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文學史》

本題主要考察東晉時期盛行的「玄言詩」的相關知識。

「玄言詩」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特別是東晉時期，文學發展的一個重要現象。它與當時盛行的玄學思潮密切相關。

一、玄言詩的特色：
玄言詩最主要的特色在於其內容深受當時玄學思想的影響，特別是老莊思想。其詩歌主要探討的是形而上的哲理、宇宙人生的本體、精神的解脫等抽象概念。具體而言，其特色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1. 哲理化、形而上化： 詩歌內容脫離現實生活，轉而探討宇宙本源、人生真諦、精神自由等抽象哲學命題。
2. 清談化、空寂化： 詩歌語言追求清淡、簡潔、空靈，經常引用玄學的術語，如「無」、「有」、「道」、「理」、「自然」、「清淨」等，營造一種清談的氛圍。
3. 抽象化、概念化： 詩歌意象模糊，缺乏具體的形象描寫，多以抽象的概念和理性的思辨為主。
4. 脫離現實、避世隱逸： 詩歌情感表達較為淡漠，較少個人抒情，更多表現出對現實社會的疏離感和對精神解脫的嚮往。

二、玄言詩的發展概況：
玄言詩的發展大致可以分為幾個階段：

1. 萌芽與醞釀期（魏晉之際）： 曹魏時期，建安文學的風骨受到士族文人對玄學的追求影響，詩歌開始出現哲理化的傾向。如曹操、曹植的詩中已可見對人生、命運的思考。
2. 形成與鼎盛期（東晉）： 東晉時期是玄言詩的黃金時期。在玄學的影響下，詩人開始系統地將玄學思想融入詩歌創作。代表詩人有：
   • 郭璞： 其《遊仙詩》已顯露出玄學的氣息。
   • 陶侃、王濛、殷浩、許詢等： 這些人多為玄學家，他們的詩歌直抒玄學的義理，但藝術性較差，被稱為「玄言詩」的代表。
   • 孫綽、李勢： 孫綽的《遊天台山賦》和《挽歌》等，李勢的詩歌，則在玄言的基礎上，融入了一些山水景物，開始嘗試將玄理與自然景象結合，藝術上有所提升。

本題要求考生闡述唐代元和時期兩大詩歌流派——韓孟詩派與元白詩派——的繼承與開創、寫作內容、語言藝術及風格追求。

一、背景：元和詩壇的變革
唐代中葉，安史之亂後，詩壇出現了新的氣象。雖然盛唐氣象的餘暉仍在，但社會現實的變化、文人思想的轉變，使得詩歌創作呈現出新的趨勢。元和年間（806-820），詩壇上出現了兩股重要的詩歌潮流，分別以韓愈、孟郊為代表的「韓孟詩派」，以及以元稹、白居易為代表的「元白詩派」。這兩大詩派的出現，標誌著唐詩在繼承盛唐傳統的基礎上，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二、韓孟詩派

1. 繼承與開創：

• 繼承： 韓愈、孟郊主要繼承了盛唐詩歌的雄健、奇崛、剛健的氣質，特別是受到李白、杜甫（尤其是杜甫的詩歌風格）的影響，追求詩歌的奇險、險峻、險怪。他們也繼承了古文運動的「文以載道」的精神，試圖用詩歌來表達自己的政治抱負和人生感慨。
• 開創：
  • 「以文為詩」： 韓愈主張詩歌應當學習文章的長處，將散文的結構、邏輯、修辭技巧融入詩歌，使得詩歌的語言更加豐富、多樣，但也帶來了語言的生硬和晦澀。
  • 追求奇崛險怪的風格： 他們不滿足於尋常的表達，刻意追求新奇、險峻、怪異的意象和構思，使得詩歌風格獨樹一幟。
  • 題材的擴展： 雖然仍有詠史、抒懷之作，但他們也觸及了一些較為冷僻、現實的題材，並善於運用冷峻的筆觸進行描寫。

2. 寫作內容：

• 政治抱負與人生感慨： 韓愈作為政治上的「道統」繼承者，詩中充滿了對政治理想的追求、對政治黑暗的批判，以及由此產生的懷才不遇、孤獨憂憤的感慨。
• 個人情感與人生哲思： 孟郊的詩歌則更多地表現了個人艱辛的人生經歷、樸實的感情，以及對勞動人民的同情。
• 現實題材： 他們也關注社會現實，描寫市井生活、風俗人情，但往往帶有較為強烈的批判色彩。

