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文學史》

本題主要考查學生對劉勰《文心雕龍》中關於「賦」的論述的理解，以及將其置於中國文學發展脈絡中進行分析的能力。

劉勰在此段話中，闡述了賦這種文體自《詩經》以來，如何發展出不同的流派，並指出了賦的寫作特點與其文學價值。

1. 「賦自《詩》出，分歧異派。」

   • 文學史意義： 劉勰將賦的源頭追溯至《詩經》，這反映了早期詩歌中已經具備了鋪陳、描寫的特質，為後來的賦體奠定了基礎。《詩經》中的「風」、「雅」、「頌」部分，尤其是「雅」、「頌」中的一些篇章，已顯露出鋪陳敘事、鋪張描寫的特點，例如《魯頌·泮水》的描寫，可以視為賦的雛形。
   • 「分歧異派」： 隨著時代的演進，賦逐漸發展出不同的風格和形式。從漢代的鋪張揚厲、鋪陳窮盡的漢賦，到魏晉時期講求辭藻、寄託情志的魏晉賦，再到後來的骈賦、古賦等，賦的發展歷程呈現出多樣化的趨勢。這「分歧」體現了文學體裁在不同歷史時期因應社會文化、思想觀念的變化而產生的演變。

2. 「寫物圖貌，蔚似雕畫。」

   • 文學史意義： 這是對賦體最核心的描寫特點的概括，即賦善於運用精確、生動的語言，描繪事物的外形、色彩、動態，如同繪畫一般，將具象的物象呈現在讀者眼前。這種「形似」的描寫能力是賦作為一種文學體裁的重要標誌。漢賦尤其擅長此道，例如司馬相如的《子虛賦》、《上林賦》等，都展現了極其鋪陳、細緻的描寫功力，將宮殿、苑囿、珍禽異獸描繪得栩栩如生。

3. 「抑滯必揚，言曠無隘。」

   • 文學史意義： 這句話描述了賦的結構和氣勢。
     • 「抑滯必揚」：指的是賦在描寫中，有時會先抑後揚，或通過一系列的鋪陳、描寫，最終達到高潮或總結。這種結構上的起伏和轉折，使得文章更具張力。
     • 「言曠無隘」：指的是賦的內容廣泛，描寫宏大，能夠容納各種事物，而不顯得侷促、狹窄。賦體篇幅較長，題材廣泛，能夠涵蓋國家典章、山川風物、宮廷生活、戰爭場景等，展現出宏大的氣象。

本題旨在探討魏晉南北朝時期，文人對於「小說」的認識及其作品的特色，透過干寶《搜神記·序》的文字，引導學生分析當時「小說」的定義、價值觀與創作手法。

干寶在《搜神記·序》中，對於自己所記錄的內容（即當時的「小說」）的真實性、價值和目的進行了說明。這段序文，是理解當時「小說」觀念的重要史料。

一、魏晉南北朝人的「小說」觀念

1. 對「小說」的定義與範圍：

   • 「考先志於載籍，收遺逸於當時」：干寶提到他搜集資料，一方面是查閱前代文獻（「先志於載籍」），另一方面是採訪當時流傳的逸聞瑣事（「收遺逸於當時」）。這表明當時的「小說」已經包含了一部分來自文獻記載，但更重要的是來自民間的口傳。
   • 「逸聞瑣事」的性質：這些「逸聞瑣事」很可能包括神仙鬼怪、異人異事、因果報應、奇聞異事等，這些內容在當時被視為「小說」的題材。
   • 與「史書」的區別： 干寶強調「蓋非一耳一目之所親聞睹也，亦安敢謂無失實者哉！」這句話，是在為自己的記錄辯護，也是在承認這些內容的來源可能不夠可靠，不是親眼所見，因此不能保證完全真實無誤。這與史書強調的「實錄」、「求真」有明顯區別。當時對「小說」的認知，並不以嚴格的史實為標準，而是包含了一定的虛構成分。
   • 「小說」的邊緣性： 雖然干寶試圖為自己的著作辯護，但「安敢謂無失實者哉」的說法，也暗示了當時的「小說」在士大夫眼中，可能還處於一個不夠嚴謹、不夠主流的地位。

