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臺北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基礎法學組《法律社會學及法學方法論》

本題旨在探討「訴訟作為社會運動策略」的議題，要求考生結合台灣的實例，分析此類訴訟的特性、所需社會條件，並評估其成效與潛在風險。

核心概念：法律社會學、社會運動、訴訟、社會改革、法意識。

解題思路：
本題共有三個小題，需分別論述。

（一）此種訴訟與一般的民刑事（或行政）訴訟有何不同？

首先，釐清「訴訟作為社會運動策略」的定義。這類訴訟的目標不僅是解決個案的爭執，更在於透過司法判決來形塑公共意見、改變法律解釋、推動法規修訂，進而達成更廣泛的社會改革。

接著，與一般訴訟進行比較，從以下幾個面向分析其差異：

1. 目的性差異：

   • 一般訴訟：主要目的是解決當事人之間的具體紛爭，尋求個案的權利救濟與法律適用。
   • 社會運動訴訟：除了個案救濟，更著重於透過訴訟的過程與結果，引發公眾對特定社會議題的關注，挑戰現有的權力結構或不公義，並推動實質的社會變革。其「個案」常被視為「代表性」或「象徵性」的案例。

2. 當事人與代理人：

   • 一般訴訟：當事人是權利義務受到直接影響的個人或法人。
   • 社會運動訴訟：當事人可能是受影響的個人、非政府組織（NGO）、或由專業律師、學者、社運團體所組成的代理人。他們可能代表更廣泛的群體或利益。

3. 策略與資源：

   • 一般訴訟：主要依賴法律專業、證據，訴訟策略相對單純。
   • 社會運動訴訟：訴訟策略常與其他社會運動手段（如公關、遊說、街頭抗爭、媒體宣傳）結合，需要動員社會資源（資金、人力、輿論支持），並可能涉及長期抗爭。

4. 預期結果：

   • 一般訴訟：期待獲得法院具體判決，解決紛爭。
   • 社會運動訴訟：除了勝訴，即使敗訴，其過程本身也可能達到提高公眾意識、促使修法、或影響司法解釋的目的。

5. 台灣實例：

   • 可以舉例說明，例如：
     • 環保訴訟：透過訴訟阻止或限制開發案，例如訴訟要求環評公開透明，或挑戰環保許可的合法性。
     • 勞工權益訴訟：透過訴訟爭取特定勞動條件的改善，例如爭取派遣勞工的權益。
     • 性別平權訴訟：例如同性婚姻合法化運動中的相關訴訟。
     • 原住民權利訴訟：爭取傳統領域的劃設與權益。

（二）在某一個社會出現以訴訟為手段的社會運動改革策略，需要哪些社會條件？

這部分需要從社會結構、文化、制度等層面進行分析。

1. 相對獨立且有公信力的司法體系：

   • 司法體系必須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外部壓力（政治、經濟、社會），並依法獨立審判。
   • 民眾至少要對司法體系抱持一定的信任，相信訴訟有爭取權益的可能性，否則不會選擇此途徑。

2. 相對成熟的法治觀念與法意識：

   • 社會成員普遍理解法律的規範功能，並願意透過法律途徑解決爭議。
   • 對於人權、公平正義等價值有一定程度的共識，並願意為此透過法律行動。

3. 公民社會的活躍與組織化：

   • 需要有能夠動員、組織、協調的公民社會團體（NGOs、社運團體、律師團體），能夠提供專業法律知識、籌集訴訟經費、動員公眾支持。

4. 媒體與資訊傳播的自由度：

   • 訴訟的過程與議題需要透過媒體（傳統媒體或新媒體）的傳播，才能擴散影響力，引起公眾關注，形成社會壓力。

5. 具備挑戰現狀的社會議題與群體：

   • 必須存在具體、明確、且能引起廣泛共鳴的社會不公義或待改革的議題。
   • 需要有受到不公義影響的特定群體，願意承擔訴訟的成本與風險。

6. 一定的經濟與政治空間：

   • 訴訟通常需要投入時間與金錢，因此社會需要有一定的經濟基礎來支撐。
   • 政治體系需要有足夠的開放性，允許公民透過司法表達異議，而不至於遭受過度的壓制。

本題要求分析台灣民眾司法信任度低落的原因，並從民主發展史、司法發展史、社會文化和法意識等多元面向進行探討。

核心概念：法律社會學、法意識、司法信任、社會文化、歷史脈絡。

解題思路：
此題較為開放，需要考生整合多方面的知識，進行有系統的分析。可以將分析架構設定為：歷史因素、結構性因素、文化因素、以及個人因素（法意識）。

一、民主及司法發展史的面向：

1. 威權統治時期的遺緒：

   • 在過去國民黨威權統治時期，司法體系常被視為政權的附庸，缺乏獨立性，判決常受政治干預，例如白色恐怖時期的政治審判。
   • 這種「國家機器」的司法形象，即使在民主轉型後，其負面觀感仍難以徹底消除。

