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臺北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思想史》

本題旨在考察考生對勞思光學術思想中「基源問題研究法」的理解與批判能力。勞思光先生作為當代新儒家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其思想體系博大精深，而「基源問題研究法」是他探究中國思想史的重要方法論。

勞思光「基源問題研究法」的闡釋：

勞思光先生提出「基源問題研究法」，其核心在於追溯一個思想體系或一個學派最根本、最初始的關懷與問題意識。他認為，任何一個思想體系，都源於對某些根本性問題的回應。這些問題可能是關於宇宙的起源、人生的意義、社會的秩序、道德的基礎等等。透過深入探究這些「基源問題」，才能真正把握該思想體系的特質、發展脈絡及其歷史意義。

具體而言，基源問題研究法包含以下幾個面向：

1. 追溯問題的起源： 探究該思想體系是如何產生、在什麼樣的歷史情境下，面臨了什麼樣的挑戰或困惑，進而催生了特定的思想關懷。
2. 辨識核心關懷： 辨識出該思想體系最為根本、最為核心的追問是什麼。例如，儒家思想的核心關懷在於如何安頓人生、建立理想的社會秩序；道家思想的核心關懷則在於如何順應自然、獲得心靈的自由。
3. 釐清概念體系： 透過對基源問題的理解，進而釐清構成該思想體系的概念、範疇及其相互關係。這些概念都是為了回應基源問題而建立的。
4. 理解發展脈絡： 認識到基源問題並非一成不變，它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呈現出不同的樣貌，思想家們對基源問題的回應也因此產生了不同的發展與演變。
5. 評價思想價值： 最終，透過對基源問題的研究，可以更深刻地理解該思想體系的歷史貢獻與局限，從而做出更為公允的評價。

勞思光先生強調，這種研究法不同於單純的史料考據或概念分析，它更側重於從思想的「生命」出發，理解思想的生成、發展與活力。他認為，中國思想史的獨特性，恰恰體現在其一脈相承的基源問題及其回應方式上。

對勞思光「基源問題研究法」的批評：

本題考查考生對「創造的詮釋學」（Hermeneutics of Creation）的理解，特別是其五個層次的劃分，並要求進行批判性評價。這裡的「創造的詮釋學」應是指對文本（或藝術作品、思想等）進行「創造性詮釋」的理論，而非特定學者的名稱，通常與後結構主義、解構主義等思潮相關。

創造的詮釋學的五個層次闡釋：

「創造的詮釋學」強調詮釋（interpretation）本身是一個創造的過程，讀者（或接受者）並非被動地接收作者的原意，而是透過自身的主體性、經驗與脈絡，參與到意義的生成之中。這個過程可以被劃分為不同的層次：

1. 文本的「可詮釋性」（Interpretability of the Text）： 這是詮釋學的基礎。任何一個文本（廣義的）都必須具備一定的結構、符號系統，使其能夠被理解和詮釋。這個層次關注文本本身的語言、結構、符號等，是意義得以產生的載體。
2. 「理解」的過程（The Process of Understanding）： 這是讀者與文本互動的初步階段。讀者運用其先在的知識、經驗、預設（hermeneutic horizon）來試圖理解文本的表面意義。這是一個「前理解」（pre-understanding）與文本內容相互作用的過程，即所謂的「視域融合」（fusion of horizons）。
3. 「詮釋」的生成（Generation of Interpretation）： 在理解的基礎上，讀者進一步深入。當文本的表面意義不足以令人滿意，或出現歧義、張力時，讀者便開始主動建構意義。這不再是被動接收，而是主動的「賦予意義」（meaning-making）。此時，讀者的主體性、價值觀、時代背景等因素開始更為顯著地參與進來。
4. 「創造」的詮釋（Creative Interpretation）： 這是將詮釋推向極致的階段。讀者不僅是生成意義，更是透過獨特的視角、新穎的聯想、批判性的反思，創造出新的意義，甚至可能超越原作者的意圖或文本的原始語境。這是一種「再生」、「重塑」的詮釋，使得文本獲得新的生命與價值。

本題旨在考察考生對孔子思想中「攝禮歸仁」概念的理解，以及孔子仁學的整體哲學意義。這是一個關於孔子核心思想的基礎題。

孔子「攝禮歸仁」的闡釋：

「攝禮歸仁」是理解孔子思想轉折與深化的一個重要概念。簡單來說，它指的是孔子在晚年，對其早期強調的「禮」的理解，有了更深層次的體悟，認識到「仁」才是「禮」的根本精神與內在依據。

