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甲組《中國思想史》

本題旨在探討儒家思想中關於「仁」與「愛」的不同層次與實踐方式，要求考生比較三段引文的異同。這三段引文分別代表了儒家思想中關於親親、博愛以及仁愛推廣的不同觀點。

核心概念： 仁、孝、悌、愛、親親、博愛、推己及人

解題思路：

1. 理解各引文的來源與意涵：

   • 引文 1：「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此句出自《論語．學而》篇，是子貢問孝，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強調孝悌是實踐仁德的根本。
   • 引文 2：「愛無差等，施由親始。」此句出自《墨子．兼愛下》，是墨家思想的核心主張，強調「兼愛」，即愛人必須沒有等級、親疏之別，但墨家也承認實際的愛是從親近的人開始推廣的。
   • 引文 3：「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句出自《孟子．梁惠王上》，是孟子向梁惠王提出的政治主張，強調將對自己親人的關愛推廣到社會上所有老人和小孩，是仁政的體現。

2. 比較異同：

   • 共同點：
     • 都涉及「愛」或「仁」的實踐。
     • 都強調將愛從某個基礎（親人、自己）向外推廣。
     • 都具有一定的倫理或政治實踐意義。
   • 不同點：
     • 思想學派： 引文 1 是儒家（孔子），引文 2 是墨家，引文 3 是儒家（孟子）。
     • 核心概念側重：
       • 引文 1：強調孝悌是「仁」的「根本」，是基礎，是出發點。仁的實踐從孝悌開始。
       • 引文 2：強調「愛」的「普遍性」與「無差等」，反對儒家的「親親」之愛，認為愛應當平等。但墨家也承認「施由親始」的實際操作性，即從親近的人開始推廣。
       • 引文 3：強調「仁」的「推廣性」與「普遍性」，將對自己親人的愛（親親）進一步推廣到社會的其他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仁政的具體表現。
     • 愛的對象與範圍：
       • 引文 1：以孝悌為仁之本，強調的是對父母、兄長的敬愛，是親親之愛。
       • 引文 2：主張愛應無差別，對所有人一律平等，但實際操作上可從親人開始。
       • 引文 3：明確將對己親人的關愛推廣至社會上的老人與幼童，範圍更廣，目標更明確（仁政）。
     • 邏輯關係：
       • 引文 1：孝悌是仁的「原因」或「基礎」。
       • 引文 2：愛是「普遍」的，親始是「方式」。
       • 引文 3：親親之愛是推廣的「起點」和「對象」，「以及」是推廣的過程。

3. 結構化答題：

   • 先點明三者的思想學派和核心主張。
   • 分析三者在「愛」與「仁」的理解上的異同。
   • 比較它們在實踐方式、對象、範圍上的差異。
   • 最後總結，指出儒家（孔孟）強調從親親之愛出發，逐步推廣，而墨家則主張無差等的普遍之愛。

參考答案要點：

• 引文一： 出自《論語》，孔子認為孝悌（對父母兄長的尊敬與友愛）是實踐仁德的根本基礎。這是儒家「親親」思想的體現，強調愛由近及遠，由親及疏。
• 引文二： 出自《墨子》，是墨家「兼愛」學說的代表。

本題要求考生評論唐君毅（Tang Chun-i）對揚雄（Yang Xiong）和王充（Wang Chong）「為學之道」的提綱式意見。這需要考生熟悉唐君毅對中國哲學史的詮釋，特別是他如何理解揚雄與王充的思想，並能對其評論進行批判性分析。

核心概念：

• 唐君毅的哲學思想： 尤其關注其對中國哲學史的詮釋，如「會通」精神、對「體用」、「心性」、「工夫」的看法。
• 揚雄的思想： 尤其關注其「性善」與「性惡」的爭議，其「校正」思想，以及《法言》的為學方法。
• 王充的思想： 尤其關注其《論衡》的實事求是、破除迷信、樸素唯物主義的傾向，以及其對儒家經典的批判態度。
• 「摹擬為學之道」與「批評為學之道」： 理解唐君毅如何將這兩個概念套用於揚雄與王充。