3. 語言藝術與風格追求：

• 語言： 韓愈的詩歌語言「奇崛」、「險怪」，善於運用生僻字、俗語、口語，並將散文的筆法引入詩歌，使詩歌語言顯得豐富、多變，但有時也顯得生硬、晦澀、不夠流暢。孟郊的語言則更加質樸、粗獷，有時顯得俚俗。
• 藝術手法： 善於運用譬喻、誇張、對比等手法，營造出奇特、強烈的藝術效果。構思往往出人意料，轉折突兀。
• 風格： 總體風格雄健、奇崛、險峻、剛健、孤高。這種風格與他們的人生際遇、政治抱負、文學主張密切相關。

三、元白詩派

1. 繼承與開創：

• 繼承： 元稹、白居易繼承了盛唐詩歌的寫實精神，特別是杜甫詩歌的反映現實、關懷民生的傳統。他們也學習了李白詩歌的流暢自然。
• 開創：

本題要求考生解釋葉濤在〈重修歐陽修本傳〉中對歐陽修振興古文的評價，即「一時文字大變從古，庶幾乎西漢之盛」，並說明其內涵。這實際上是在考察考生對宋代古文運動的理解，特別是歐陽修在其中的地位與貢獻。

一、理解「一時文字大變從古，庶幾乎西漢之盛」的背景

1. 「古文」的定義與發展脈絡：

   • 「古文」在此處指的是一種文學主張和文體風格，與唐代以來盛行的「駢文」相對。駢文講究對仗工整、聲律協調、詞藻華麗，但內容常常空洞、虛浮。
   • 古文運動的先驅是唐代的韓愈和柳宗元，他們提倡學習先秦兩漢的散文，主張「文以載道」，反對駢文的浮靡之風，強調文章的質實、清晰、簡潔和思想的深刻。
   • 宋代繼承了唐代古文運動的精神，並將其推向新的高峰。

2. 歐陽修在宋代古文運動中的地位：

   • 歐陽修是北宋古文運動的領袖人物。他在仁宗時期（1040-1063），與尹洙、ल्हा宗道等人一起，大力提倡古文。
   • 他不僅在理論上闡述古文的優勢，更以其自身的創作實踐，寫出了大量優美、典雅、有力的古文作品，成為當時文壇的典範。
   • 他對後來的王安石、曾鞏、三蘇（蘇洵、蘇軾、蘇轍）等宋代古文大家產生了巨大的啟發和影響。

3. 葉濤的評價及其意涵：
   葉濤這句話是對歐陽修振興古文成就的高度讚譽。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層面來理解：

   • 「一時文字大變」：

     • 「一時」： 指的是歐陽修活躍的北宋仁宗中葉時期。
     • 「文字大變」： 意味著文學的風氣和風格發生了巨大的轉變。這種轉變是以歐陽修為核心，推動整個文壇從模仿駢文轉向學習古文。
     • 「變」的具體表現：
       • 風格上： 從追求華麗、對偶、聲律的駢文，轉向追求質樸、自然、清晰、有力的散文。
       • 內容上： 從空洞、浮靡的詞藻，轉向強調文章的「道」，即思想內容、道德教化、政治諷喻等。
       • 形式上： 擺脫了駢文的拘束，更加自由、靈活，便於表達複雜的思想和情感。

   • 「從古」：

     • 「古」的指向： 這裡的「古」主要指先秦兩漢的古文傳統。葉濤在此明確提到了司馬遷、賈誼、揚雄、劉向、班固、韓愈、柳宗元等古文大家。
     • 學習的對象： 歐陽修及其追隨者，努力學習這些古代散文大師的寫作技巧、思想內容和藝術風格。
     • 「復古」的意義： 這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為了革新當時的文風，重拾古代文章的優秀傳統，以恢復文章的本質功能。

   • 「庶幾乎西漢之盛者，由修發之」：

     • 「庶幾乎」： 表示「差不多，幾乎」。這是一種推崇和期許。
     • 「西漢之盛」： 指的是西漢時期文學的輝煌成就。西漢是中國散文發展的重要時期，湧現了司馬遷（《史記》）、賈誼（《過秦論》）、揚雄、劉向、班固等一大批傑出的散文作家。他們的文章，無論是思想內容的深刻，還是藝術技巧的成熟，都達到了極高的水準。