1. 「禮」的早期強調與其局限： 孔子早年對「禮」的重視，體現在《論語》的許多篇章中。他認為「克己復禮為仁」，強調遵守周禮的規範，以恢復社會秩序。然而，在實踐中，孔子發現單純模仿、遵守外在的禮儀形式，可能流於空洞、僵化，甚至無法真正達到「仁」的境界。有時，外在的禮儀甚至會阻礙人性的真實流露。
2. 「仁」的發現與確立： 隨著對人生、社會的深刻反思，孔子逐漸將目光從外在的「禮」轉向內在的「仁」。他發現，「仁」才是人之所以為人的根本，是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基石，是道德實踐的最高原則。仁愛、忠恕、孝悌等，都是「仁」的不同體現。
3. 「攝禮歸仁」的含義：
   • 「攝」： 意為收攝、回歸、攝取。孔子並非否定「禮」，而是將「禮」的重心從外在形式，收攝、回歸到內在的「仁」的根據。
   • 「歸」： 意味著尋找根源、本體。將「禮」的實踐，歸結到「仁」的培養。
   • 「仁」： 成為「禮」的內在靈魂與主導精神。禮儀的實踐，應當以「仁」為出發點和歸宿。沒有「仁」的禮，是虛假的；有了「仁」的禮，才是真誠、有生命力的。

因此，「攝禮歸仁」象徵著孔子思想從形式主義走向實質主義，從外在規範走向內在道德的深化過程。

孔子仁學的哲學意義：

孔子仁學的哲學意義深遠，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闡釋：

本題要求考生闡釋老子《道德經》中關於「有」、「無」、「道」三個核心概念的本體論詮釋，這屬於老子哲學最基礎也最重要的部分。

老子「觀有、觀無、觀道」的本體詮釋：

老子在《道德經》中，試圖揭示宇宙萬物的本源與運行的根本法則，而「道」、「有」、「無」是理解其本體論的關鍵。

1. 「無」與「有」的辯證關係：
   • 「無」的優先性與生成性： 老子開篇即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第一章）這裡的「無名」指的便是「道」，是天地萬物的開端。又說：「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第五章）明確指出「無」是「有」的根源，「無」先於「有」而存在，並且是「有」的生成者。「無」在這裡並非虛無，而是指超越具體名相、狀態的、不可言說的本源。它具有無限的可能性，是萬物潛在的狀態。
   • 「有」的從屬性與顯現性： 「有」則是從「無」中生發出來的具體事物、現象、名相。「有名，萬物之母」中的「名」實質上就是指「有」的存在。萬物之所以能夠被認識、被稱呼，是因為它們具有具體的「有」。然而，「有」是有限的、可感的，是「無」的顯現。
   • 相互依存與轉化： 「無」與「有」並非完全對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轉化的。老子強調「有」與「無」相輔相成，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例如，「故有，跆，所欲；無，跆，所不足。」（第五章）「有」和「無」都各有其用。「有」是事物的顯現，「無」則是其潛在的狀態或空間。

本題考察考生對「原始儒家」關於「命」的理解，特別是其「論命」所包含的三個主要面向。這裡的「原始儒家」應指孔子、孟子、荀子等早期儒家學者的思想。

原始儒家論命之三義闡釋：

原始儒家對於「命」的理解，並非完全宿命論，而是包含著對人生際遇、道德努力與天道規律的複雜思考。其「論命」主要包含以下三個面向：

1. 天命（Mandate of Heaven）/天道（Way of Heaven）：

   • 概念： 這是原始儒家論命的最高層次。天命被視為一種超越人力的、決定國家興衰、個人禍福的終極力量。它具有一定的道德性，但又非完全可預測或控制。
   • 特徵： 天命具有一定的客觀性與必然性，但又非絕對僵化。例如，君王若德行有虧，可能喪失天命。這也為統治者的道德修養提出了要求。
   • 儒家的態度： 儒家一方面承認天命的存在，認為有些事情（如壽命、國家興衰）非人力所能完全左右，強調「順天」或「知天命」。另一方面，他們又主張君子應當盡人事，積極修養德性，以期符合天命的要求。孔子說：「不知命，無以為君子。」（《論語．堯曰》）這裡的「知命」就包含著對天命的理解。