解題思路：

1. 理解唐君毅的觀點：

   • 唐君毅在《中國哲學原論．原道篇》等著作中，對中國哲學史上的重要人物進行了重新詮釋。他認為中國哲學的發展有其脈絡，並試圖為現代中國文化尋找精神資源。
   • 唐君毅對揚雄的評價，常強調其「校正」為學方法，認為揚雄的學問是從「天」到「人」的摹擬與承繼，強調一種繼承傳統、效法聖賢的精神。揚雄的「性善」或「性惡」之辯，以及其對《詩》、《書》等經典的態度，都可視為一種在既有基礎上的「摹擬」與「校正」。
   • 唐君毅對王充的評價，則常強調其「批評」精神。王充在《論衡》中，以樸素的唯物主義和實證精神，對當時的讖緯迷信、儒家傳統中的某些觀念進行了質疑和批判。唐君毅可能將此視為一種反思、辨別、剔除虛妄的「批評」為學之道。

2. 分析唐君毅對揚雄的「摹擬為學之道」：

   • 揚雄的學術背景： 揚雄繼承漢代經學，又力圖創新，其《法言》常被比擬為《論語》。
   • 「摹擬」的含義： 唐君毅所謂的「摹擬」，可能指揚雄在學問上對聖賢、對天道的效法與承繼。揚雄強調「效法」，認為學問的目標是效法天地、聖人之道。他也有「校正」的說法，意在矯正世風，但其根本上仍是建立在對既有價值的認同與實踐上。
   • 唐君毅的詮釋： 唐君毅可能認為，揚雄的為學，在於透過對經典的深入研究與實踐，去「摹擬」聖賢的德行與智慧，從而達到「人」的完善，最終與「天」相契合。這種方式是繼承性的，是建立在對傳統價值的肯定之上。

3. 分析唐君毅對王充的「批評為學之道」：

   • 王充的學術背景： 王充身處東漢，面對讖緯盛行、儒學僵化的局面。
   • 「批評」的含義： 唐君毅所謂的「批評」，可能指王充在《論衡》中，以其樸素的唯物論和經驗主義的態度，質疑和駁斥當時流行的迷信、讖緯、鬼神之說，以及對儒家經典的機械解釋。他強調「實事求是」，反對空談、虛妄。
   • 唐君毅的詮釋： 唐君毅可能認為，王充的為學，在於透過理性的質疑與批判，去除學問中的虛妄成分，建立起一種實事求是的學風。這種方式是反思性的，是透過辨別真偽來確立學問的基礎。

4. 評論唐君毅的意見：

   • 肯定之處：
     • 唐君毅的詮釋抓住了揚雄與王充思想中的某些顯著特徵，為我們理解他們提供了新的視角。
     • 將揚雄的「效法」、「校正」歸結為「摹擬」，將王充的「質疑」、「破偽」歸結為「批評」，具有一定的概括性。
     • 唐君毅的詮釋也體現了他對中國哲學「道統」的關懷，試圖在傳統中尋找精神的傳承與發展。
   • 質疑與不足之處：
     • 過度簡化？ 將揚雄的為學完全歸為「摹擬」是否過於簡化？揚雄的「校正」是否也包含著某種程度的批判？他的性論爭議也並非全然是「摹擬」。
     • 「批評」的局限性？ 王充的「批評」是否也可能走向另一極端？他的樸素唯物論是否就沒有「摹擬」的成分？例如，他對「天」的理解，是否也帶有某種形而上的預設？
     • 唐君毅的立場： 唐君毅的詮釋是否帶有他自身哲學立場的投射？他可能更偏好揚雄那種強調體系、承繼的「摹擬」精神，而對王充的「批評」精神有所保留，或者認為其批評僅是為建立更穩固的「道統」服務。
     • 「摹擬」與「批評」的關係： 這兩者是否絕對對立？真正的為學，是否必然需要摹擬與批評的結合？唐君毅的劃分是否過於二元化？
     • 揚雄的「校正」與王充的「批評」： 揚雄的「校正」本身就帶有批判意味，旨在矯正當時的學風，而王充的「批評」也是為了建立一種更為真實、合乎理性的學說，這其中也包含著對「真理」的追求，是否也可視為一種「摹擬」？

5. 結構化答題：

   • 首先，簡述唐君毅對揚雄、王充為學之道的看法，即揚雄為「摹擬」，王充為「批評」。
   • 接著，闡述唐君毅為何會這樣看待揚雄，分析「摹擬」一詞在唐君毅詮釋下的意涵，並連結揚雄的具體思想（如效法、校正、性論等）。
   • 然後，闡述唐君毅為何會這樣看待王充，分析「批評」一詞在唐君毅詮釋下的意涵，並連結王充的具體思想（如《論衡》的實事求是、破除迷信等）。
   • 最後，進行評論，分析唐君毅觀點的優點（如概括性、新視角）和潛在的不足（如過度簡化、二元化、立場投射等），並提出自己的看法，例如指出兩者為學之道可能並非絕對對立，而是互為補充。