2. 民主轉型過程中的司法改革挑戰：

   • 民主化初期，司法體系改革的腳步相對緩慢，許多法官、檢察官仍是舊體制下的產物，其觀念和行為模式需要時間轉變。
   • 轉型正義的落實不夠徹底，對於過去司法體系的弊端，未有足夠的清算與反省，導致民眾對體制缺乏信心。

3. 司法獨立性的爭議：

   • 雖然憲法保障司法獨立，但實際運作中，仍可能面臨來自政治、經濟、媒體的壓力，這些壓力傳遞到民眾的認知中，影響其對司法公正性的判斷。
   • 例如，某些重大案件的審理過程中，若出現明顯偏頗或爭議，會加劇民眾的不信任感。

4. 法官與檢察官的素質與形象：

   • 過去的司法官選拔制度、訓練方式，以及部分法官、檢察官的言行舉止，可能未能建立起專業、廉潔、公正的形象。
   • 「有錢判生，沒錢判死」的刻板印象，可能源於過去或現在某些個案中，權勢者能獲得較有利的判決，而普通民眾則感到無力。

二、社會文化的面向：

1. 「關係」與「人情」文化：

   • 台灣社會長期以來重視人際關係（關係、派系、關說），這使得民眾可能認為，司法判決未必完全基於法律事實，也可能受到人情、關說的影響。
   • 這種文化潛移默化地侵蝕了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的信任。

2. 「法不入家門」與「民不與官鬥」的傳統觀念：

   • 傳統上，許多社會問題傾向於在家內、村里或透過非正式管道解決，對於進入正式司法體系有一定程度的排斥或不適應。

本題要求評釋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027號民事裁定，核心在於理解並分析民法關於承攬契約定作人任意終止契約時，應如何計算賠償金額。

核心概念：民法、承攬契約、定作人任意終止權、損害賠償計算、契約法。

解題思路：
評釋一則法院裁判，通常包含以下步驟：

1. 釐清裁判所涉法律爭議：本案涉及民法第511條規定之定作人任意終止權及其賠償範圍。
2. 引述相關法條與學說見解：說明民法第511條條文內容，並探討學說上對該條文賠償範圍的解釋。
3. 分析法院裁判理由：逐一檢視裁定理由，評估其合法性、合理性與說服力。
4. 提出個人見解與評論：對法院的判斷表示贊同或修正，並說明理由。

一、法律爭議釐清：

本案爭議點在於，當定作人依民法第511條規定，於承攬人未完成工作時任意終止承攬契約，其應賠償承攬人的「損害」範圍為何？特別是「已完成工作部分之報酬」、「未完成部分應可取得之利益」，以及應「扣除」的部分。

二、相關法條與學說見解：

1. 民法第511條：
   「工作未經完成者，定作人得隨時解除契約，但應賠償承攬人因契約解除而生之損害。」
   此條文賦予定作人優於一般契約的「任意終止權」，此權利旨在保障定作人能彈性處理其需求，不受承攬契約拘束。但為平衡承攬人利益，規定了賠償義務。

2. 學說對「損害」範圍的解釋：

   • 積極損害（所失利益）：
     • 已完成工作之報酬：這部分是承攬人已付出勞務且符合契約約定，應予支付。
     • 未完成部分之預期利益：這是指承攬人若完成契約，本可預期獲得的利潤。學說上對此部分是否應全額賠償，或僅賠償「淨利」，存在討論。
   • 消極損害（所減損利益）：
     • 因契約消滅所節省之費用：例如承攬人為履行本約定，原本需要支出的材料費、設備租賃費等，因契約終止而得以節省。
     • 勞力可用於其他工作所取得或惡意怠於取得之利益：這是指承攬人原本可用於本契約的勞力，因契約終止而得以轉用於其他可獲利的工作，或因其惡意不為之而喪失的利益。這部分屬於「減損之利益」，應予扣除。

三、法院裁判理由分析與評釋：

法院在此裁定中，明確界定了定作人應賠償的損害範圍，並將其細分為「應包括」與「應扣除」兩大部分，這與上述學說見解大致吻合，具有相當的合理性。

1. 「應包括」的部分：
   • 承攬人已完成工作部分之報酬：此部分無疑是承攬人已付出勞務的對價，應予支付。法院在此認定明確。
   • 承攬人就未完成部分應可取得之利益：此處的「利益」通常指「淨利」（利潤）。法院的說法「應可取得之利益」相對籠統，但意涵上傾向於承攬人若完成契約，本可賺取的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