2. 人事（Human Agency）/道德修養（Moral Cultivation）：

   • 概念： 這是原始儒家論命的核心與重點。相對於天命的不可控，人事則強調人的主觀能動性，特別是道德修養的力量。
   • 特徵： 儒家堅信「人定勝天」的某些面向，認為通過自身的努力，可以趨吉避凶，提升道德境界，並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自己的命運。這包括「仁、義、禮、智、信」的實踐，以及「學而時習之」的過程。

本題考查考生對老子《道德經》中「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段著名論述的本體論詮釋。這是理解老子宇宙論、本體論與人生論的重要切入點。

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本體詮釋：

這句話是老子描繪宇宙萬物運行規律的經典論述，揭示了一個由低到高、由近及遠、層層遞進的本體論結構，最終指向「道」的終極本源及其運行方式。

1. 「人法地」：

   • 含義： 指人應當效法「地」的品德與法則。
   • 地之德： 地的品德在於「厚德載物」（語出《周易》），廣闊、承載、穩定、包容、順從。它默默承受萬物的生長與毀滅，從不拒絕，也從不顯露自己的功績。
   • 人應當如何效法： 人應當學習大地的寬厚、包容、穩定，不驕矜、不妄為，能夠承載萬物，安於本分，順應自然的節律。

2. 「地法天」：

   • 含義： 指「地」的運行與法則，效法於「天」的規律。
   • 天之德： 天的品德在於運行規律的恆常、公正、運行不息。它覆蓋萬物，卻無私無偏，日升月落，四季更迭，從不間斷。
   • 地應當如何效法： 地的運轉，如晝夜交替（雖然這裡的晝夜是天的規律），季節變化，都必須依循天的節律。這體現了宇宙運行的一種有序性與規律性。

3. 「天法道」：

   • 含義： 指「天」的運行法則，效法於「道」。
   • 道之德： 「道」是天地萬物的總根源，是無形無名、自然而然的。它是天地運行最根本的法則，是「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的。
   • 天應當如何效法： 天的運行（如日月星辰的軌跡、氣候的變化）並非出於某種意志或目的，而是自然地、無為地遵循著「道」的規律。天的運行是「自然」的，即「道」的體現。

本題要求考生結合「本體詮釋」的進路，來闡釋莊子《逍遙遊》一篇的宗旨。這需要考生對莊子哲學的本體論有一定理解，並能將之應用於對《逍遙遊》的解讀。

本體詮釋進路與《逍遙遊》宗旨：

「本體詮釋」通常是指追溯思想的根本依據、本源性的原則，以理解其核心關懷與意義。在莊子哲學中，其本體論核心是「道」的自由、超越與無待。而《逍遙遊》正是圍繞著如何達到這種「道」的境界，以實現精神的徹底自由與逍遙而展開的。

《逍遙遊》的宗旨，可以從以下幾個層次，結合莊子本體論的進路來闡釋：

1. 揭示「道」的自由與超越性，確立「逍遙」的本體依據：

   • 本體關懷： 《逍遙遊》開篇即以大鵬、蜣蜋等巨物、神物為例，說明世俗所謂的「大」與「小」、「有用」與「無用」的相對性。這些相對性，都源於對有限的、有待的、有形的存在（即「世俗之見」）的執著。
   • 「道」的體現： 莊子認為，真正超脫於這些相對性，達到自在、無待的境界，才能獲得真正的「逍遙」。這種逍遙，正是源於對「道」的體悟。道是無待的、無所不至的、超越一切限制的。例如，文中提到的「無極之野」、「太虛」，都暗示了道的無限與廣闊。
   • 宗旨體現： 《逍遙遊》的宗旨，首先就是要破除世俗的種種執著與相對性，引導讀者向往那種源於「道」的、絕對自由、無所依待的「逍遙」境界。

2. 辨析「通」與「達」，確立「逍遙」的實現路徑：

   • 本體關懷： 莊子在文章中，透過對莊子與惠施的辯論（如「子之北溟，有魚，其名為鯤…」、「莊子曰：…」），以及對宋騄、惠施等人的評價，辨析何為真正的「通」與「達」。
   • 「通」與「達」的區別： 一般的「通」與「達」，往往是依賴外在條件（如名、利、權勢、知識、技藝），是「有待」的。例如，宋騄以其對「有待」的認識而「通」，但這種「通」仍然是有待的。
   • 「逍遙」的實現： 真正的「逍遙」，則需要達到「無待」的境界。這意味著要超越對外在名利的追求，超越對知識、技藝的執著，甚至超越對「有用」、「無用」、「大小」等二元對立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