本題要求考生論述韓愈（Han Yu）和李翱（Li Ao）在儒學發展史上的重要性。這需要考生對唐代儒學的復興及其代表人物有深入的了解。

核心概念：

• 唐代儒學的復興： 面對佛、道思想的挑戰，儒家如何重新振作。
• 韓愈的「道統」觀念： 韓愈如何確立儒家道統的傳承，以及他對儒家思想的重新詮釋。
• 李翱的「性」論與「心」論： 李翱如何回應佛、道關於心性問題的討論，並試圖將其融入儒家體系。
• 儒學的發展脈絡： 從漢唐到宋明，儒家思想如何演變。

解題思路：

1. 韓愈的重要性：

   • 時代背景： 唐代中葉，佛、道思想盛行，儒學式微。韓愈身為散文大家，更肩負著振興儒學的使命。
   • 「道統」的確立： 韓愈在《原道》、《師說》等文中，明確提出儒家的「道統」觀念，主張「傳道」，認為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子是道統的傳承者，而佛、道則非正統。他試圖為儒家思想建立一個清晰的傳承譜系，以對抗佛、道的影響。
   • 對孟子的推崇： 韓愈特別推崇孟子，認為孟子繼承了孔子之道，並將其闡發光大。他繼承了孟子的性善論，並強調「仁」、「義」的實踐。
   • 反佛排道： 韓愈大力批評佛教和道教，認為它們破壞了中國傳統的倫理道德，主張「文以載道」，反對華而不實的文風。
   • 對後世的影響： 韓愈被視為宋明理學的先驅，其「道統」觀念為後來的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朱熹等人所繼承和發展，成為宋明理學建構其思想體系的基礎。

2. 李翱的重要性：

   • 時代背景： 同樣處於唐代，李翱的思想也受到佛、道影響，但他試圖將儒家的學說與佛、道中的心性之學進行會通。
   • 「性」與「心」的探討： 李翱在《復性書》中，回應了當時關於心性問題的討論。他試圖在儒家框架內，吸收佛、道關於心性修養的某些觀點，例如「心」是萬物之源，修養的目標是「復性」。
   • 會通思想： 李翱的學說被認為是唐代儒學「會通」佛、道的一個重要代表。他試圖在儒家倫理的基礎上，融入佛、道關於心性、修養的理論，以豐富和發展儒學。
   • 對宋明理學的影響： 李翱的「復性」思想，特別是他對心性的探討，對後來的宋明理學家（如程頤、朱熹）產生了一定的啟發。宋明理學家也極為重視心性之學，並試圖在儒家體系內解決心性問題。

3. 比較韓愈與李翱的貢獻：

   • 共同點： 兩人都是唐代儒學復興的重要人物，都試圖在佛、道思想盛行的時代，重振儒學。
   • 不同點：
     • 主要貢獻： 韓愈的主要貢獻在於確立了儒家的「道統」觀念，為後來的理學奠定了傳承基礎，並大力進行反佛排道。李翱的主要貢獻則在於對心性問題的探討，並試圖將儒學與佛、道的心性之學進行會通。
     • 方法論： 韓愈更側重於確立儒家的正統地位和倫理實踐，其方法是「傳道」與「駁雜」。李翱則更側重於在儒家框架內，吸收佛、道的心性論，其方法是「會通」。
     • 對佛道的態度： 韓愈採取較為激烈的「排斥」態度，認為佛道是異端。李翱則採取較為「吸收」和「融合」的態度，試圖在儒家內部解決佛道提出的某些思想挑戰。

4. 結構化答題：

   • 先簡述唐代儒學面臨佛、道挑戰的背景。
   • 分別闡述韓愈在儒學發展中的重要性，重點說明其「道統」觀念、對孟子的推崇、反佛排道的立場及其歷史影響。
   • 接著，闡述李翱在儒學發展中的重要性，重點說明其對心性問題的探討、與佛道思想的會通，以及其對後世理學的啟發。
   • 最後，比較兩者在貢獻、方法、對佛道態度上的異同，總結他們各自在儒學發展史上的獨特地位。