2. 對「小說」的價值判斷：

   • 「苟有虛錯，願與先賢前儒分其譏謗」：這句話一方面表示了對作品可能出現錯誤的擔憂，另一方面也顯示了作者對於作品負責的態度，並將其與「先賢前儒」的學術標準相比較。這說明作者雖然寫的是「小說」，但也希望其內容能夠經受一定的檢驗，不至於太離譜。
   • 「亦足以發明神道之不誣也」：這是干寶為其「小說」創作賦予的最高價值。他認為，這些搜集來的神怪異事，能夠證明「神道」的存在和真實性，即證明了鬼神、報應、靈異等超自然現象並非虛妄。這反映了當時人們對宗教、玄學、神怪思想的濃厚興趣，以及將「小說」作為傳播這些思想的媒介的意圖。這也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玄學、佛教、道教盛行的社會文化背景下的產物。

二、魏晉南北朝「小說」作品特色

基於上述的觀念，魏晉南北朝的小說作品呈現出以下特色：

本題旨在考查學生對錢鍾書「詩分唐宋」觀點的理解，並從審美取向與表現方式兩個層面，比較唐詩與宋詩的異同，以及運用具體詩例加以佐證。

錢鍾書「詩分唐宋」的觀點，並非僅指朝代的時間劃分，更重要的是強調唐詩與宋詩在藝術風格、精神氣質上的根本差異。這種差異源於其不同的審美取向和表現方式。

一、審美取向的差異

1. 唐詩（盛唐為代表）：

   • 審美取向： 追求渾然天成、意境宏大、氣象萬千、情感飽滿、雄渾壯麗。強調詩歌與宇宙、人生、社會的渾融一體，展現出積極進取、開闊豪放的精神風貌。注重「詩言志」，將個人情感、家國情懷、人生理想寄寓其中。
   • 風格特點： 雄渾、開闊、高遠、壯麗、情真、意切。
   • 例子：
     • 李白《將進酒》：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展現了極致的浪漫主義精神，對人生的大起大落、對自由的無限嚮往，氣勢磅礴，不可遏制。
     • 杜甫《登高》：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詩歌的意境宏闊，將個人身世之悲、國家之憂、時代之愁，融匯於秋江萬里、落木無窮的景象之中，悲壯蒼涼，沉鬱頓挫。

2. 宋詩（尤其北宋）：

   • 審美取向： 追求精煉、理性、含蓄、幽深、通俗、生活化。更注重對日常事物、細微情感的觀察與體悟，強調詩歌的哲理思辨、知識性與現實關懷。從「詩言志」轉向「詩言理」、「詩言事」，追求「以文為詩」、「以議論為詩」。
   • 風格特點： 理性、精煉、含蓄、幽深、平實、準確。
   • 例子：
     • 蘇軾《題西林壁》：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這首詩通過對廬山景色的描寫，闡述了人生哲理，即人們看問題的角度不同，所得結論也不同，說明了主觀局限性。詩歌語言平實，意境卻深遠。
     • 王安石《泊船瓜洲》： 「京口瓜洲一水間，鍾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詩歌精煉準確地描繪了旅途的景象與思鄉之情，其中「綠」字的使用，更是體現了宋詩對文字的錘煉和對細節的把握。

二、表現方式的差異

1. 唐詩：
   • 表現方式： 多用直抒胸臆、意象烘托、烘染、比興等手法。情感表達直接而強烈，意象選擇宏大、開闊，如山川、日月、江河、戰場等，以營造壯闊的意境。語言多用疊詞、疊字，結構較為自由，節奏明快。
   • 例子：
     • 李白《望廬山瀑布》：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運用誇張、比喻，將瀑布的壯觀景象描繪得淋漓盡致，極具想像力。

