負、人生感慨、遊仙、贈答、詠物等。
       • 藝術手法：
         • 善於運用比興手法，寄託個人情志。
         • 語言精練，節奏明快，富有音樂美。
         • 大量運用神話傳說和歷史典故。
         • 開創了七言詩的先河（雖然《七 रस्त》被後人質疑，但其對七言詩的探索是明顯的）。
     • 代表作品： 《七步詩》（雖然有爭議，但作為文學典故重要）、《白馬篇》、《洛神賦》、《贈白馬王彪》、《七哀詩》等。
     • 成就： 確立了文學的獨立價值；將詩歌的藝術水平推向新高度，影響後世；其抒情詩特別是《洛神賦》開創了獨立的賦體，將浪漫主義推向高峰。
   • 鮑照 (南北朝前期，宋)
     • 文學地位： 南朝宋代文學的代表，是「元嘉三大家」之一（與謝靈運、顏延之並稱），但其風格與前兩者迥異。
     • 創作特色：
       • 風格： 雄健、飄逸、清麗，具有「金聲玉振」之美。與當時流行的玄言詩、宮體詩形成對比。
       • 題材： 較為廣泛，有詠史、贈答、悼亡、遊仙、樂府詩等。
       • 藝術手法：
         • 語言： 追求語言的精煉和音樂性，創造了許多優美的詞語。
         • 樂府詩： 繼承和發展了漢樂府傳統，其《擬行路難》組詩，以「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的感嘆，抒發了政治失意、懷才不遇的苦悶，成為後世知識分子的共同心聲。
         • 詩歌結構： 結構嚴謹，變化多端。
     • 代表作品： 《擬行路難》十八首、《蕪城賦》、《登大業塘》等。
     • 成就： 挽救了當時一度衰落的詩歌創作風氣，將詩歌的抒情性、現實性推向新的高度。其《擬行路難》是南北朝時期最傑出的詩篇之一，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和思想深度。
   • 庾信 (南北朝後期，西魏、北周、隋)
     • 文學地位： 南北朝後期最重要的詩人，南北文學融合的代表人物。其詩歌在北方和南方都產生了廣泛影響。
     • 創作特色：
       • 風格： 兼融南北，既有北朝的雄渾質樸，又有南朝的清麗婉約。前期受南朝影響較深，後期在北方經歷了風格的轉變。

本題旨在探討宋代詞壇為何被譽為「詞史的盛極時期」，並要求考生分析宋代詞壇中「才子詞人」、「閨秀詞人」與「士大夫」在詞體發展中的不同表現與貢獻。這需要考生對宋詞的發展脈絡、重要詞人及其作品、以及不同群體在詞體創作中的角色有深入的理解。

解題思路：

1. 「宋代」為何被稱為「詞史的盛極時期」？

   • 詞體成熟與確立： 詞在唐代萌芽，五代開始發展，到宋代才真正成熟並成為主流文學體裁之一。宋代詞的數量、質量、體裁、風格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 題材的擴展： 從五代詞的狹窄題材（多為男女情愛、離愁別緒），發展到宋詞的包羅萬象，涵蓋了政治、社會、人生、山水、詠物、懷古、寫景、敘事等各個方面。
   • 風格的多樣化： 宋詞形成了婉約、豪放兩大主要風格流派，以及其他眾多風格，滿足了不同作者和讀者的審美需求。
   • 代表性詞人的輩出： 宋代出現了數量眾多、成就卓著的詞人，如柳永、晏殊、歐陽修、蘇軾、李清照、辛棄疾、陸游、姜夔等，他們各自在詞的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 詞論的興起： 宋代也出現了較為系統的詞論，如胡寅的《詞論》、王灼的《碧雞漫志》、嚴羽的《滄浪詩話》（雖然談詩為主，但對詞亦有論述），推動了對詞的理論認識。
   • 詞與社會生活的緊密結合： 詞作為一種伴隨音樂的文學形式，廣泛流行於市井、文人雅集、娛樂場所，深入社會生活。