參考答案要點：

• 背景： 唐代，佛、道思想盛行，儒學式微，面臨嚴峻挑戰。
• 韓愈的重要性：
  • 道統的確立者： 韓愈在《原道》等文中，明確提出儒家自堯舜以來的「道統」傳承，將孔孟視為道統的繼承者，確立了儒家思想的正統地位，為宋明理學

本題要求考生論述朱熹（Zhu Xi）的「道統觀」在思想史上的意義。這需要考生對朱熹的理學思想，特別是其對儒家道統的理解及其歷史建構，有深入的認識。

核心概念：

• 朱熹理學： 包括理、氣、太極、性、心、格物致知等核心概念。
• 道統觀： 朱熹如何理解和建構儒家的道統，以及其歷史定位。
• 思想史上的意義： 朱熹的道統觀對後世中國思想，特別是儒學發展產生的影響。

解題思路：

1. 朱熹的道統觀概述：

   • 繼承韓愈： 朱熹的道統觀是在韓愈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韓愈確立了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子的道統傳承。
   • 擴充與深化： 朱熹將道統的傳承推得更遠，他認為道統的傳承並非僅止於孟子，而是經過了孔子、孟子、韓愈、李翱、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最後由他自己集大成。他認為道統的關鍵在於「理」的傳承，即對宇宙本體「太極」之理，以及人性的「天理」的認識與實踐。
   • 「理」是道統的核心： 對朱熹而言，道統的傳承，實質上就是對「天理」的認識與發明。他認為，聖人透過格物致知，窮究事物的道理，從而明悟天理，並將此天理的認識與實踐方法傳遞下去。
   • 「理」與「心」、「事」的關係： 朱熹強調「理」存在於萬事萬物之中，也體現於人心之中。透過「格物致知」，窮究事物的道理，可以明心見性，最終達到認識天理的境界。
   • 道統的歷史定位： 朱熹認為，道統的傳承歷經坎坷，曾被佛、老思想所遮蔽，直到韓愈、李翱、周、張、二程，才得以復興，最終由他集大成，完成了對道統的闡發。

2. 朱熹道統觀的歷史意義：

   • 確立宋明理學的正統地位： 朱熹的道統觀，為他所代表的宋明理學（特別是程朱理學）確立了崇高的學術地位和歷史合法性。他將程顥、程頤、張載、周敦頤等人納入道統譜系，使其思想成為儒家正統的延續。
   • 為後世儒學發展定調： 他的道統觀深刻影響了後世儒學的發展。在明清時期，程朱理學長期被奉為官方學說，朱熹的道統譜系也成為士人普遍認同的學術傳統。
   • 強化儒家的主體性與道德實踐： 朱熹強調「天理」是宇宙的本體和人性的依據，透過「格物致知」等工夫，可以實現道德主體的完善，這強化了儒家對個人道德修養和社會責任的重視。
   • 思想史上的「集大成」： 朱熹透過建構道統，將先秦儒學、漢唐經學、佛、道思想中的合理成分（特別是心性之學）予以整合、篩選，最終形成一套具有高度系統性和理論性的思想體系，成為中國古代思想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 對中國文化及政治的影響： 朱熹的道統觀及其理學思想，不僅塑造了中國古代士人的價值觀和思維方式，也對中國傳統的教育、政治、社會倫理產生了深遠影響。

3. 批判性反思：

   • 學術上的「正統」建構： 朱熹的道統觀，在一定程度上帶有排斥異己、劃定學術界線的意味。他將佛、老視為「異端」，並對與他不同的儒家學派（如陸九淵）進行批評。
   • 對歷史的選擇性建構： 歷史上道統的傳承並非如朱熹所描繪的那樣清晰連續，他對歷史人物和思想的選擇性建構，也反映了他自身的哲學立場。
   • 僵化與保守： 後世對朱熹道統觀的僵化遵從，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思想的創新，導致學術的保守。

4. 結構化答題：

   • 首先，概述朱熹的道統觀，說明其繼承韓愈並加以深化、擴充的特點，強調「理」是道統的核心。
   • 接著，深入論述朱熹道統觀在思想史上的多重意義：確立理學正統、為後世儒學定調、強化道德實踐、實現思想的集大成、對文化政治的影響等。
   • 最後，可以補充一些對朱熹道統觀的批判性評價，如其建構「正統」的意圖、對歷史的選擇性建構，以及後世對其思想的僵化遵從等。

參考答案要點：

• 朱熹道統觀的內容：
  • 繼承韓愈，將道統從孔孟向前推至堯舜，向後延伸至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並由自己集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