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臺北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公法組《行政法》

本題主要考查行政法上「主觀公權利」的概念及其判斷標準，並將此標準套用到具體案例，判斷人民是否享有請求行政機關確定特定內容專業計畫的權利。

一、主觀公權利之概念：
主觀公權利，係指法律賦予特定個人或團體，得請求國家或公權力主體為一定行為（給付、容忍或不作為）之權利。與客觀公權利（公法）係指國家為實現公共利益而設之權力或義務不同，主觀公權利著重於保障私人利益。

二、判斷主觀公權利存否之標準：
司法院大法官解釋歷來對於主觀公權利之判斷，主要係透過「法律保留原則」與「實質法律保留原則」之概念，並分析法律條文之意旨，判斷其是否旨在保障人民之特定利益。

1. 法律保留原則：行政權之行使，應有法律之授權。
2. 實質法律保留原則：不僅須有法律授權，且該法律授權之內容，須足以涵蓋行政權之行使範圍，並且該法律本身亦須符合憲法基本權之保障。
3. 實質審查：大法官解釋多透過檢視相關法規，判斷該法規之目的、內容、手段，是否符合憲法所保障之人民基本權利，以及該法規是否旨在授予人民特定之權利請求。若法律明文規定或其意旨明顯在於保護特定個人或團體之利益，使其得向行政機關為請求，則可認其享有主觀公權利。

本題主要考查行政處分之瑕疵（無教示記載）、附款之性質與效力，以及相關救濟途徑。

（一）行政處分欠缺教示記載之效力：

1. 法律依據：按行政程序法第 97 條第 1 項規定，行政機關作成行政處分時，應附記救濟方法、期間及受理機關。此為行政處分之法定應記載事項。
2. 瑕疵之判斷：此項規定之目的，係為保障人民之權利，使其知悉如何尋求救濟。若行政處分欠缺此項記載，原則上構成行政處分之瑕疵。
3. 撤銷事由：然而，欠缺救濟教示記載，是否必然構成行政處分得撤銷之事由，則有討論空間。行政程序法第 117 條規定，行政處分有違背法令者，得撤銷之。行政處分之效力，應依其內容是否合法為判斷。欠缺教示記載，僅係形式上之瑕疵，若該行政處分實體內容合法（即駁回甲之申請案本屬適當），則僅屬得撤銷但非當然撤銷之瑕疵。
4. 實益考量：甲主張撤銷，若其主張之撤銷理由僅在於欠缺教示記載，而該駁回處分實體上並無違誤，則甲主張撤銷並無實益。此時，法院或訴願機關通常不會僅因形式瑕疵而撤銷實體合法的行政處分。
5. 結論：因此，若工務局駁回甲之申請案本屬適當，甲僅主張該處分欠缺教示記載而請求撤銷，原則上不得為由請求撤銷。

（二）建照附款之性質、後續處理及救濟：

1. 附款之性質：
   • 法律依據：行政程序法第 9 條第 1 項規定，行政處分得以附款，並規定附款不得違反其處分之目的，且應就附款後所附限制或負擔，定其適當之內容。
   • 判斷：本件建照載明「於完工時應於建地周圍建築排水系統」，此一要求係在核發建築許可之處分中附加。其目的在於確保建築行為符合公共利益（例如環境衛生、排水順暢）。此附加之義務，並未違反核發建照之目的（允許興建房屋），且係為達成特定之公共利益目的所為之限制。因此，此一附款應屬於「負擔」性質之附款。
2. 後續處理：

本題為一綜合題，包含行政處分附款之效力、行政處分之撤銷及補償、以及行政處分之廢止等重要概念，並涉及原住民族基本法之相關規定。

（一）關於阿同關於附款違背導致處分「廢棄而溯及失效」之說法：

1. 附款之性質：市政府核發執照時所加註之「應督促旗下性工作者定期接受健康檢查」係屬「附款」。依行政程序法第 9 條第 1 項規定，行政處分得以附款。附款不得違反處分之目的，且應就限制或負擔定適當之內容。此處之附款，係為確保公共衛生及性交易服務者之健康，屬於一種「負擔」性質之附款。
2. 附款違背之法律效果：阿同表示若有違背，則處分「廢棄而溯及失效」。此種將附款違背之效果等同於「無效」之說法，值得商榷。
   • 法定效果：行政程序法並未明文規定附款違背之效果。實務與學說上，通常認為附款違背之效果，依個案情況而定，常見之處理方式包括：
     • 廢止原處分：若附款為達成處分目的之重要條件，且附款之違背已嚴重影響該目的之達成，則行政機關得廢止原處分。
     • 對附款本身為強制執行：若附款僅為一種義務之負擔，行政機關得對該義務之履行為強制執行。
     • 行政契約之解除：若該附款係透過行政契約方式約定，則依契約法之規定處理。
   • 「廢棄而溯及失效」之誤解：阿同所言之「廢棄而溯及失效」，係指原處分自始即不發生效力，如同該處分從未存在過一般。此一效果通常僅適用於「無效」之行政處分，或部分法律規定（如行政契約之解除）。而對於附款違背，若僅係「廢止」原處分，則係向未來發生效力，而非溯及失效。除非該附款被視為「解除條件」，則違背時，處分失其效力。
3. 阿同說法之看法：阿同的說法，將附款違背的法律效果，自行解釋為「廢棄而溯及失效」，此種解釋過於簡化且可能不符法律規定。雖然附款違背可能導致處分被廢止，但其法律效果並非必然「溯及失效」。阿同此種表述，可能係為向外界展現其配合政府管理之姿態，但其法律上之精確性有待商榷。