2. 「才子詞人」、「閨秀詞人」與「士大夫」的不同表現與貢獻：

   • 士大夫詞人：

     • 定義： 指參與政治、具有一定社會地位和文化修養的文人階層。他們是宋代詞壇的主體。
     • 貢獻與表現：
       • 開拓題材： 他們將詞的題材從男女情愛擴展到人生哲理、政治抱負、社會現實、歷史懷古、山水閒適等，極大地豐富了詞的表現內容。
       • 提升詞的文學地位： 他們將詞看作與詩同等重要的文學體裁，用嚴謹的文學態度進行創作，提升了詞的文學品格。
       • 風格的開創與發展：
         • 婉約派： 以晏殊、歐陽修、柳永為代表。晏殊、歐陽修詞風清麗，情感含蓄，多寫離愁別緒、人生感慨，將詞的婉約風格推向高峰。柳永則將詞從士大夫的案頭帶向市民，擴大了詞的傳播範圍，其長調詞鋪敘細膩，情感真切。
         • 豪放派： 以蘇軾為代表。蘇軾將詩的意境、哲理、議論融入詞中，開創了豪放詞風，使詞的氣魄和思想深度大大增強。他打破了傳統詞體「為閨閣語」的觀念，使詞能抒發人生懷抱、政治理想。
       • 代表人物： 歐陽修、蘇軾、辛棄疾、陸游、姜夔等。
       • 作品成就： 歐陽修的《蝶戀花》、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陸游的《釵頭鳳》、姜夔的《揚州慢》等，都成為千古名篇。
       • 後人評說： 許多詞論都高度評價士大夫詞人的貢獻，認為他們是詞體發展的主導力量。

   • 才子詞人：

     • 定義： 指那些才華出眾，但可能在政治上不如意，或以其風流才情聞名的詞人。這個群體有時與士大夫詞人有重疊（如柳永），但更多時候強調其個人才情與情感的抒發。
     • 貢獻與表現：
       • 情感的細膩抒發： 他們更擅長捕捉和描寫細膩、真實的情感，特別是男女之間的愛戀、離別、思念等，將這些情感描寫得淋漓盡致。
       • 語言的精煉與創新： 在語言運用上，他們往往追求音律諧和、詞藻優美，創造出許多膾炙人口的詞句。
       • 對特定風格的發展： 如柳永，雖然是士大夫，但他對長調的發展和市井詞風的形成有極大貢獻，其作品常被認為帶有「才子」的個人色彩。
       • 代表人物： 馮延巳（五代，承上啟下）、晏殊（北宋，詞風溫柔敦厚）、柳永（北宋，鋪敘細膩，長調大家）。
       • 作品成就： 馮延巳的《谒金门》、晏殊的《浣溪沙》、柳永的《雨霖铃》、《蝶恋花》等。
       • 後人評說： 肯定其情感的真摯與語言的優美，但也可能被批評題材較為狹窄，不如士大夫詞人開闊。

   • 閨秀詞人：

     • 定義： 指女性詞人，她們的創作往往與其生活環境、個人經歷緊密相關。
     • 貢獻與表現：

本題要求考生討論元明清時期戲曲、小說的創作動機，重點在於分析「發憤而作」是否是這些文學體裁創作的主流動機，並需結合代表性作家作品或後人評說進行論證。這涉及到對中國古典小說、戲曲發展歷史、創作背景、作家心態及作品內容的全面認識。

解題思路：

1. 理解「發憤而作」的含義：

   • 「發憤而作」通常指因懷才不遇、政治失意、遭受不公、或對社會現實極度不滿，而將這種積鬱的情感、憤懣的思緒，通過文學創作來抒發、排遣，甚至批判。這種動機強調的是作者內在的強烈情感驅動和對現實的反應。

