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臺北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基礎法學組《法理學》

本題主要在探討社會契約論的經典代表人物：霍布斯與盧梭，對於國家起源、國家權力以及國家型態的論述。考生需分別闡述兩位思想家的理論建構，並說明其如何從契約推導出不同性質的國家。

一、霍布斯（Thomas Hobbes）的社會契約論與利維坦國家

1. 理論建構（自然狀態與契約）

   • 自然狀態（State of Nature）：霍布斯認為，在沒有政府、沒有法律的自然狀態下，人是自私的、追求自我保存和權力最大化的生物。這種狀態是一種「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bellum omnium contra omnes），特徵是「孤獨、貧困、卑污、野蠻、短命」（solitary, poor, nasty, brutish, and short）。在自然狀態下，沒有道德、沒有正義、沒有財產，只有對死亡的恐懼。
   • 自然法（Law of Nature）：儘管自然狀態充滿混亂，但人具有理性，能認識到一些基本的自然法，最核心的是「尋求和平，並保持和平」以及「為了自衛而盡力。」。
   • 契約（Covenant）：為了擺脫恐怖的自然狀態，人們透過理性，彼此同意放棄一部分個人自由和權力，將這些權力讓渡給一個絕對的、至高無上的權威，以換取安全與和平。這個契約不是人與主權者之間的契約，而是人與人之間的契約，大家同意服從某一個主權者。

2. 證立「利維坦」（Leviathan）國家

   • 國家（Commonwealth）：霍布斯將這個被授權的絕對權威稱為「利維坦」，這是一個龐大的、人造的巨獸，代表著國家。
   • 國家型態：霍布斯證立的是一個絕對主權國家。這個國家擁有至高無上的、不可分割的、不可轉讓的權力。主權者的權力是絕對的，人民一旦將權力讓渡，就不能隨意收回。
   • 國家目的：國家的主要目的是維持秩序、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防止社會重回自然狀態的混亂。主權者擁有立法、司法、行政、軍事、經濟等所有權力，甚至可以干涉宗教信仰，以確保和平。人民服從主權者，是因為主權者的力量能壓制一切反抗。

二、盧梭（J. J. Rousseau）的社會契約論與國家

本題要求考生運用約翰·洛克的財產權理論來評價我國年金改革的得失。這需要考生對洛克的財產權理論有深入理解，並能將其應用於當代社會的具體政策分析。

一、約翰·洛克（John Locke）的財產權理論

洛克的財產權理論是其政治哲學的核心，其主要論點如下：

1. 自然權利（Natural Rights）：洛克認為，人在進入政治社會之前，即處於自然狀態（State of Nature）。在自然狀態下，人擁有「生命、自由、財產」等自然權利，這些權利是上帝賦予的，先於政府而存在，政府的職責是保護這些權利，而非創造或剝奪。
2. 財產的起源（Labour Theory of Property）：洛克認為，財產的起源來自於個人的勞動。當一個人將自己的勞動與自然界中未被佔有的資源結合時，該資源就成為其財產。例如，將土地耕種，所收穫的穀物即為其勞動的成果，屬於其財產。
3. 財產權的限制：雖然洛克強調財產權的自然屬性，但也設定了兩條重要限制：
   • 損耗原則（Spoilage Limitation）：一個人只能獲取並儲存自己能夠使用而不致腐爛的量。多餘的、會腐爛的財產，應留給他人。
   • 足夠原則（Sufficiency Limitation）：在獲取財產時，必須為他人留下「足夠且同樣好的」（enough and as good）的財產。這意味著，財產的獲取不應損害他人的自然權利。
4. 財產權與政府的目的：洛克認為，政府設立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保護人民的財產權。人民之所以同意進入政治社會，建立政府，是為了更有效、更安全地保障他們的生命、自由和財產。政府無權任意剝奪人民的財產，否則即違背了其設立的宗旨。