【看法】阿同關於附款違背即導致處分「廢棄而溯及失效」之說法，係對附款違背法律效果之簡化解釋，不必然符合法律規定。附款違背之效果，應依具體情況，由行政機關依職權判斷，可能為廢止原處分、或對附款為強制執行，不必然為溯及失效。

（二）關於市政府撤銷執照及阿同請求補償之問題：

1. 撤銷之事由：

   • 法律依據：行政程序法第 117 條規定，行政處分有違背法令者，得由原處分機關或其上級機關依職權撤銷之。
   • 事實認定：「台灣阿同娛樂公司」規劃為營業場所的兩棟會館，其中一棟其實是位在性產業專區範圍之外。此意味著該公司之申請內容，已不符合自治條例所規定之設置範圍，故核發之執照自始即有違背法令之情事。
   • 撤銷之合法性：市政府發現此一情形，依行政程序法第 117 條規定，得依職權撤銷原處分。且市政府「不待訴願機關做成訴願決定，即依職權將原先核發予阿同公司的性交易場所執照撤銷」，此符合依職權撤銷之規定，並無不當。

2. 阿同請求補償之理由：

   • 法律依據：行政程序法第 120 條（原處分之廢止）、第 121 條（信賴保護）、第 122 條（補償）。
     • 第 120 條第 1 項規定，原處分經撤銷後，原處分相對人或利害關係人因信賴該原處分致受損害者，得請求損害賠償。
     • 第 121 條規定，原處分之撤銷，僅得於相對人或利害關係人因信賴該原處分致受有財產上之損害時，始得為之。
     • 第 122 條規定，依第 121 條請求損害賠償者，得準用國家賠償法之規定。
   • 撤銷與廢止之區別：本案市政府係「撤銷」該執照，而非「廢止」。
     • 撤銷：係指原處分自始即不合法，故將其溯及既往地消滅其效力。
     • 廢止：係指原處分原合法，但因事後發生原因，使其不適宜繼續存在，故向將來消滅其效力。
   • 信賴保護之適用：阿同主張「補償其先前為了營業所做準備的所有支出」，此係主張其因信賴該執照而產生之財產上損害。

本題主要涉及原住民族基本法中關於諮商同意權之規定，以及其法律性質與適用時點之爭議。

（一）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1 條第 1 項之法律性質：

1. 憲法程序性基本權：憲法上之程序性基本權，旨在保障人民參與國家決定過程之權利，並要求國家在行使公權力時，應遵循正當法律程序。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1 條第 1 項所規定之「諮商並取得同意或參與」以及「分享利益」，即是憲法程序性基本權之具體化。

2. 法律性質之判斷：

   • 賦予部落之權利：
     • 主觀公權利：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1 條第 1 項規定，政府或私人於原住民族土地或部落及其周邊一定範圍內從事土地開發、資源利用等行為時，應「諮商並取得原住民族或部落同意或參與」。此處之「同意或參與」，係賦予部落對國家或私人之行為，擁有決定性之影響力，甚至否決權。此種權利，不僅僅是程序上之參與，更具有實質上之決定權，因此，可認為係賦予部落「主觀公權利」。
     • 法律性質：部落作為一個具有傳統規範、共同生活之有機體，在法律上應被視為一具有法律主體性之團體。因此，此處賦予部落之權利，乃係屬於部落之「主觀公權利」。
   • 賦予原住民個人之權利：
     • 主觀公權利：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1 條第 1 項亦明定「原住民得分享相關利益」。此處之「分享利益」係指原住民個人透過其所屬部落之同意或參與程序，所能獲得之實質利益。此種權利，直接保障原住民個人之財產及生存權，亦應視為賦予原住民個人「主觀公權利」。
     • 法定權限：若將此視為「法定權限」，則係指國家或私人應給予原住民個人特定之利益，而原住民個人得請求之。但相較於「主觀公權利」，「法定權限」之概念較為模糊，且較偏向於權力之授與，而非權利之保障。因此，認為是「主觀公權利」更能彰顯其保障個人利益之意涵。
     • 法律性質：原住民個人作為自然人，其所享有之權利，即為「主觀公權利」。

3. 理由說明：

   • 部落之主觀公權利：原住民族基本法係基於憲法對原住民族基本權利之保障，其中包含對其傳統領域土地及文化之保護。第 21 條之諮商同意權，旨在保障部落對其傳統領域之自主決定權，防止國家或私人之開發行為破壞其文化與生計。此種權利，具有對抗國家及第三人之效力，故為對抗性之主觀公權利。
   • 原住民個人之主觀公權利：分享利益之規定，旨在實現經濟上的公平分配，保障原住民個人之生計與發展。此種權利，亦直接保障個人之財產及生存權，故為保障性之主觀公權利。

結論：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1 條第 1 項，係賦予部落「主觀公權利」，使其對相關開發行為享有諮商同意或參與之權利；同時，亦賦予原住民個人「主觀公權利」，使其得分享相關利益。

【答案】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1 條第 1 項，係賦予部落「主觀公權利」；同時，亦賦予原住民個人「主觀公權利」。
（理由說明請參閱上文）

（二）關於行政院見解之同意與否：

1. 行政院見解：行政院認為，A公司之原始礦權自 46 年取得，當時原基法尚未立法，其後之申請均屬既有礦業權之展限而非新礦業權之設定，故無須踐行原基法第 21 條第一項之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