本題主要考察中國詩學中「神韻說」的發展源流及其影響。

一、神韻說的內涵

「神韻說」是中國古典詩學中一個重要的美學範疇，它強調詩歌的藝術魅力在於「神」與「韻」。「神」指的是詩歌所表現出的精神、意境、氣韻，是詩歌的生命和靈魂；「韻」則指詩歌的聲韻、節奏，以及由此產生的含蓄、悠遠的意味。

簡而言之，「神韻說」認為，一首好的詩歌，不僅在於其思想內容的深刻，語言的精煉，更在於其整體上所散發出的、難以言喻的、超越語言本身的藝術魅力，這種魅力是通過詩歌的意境、氣韻和聲韻共同營造出來的，給讀者留下豐富的想像空間和悠遠的品味。

二、神韻說的發展源流

「神韻說」並非一時一地一人提出，而是在中國詩學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和完善的。其源頭可以追溯到先秦時期，並在後來的發展中不斷豐富和深化。

1. 萌芽與醞釀（先秦至漢魏）：

   • 先秦：
     • 《詩經》的「風、雅、頌」及其「興、觀、群、怨」的詩歌功能，已經體現了詩歌的教化和抒情作用，而「興」的手法（觸物起情）也暗示了意境營造的初步思想。
     • 《周易·繫辭傳》：「書不盡意，故有所詠之；詩不盡言，故有所歎之。」這句話指出了詩歌的言外之意，即詩歌的表達是有限的，但其所能引發的意境和情感卻是無限的，這是「神韻」思想的早期體現。
     • 屈原的「騷體」詩，如《離騷》，其浪漫主義的想像、瑰麗的詞藻、深邃的情感，已經展現出強烈的「神」的特質。
   • 漢代：
     • 樂府詩的質樸、真切，也體現了一種天然的「韻味」。
     • 劉勰《文心雕龍·詩騷》：「騷人詞賦，皆陳跡也。…故詩之興，則風、雅存焉；騷之變，則賦、頌存焉。」他強調詩歌的「興」和「變」，也暗含了對詩歌藝術手法的重視。

2. 形成與確立（魏晉南北朝）：

   • 魏晉玄學的影響： 魏晉時期，玄學盛行，士人追求精神的自由和超脫。這種思想對詩歌創作產生了影響，詩歌開始注重表達虛靜、空靈的意境，追求「言外之意」、「弦外之音」。
   • 陸機《文賦》： 陸機在《文賦》中提出「詩者，營營以既往，詒詒而詢來。…情動於中而形於外。」他強調詩歌源於內在情感的激發，並通過藝術形式表現出來。他還提到「韻」的概念，如「思إذا 趣，樂則辭。…韻始通而文骨，聲始協而形流。」陸機的「韻」不僅指聲韻，也包含著一種意境的協調和自然的流動。
   • 曹丕《典論·論文》： 曹丕雖然主要談論文，但其中「蓋文章，猶日月，時而不逝；而後人有述焉，可與日月爭光。」也體現了對文章（包括詩歌）永恆價值的追求。
   • 陸機《演連珠》： 陸機在此文中，進一步闡述了「神」與「形」的關係，強調「神」是文章的精髓，「形」是其外在表現。
   • The most important figure: Liu Xie (劉勰):
     • 《文心雕龍》： 劉勰的《文心雕龍》是中國詩學史上的重要著作。他在書中系統地闡述了詩歌的各種美學特徵。
     • 「神韻」概念的提出： 雖然「神韻」二字在劉勰之前已有零散出現，但劉勰將其系統化、理論化。他在《文心雕龍·神思》篇中，開宗明義地說：「文之思也，其神理乎？神隱而形顯，猶匠之懸規。…是以神來之筆， the one that is conceived in the mind, but not necessarily expressed in words.」 （意為：文思的產生，在於其精神與道理。神隱藏而形體顯現，如同工匠懸掛規尺。…因此，神來之筆，是心中所想，但未必完全表達出來。）
     • 他認為「神」是文章的靈魂，是作者思想情感的總體，是藝術的最高境界，超越了具體的語言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