2. 分析元明清戲曲、小說的創作動機：

   • 元明清時期文學的特點：
     • 小說： 進入成熟階段，出現了章回體長篇小說，並產生了四大名著等經典作品。題材內容極為豐富，涉及歷史、神話、民間傳說、社會生活、俠義江湖、神魔鬼怪等。
     • 戲曲： 在元代達到鼎盛（元雜劇），明清時期繼續發展，並出現了傳奇、京劇等形式。戲曲題材也極為廣泛，常取材於歷史故事、民間傳說、小說、公案等。
   • 潛在的創作動機分析：
     • 「發憤而作」的可能性：
       • 政治失意者： 如某些作者可能曾有仕途之望，但未能實現，將其抱負或失意感寄託於作品。
       • 社會批判者： 對當時的政治腐敗、社會不公、人性醜惡等現象不滿，通過小說、戲曲進行諷刺、揭露。
       • 個人情感抒發： 如個人遭遇不幸，或對愛情、友情有獨特感悟，藉創作來排遣。
     • 其他重要動機：
       • 娛樂與消遣： 許多作品是為滿足廣大民眾的娛樂需求而創作，作者可能本身也以此為職業，追求市場接受度。
       • 傳播思想與價值觀： 如宣揚儒家倫理、佛教因果報應、道教思想、俠義精神等。
       • 講史與教化： 許多作品基於歷史故事或民間傳說，有講史、傳奇、教化民眾的目的。
       • 藝術追求與技藝展現： 作者可能純粹出於對文學創作的熱愛，追求藝術上的創新與完美。
       • 商業化與功利性： 隨著小說、戲曲的流行，出現了許多職業作家，他們創作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獲得名利，滿足市場需求。

3. 舉證分析：

   • 戲曲（以元雜劇為例）：

     • 關漢卿《竇娥冤》： 竇娥的遭遇極為悲慘，被誣陷、流放、處死，其「天哪！地哪！人哪！」的悲鳴，以及「非關朝廷，非關官吏，端的係我個人造了罪」的自責（實則是被迫的），都體現了對社會不公的控訴。關漢卿本人也曾有仕途失意之說，但其創作更多是基於對現實的觀察和對社會底層人物命運的同情，更接近於一種「為民喉舌」或「同情弱者」的動機，而非純粹的個人「發憤」。
     • 馬致遠《漢宮秋》： 描寫王昭君出塞的故事，雖然有對宮廷政治的影射，但更多是抒發歷史人物的離愁別緒。馬致遠本人仕途不順，但其作品的「憤」更多體現在對人生無常、世事變遷的感嘆（如《天淨沙・秋思》），而非直接的政治控訴。
     • 白樸《梧桐雨》： 描寫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故事，情感細膩，但「發憤」的成分相對較弱，更多是講述愛情悲劇。
     • 元雜劇的特點： 元雜劇題材廣泛，既有「雜劇」的特點（即內容駁雜，可寫鬼神、歷史、社會、生活），也常常帶有強烈的現實關懷。但將其一概歸為「發憤而作」可能過於簡化。許多作品的動機是多重的，包括對社會現象的諷刺、對歷史人物的同情、以及對美好情感的追求。

   • 小說（以四大名著為例）：

     • 《三國演義》： 羅貫中創作的動機，更多是基於講史、演義的傳統，將歷史事件進行藝術加工，傳播忠義、仁德等價值觀，並非單純的「發憤」。雖然其中可能包含對某些歷史人物或事件的評價，但其主旨更在於「演義」而非「發憤」。
     • 《水滸傳》： 這部作品常被認為有「發憤」的色彩。梁山好漢「逼上梁山」，本身就體現了對官逼民反的揭示。作者施耐庵（或其集撰者）對官場腐敗、社會黑暗的批判，以及對草莽英雄的同情，都帶有「發憤」的成分。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中提到「其書（水滸）敘錄……但為的卻是‘逼上梁山’」，可見其批判現實的意圖。
     • 《西遊記》： 吳承恩創作《西遊記》的動機相當複雜。一方面，它帶有對當時社會現實的諷刺（如對官場、佛道腐敗的影射）；另一方面，它也融入了豐富的神魔思想、宗教寓言，以及作者的浪漫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