二、評價我國年金改革的得失

年金改革通常涉及對現有或未來年金給付的調整，例如提高保費、延後退休年齡、調降給付替代率等。從洛克的財產權理論出發，可以從以下幾個角度來評價我國年金改革的得失：

1. 對現有或既得給付權利的影響：
   • 符合洛克理論的方面：如果改革僅針對未來新產生的保費或給付，且能保障已繳納的保費（視為一種財產的投入），則較符合洛克精神。
   • 違背洛克理論的方面：若改革大幅削減已經依法、依約定（或合理預期）可領取的給付金額，尤其是已符合請領資格或接近請領資格者，則可能被視為政府對人民「財產」（包含預期收入的權利）的任意剝奪。洛克強調政府的目的是保護財產，而非任意剝奪。

本題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探討法唯實論（Legal Realism）為何重視法院判決，以及其對法官論理裁判的觀點；第二部分則要求考生批判性地評估法唯實論的「預測理論」。

第一部分：法唯實論為何重視法院或法官的看法？法官是如何論理及裁判的？

法唯實論是一種強調法律的「實際運作」而非「書本上」的法律的法學思潮。其核心在於關注法律在現實世界中的作用，特別是法院和法官的角色。

1. 為何法唯實論重視法院或法官的看法？

   • 法律的實效性（Effectiveness of Law）：法唯實論者認為，法律的真正意義不在於法條本身，而在於它如何在實踐中被應用和執行。而法院的判決是法律發揮實效的最終體現。因此，要理解法律的真實面貌，就必須研究法院的判決。
   • 預測法律行為（Predicting Legal Behavior）：法唯實論的「預測理論」正是基於此。他們認為，要科學地描述法律，就必須能夠預測法官的行為。法律的「真實」規則，就是那些能夠被用來預測法官判決結果的規則。
   • 對形式主義的批判（Critique of Formalism）：法唯實論興起時，正是對當時盛行的法律形式主義（Legal Formalism）的反動。形式主義認為法律是理性、邏輯自洽的體系，法官的職責是將法條機械地套用到事實上，得出唯一正確的結論。法唯實論者認為這種觀點脫離現實，忽視了法官在判決中的主觀性和影響力。
   • 法律的社會功能（Social Function of Law）：法唯實論者也關注法律的社會影響，而法院判決是這些影響最直接的體現。研究判決有助於理解法律如何塑造社會、解決衝突。

2. 法官是如何論理及裁判的？
   法唯實論者對法官的論理和裁判過程，有著較為「非形式化」的理解：

   • 「規則」與「現實」的區別：法唯實論者區分了「書本上的法律」（law in books）和「實際運作的法律」（law in action）。他們認為，法官的判決並非僅僅是從法條邏輯推演而來，而是受到許多非法律因素的影響。
   • 「事實認定」的重要性：判決的結果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法官如何認定案件事實。而事實的認定本身就充滿主觀性，可能受到證據、證人表現、法官個人偏見等影響。
   • 「非法律因素」的影響：法官的個人背景、價值觀、政治立場、社會經濟地位、同情心、甚至當天的情緒，都可能影響其判斷。法官不是冷冰冰的邏輯機器，而是活生生的人。
   • 「政策考量」與「社會目的」：法官在判決時，常會考量判決的社會後果，試圖達成某種社會目的或政策目標，而非僅僅遵循僵化的法律規則。他們會權衡不同利益，選擇最能實現其認為「應然」結果的判決。
   • 「直覺」與「司法判斷」（Hunch Theory）：一些法唯實論者（如卡爾·盧埃林 Karl Llewellyn）認為，法官在經過對案件事實和法律規則的初步評估後，會形成一個「直覺」或「司法判斷」（hunch），即預感何種結果是「正確的」。之後，法官的論理過程，實則是為這個預先形成的直覺尋找法律上的理由和支持。這意味著，法律規則（法條）更多是事後用來解釋和合理化判決的工具，而非判決的真正決定因素。

第二部分：你/妳覺得法唯實論的預測理論有什麼可批評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