本題旨在探討元代散曲在語言風格和表現方式上的特色，以及它如何繼承與轉化了中國傳統的抒情文學，並闡述其在文學史上的意義。

一、元代散曲的語言風格與表現方式

1. 語言風格：

   • 通俗性與口語化： 散曲最大的特色之一是其語言高度通俗化、口語化。它大量採用當時北方的白話，甚至吸納了民間的俚語、俗語、歇後語，使得語言生動、自然、貼近生活，充滿活力。這與傳統文學（如詩歌）的典雅、書面化語言形成鮮明對比。
   • 音樂性與節奏感： 散曲是在音樂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其歌詞（曲文）必須符合曲牌的宮調和韻律要求。因此，散曲的語言具有強烈的音樂性、節奏感和疊字、襯字等特色，讀起來朗朗上口，具有獨特的韻味。
   • 鮮活的形象與強烈的情感： 雖然語言通俗，但散曲的語言並不粗俗，反而極富表現力。它善於運用生動的詞彙、形象的比喻，直接而有力地表達人物的情感，尤其擅長描寫市井生活、市民情感，以及個人際遇中的喜怒哀樂。

2. 表現方式：

   • 直抒胸臆與白描： 散曲常採用直抒胸臆的方式來表達情感，不講究曲折迂迴，而是將內心的感受直接傾瀉出來。同時，它也擅長運用簡潔的白描手法，勾勒出鮮明的人物形象和生動的生活場景。
   • 運用襯字、疊字、虛詞： 為了適應音樂的要求和加強語氣、表情達意，散曲大量使用襯字、疊字和各種虛詞，這些手法增強了語言的彈性、表情性和音樂美。
   • 題材的市民化與世俗化： 散曲的題材多取自市民生活、愛情、友情、個人際遇、懷才不遇、羈旅之苦等，內容貼近普通人的生活經驗和情感世界，這與傳統詩歌多關注家國大事、人生哲理、山水田園有所不同。

二、散曲如何轉化抒情文學傳統

中國的抒情文學傳統源遠流長，從《詩經》的「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開始，歷代詩歌都承載著豐富的抒情功能。散曲在繼承這一傳統的基礎上，進行了重要的轉化：

1. 繼承：

   • 情感的表達： 散曲依然是抒情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繼承了詩歌「詩言志」、「詩言情」的功能，表達個人的喜怒哀樂、人生感悟。
   • 題材的延伸： 散曲在愛情、友情、離愁別緒等傳統抒情題材上，進行了拓展和深化，使其更具市民氣息。

2. 轉化：

   • 語言的革新： 這是最關鍵的轉化。散曲以通俗、口語化的語言，打破了傳統文學的雅俗界限，將文學的抒情功能擴展到更廣泛的市民階層，使文學更接地氣。例如，張可久、喬吉、馬致遠等人的作品，都充滿了鮮活的市井氣息。
   • 表現方式的世俗化： 散曲的抒情方式更加直接、坦率，甚至帶有戲謔、調侃的色彩，這與傳統詩歌的含蓄、典雅有所不同。例如，張養浩的《山坡羊·潼關懷古》，雖然寫的是懷古，但其「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結論，直接點出了民間疾苦，將抒情與對社會現實的關懷結合起來。
   • 題材的擴展與市民視角的注入： 散曲將抒情的對象和內容，從過去的士大夫階層的憂國憂民、隱逸情懷，轉向了市民的日常生活、個人情感、社會生活中的種種遭遇。例如，關漢卿的《農樂宮詞》描寫農民的辛勤勞作和對豐收的期盼，就是一種新的抒情視角。

三、散曲的文學史意義

1. 文學體裁的創新與成熟： 散曲（包括雜劇）是元代文學的代表，是繼詩、詞之後，中國文學史上又一種重要的抒情敘事文體。它在形式（曲牌、宮調、襯字、疊字）和內容（市民題材、口語化語言）上都取得了創新，標誌著中國文學向更加通俗化、市民化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