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乙組《東亞文化史》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區域史與文化圈研究中的經典理論概念——「東亞文化圈」（East Asian Cultural Sphere）的界定、形成機制與批判反思。
在學術脈絡上，核心理論依據為日本東洋史學者西嶋定生於 1960 年代提出的「東亞世界論」，並延伸至宮崎市定等人的區域互動觀點，以及當代學者（如葛兆光、濱下武志等）對單一中心論的修正。

「東亞文化」在歷史學與文化研究中，並非本質主義式的靜態固定實體，而是指在特定地理範疇內（主要指歷史上的中國中原、朝鮮半島、日本列島、越南北部等地），經由長期政治冊封、朝貢貿易、人員流動與文字知識傳遞，所形塑出的跨地域共享文化網絡與價值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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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申論「何謂東亞文化」，切入點應兼顧**「歷史構成要素」、「政治與交流網絡」與「近代流變與多元性」**三大層次：

1. 定義與範疇界定：確立地理指涉（中、日、韓、越）與學理起源（西嶋定生的東亞世界架構）。
2. 西嶋定生的「四大文化要素」：
   • 漢字文化：作為跨語言階層的書面共同語（漢文），推動公文書、儒學經典與知識的跨境傳遞。
   • 儒家思想（儒學／朱子學）：提供國家統治倫理、社會階序規範（五倫）與士大夫文化。
   • 漢譯大乘佛教：作為精神信仰、寺院經濟與跨國文化交流的中介，深化形上思維與生死觀。
   • 律令制度：以隋唐法典為典範，傳播中央集權官僚制、均田與租庸調法制架構。
3. 運作機制——朝貢冊封體制：說明文化要素並非純粹強權殖民，而是透過政治上的冊封承認、經濟上的朝貢互市，在相對和平與外交默契下達成的同心圓輻射網絡。
4. 在地化與主體性（現代批判視角）：東亞文化並非完全等同於「漢文化傳播史」。日本、朝鮮、越南在吸納上述要素時，均進行了深度的在地化轉化（如日本的假名與武士道、朝鮮的諺文與朱子學原教旨化、越南的喃字與南進融合），展現出「同文異趣」的多元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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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分析

（本題為申論題，無選項設計。作答時需避免單純條列名詞，應針對各層面深入論述其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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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技巧

1. 背誦口訣「漢儒佛律」：回答東亞文化的基本內涵時，務必第一時間寫出「漢字、儒教、律令、佛教」四大要素，此為閱卷老師必找的關鍵評分點。
2. 務必帶入學者與學說：提及「西嶋定生」及其「東亞世界論」，能大幅提升申論深度與專業度，避免回答流於一般通識常識。

本題要求從「文化」之外，提出其他認識東亞的有效角度。這需要跳脫傳統的文化史觀，從更廣泛的學科視野來思考。

除了文化，以下幾個角度可以幫助我們更全面、深入地認識東亞：

1. 地理與地緣政治角度：

   • 地理環境：東亞地區地形多樣，海岸線曲折，季風氣候顯著，這些地理特徵影響了各國的農業發展、人口分佈、貿易模式及對外關係。例如，島國日本與大陸國家中國、朝鮮半島國家在發展路徑上就存在差異。
   • 地緣戰略：東亞是當代全球最重要的地緣政治熱點之一。理解該區域的國家實力對比、大國（美、中）競爭、區域內國家之間的複雜關係（如朝鮮半島問題、南海爭議）、以及安全挑戰（如核武、軍事擴張），是認識當代東亞的關鍵。

2. 經濟發展與產業結構角度：

   • 經濟奇蹟與模式：東亞（特別是戰後）的經濟高速發展，如日本、韓國、臺灣、新加坡的「亞洲四小龍」，以及中國大陸的崛起，形成了獨特的「東亞模式」。研究其產業政策、出口導向戰略、國家干預、技術引進與自主研發，能揭示區域經濟發展的動力與挑戰。
   • 全球供應鏈：東亞在全球經濟中扮演著關鍵角色，是重要的製造業基地與消費市場。理解其在全球供應鏈中的位置、貿易關係、區域經濟整合（如RCEP），有助於把握東亞在全球經濟格局中的影響力。

3. 歷史發展與政治體制角度：

   • 近現代轉型：東亞各國在近現代都面臨著如何應對西方列強挑戰、進行國家轉型（現代化、工業化、民族國家建構）的課題。研究其不同的應對路徑（如日本的明治維新、中國的革命與改革、韓國的獨立運動與發展），可以理解其歷史軌跡的差異。
   • 政治體制：東亞區域內存在多樣的政治體制，包括民主制（日本、韓國、臺灣）、威權主義（中國），以及特殊的政治體制（朝鮮）。

本題要求辨識引文所出自的古籍。這需要具備一定的中國古代思想史知識，特別是對先秦諸子思想的掌握。

引文「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這段話，明顯是在批判當時社會價值觀的顛倒與世風的敗壞，認為表面上的「仁義」、「孝慈」、「忠臣」等美德，實際上是社會失去真正「大道」之後的扭曲產物。

這個觀點與老子在《道德經》中所闡述的思想高度契合。老子認為，「大道」是宇宙萬物運行的根本法則，也是社會應遵循的最高準則。當「大道」被遺棄，人們才開始標榜「仁義」；當人們追求聰明才智，社會反而充斥著欺詐（「大偽」）；當親人之間關係疏離，才需要強調「孝慈」；當國家動盪不安，才會出現所謂的「忠臣」。

本題要求分析引文所批判的對象，並闡述作者的思想特徵及批判內容。結合上一題的答案，可知作者是老子（或道家學派），而其批判的對象，正是當時盛行的儒家學說。

一、批判的對象：儒家學說

引文中的「仁義」、「孝慈」、「忠臣」等概念，都是儒家學說的核心價值觀。

• 仁義：儒家強調「仁」為核心，是愛人、仁愛之心；「義」則是合宜、正當的行為準則。
• 孝慈：儒家極為重視孝道（對父母的孝順）和慈愛（對子女、下屬的關懷），認為這是家庭倫理的基礎，也是社會穩定的基石。
• 忠臣：儒家強調君臣之義，要求臣子對君主盡忠。

老子認為，這些所謂的「仁義」、「孝慈」、「忠臣」，並非社會的常態與根本，而是因為「大道」失落，社會出現問題後，人們才不得已標榜和強調的。它們是「道」的衍生物，是社會失序的表現，而非解決方案。

二、原作者（老子/道家）的思想特徵

老子的思想核心是「道」。

1. 崇尚「道」與「無為」：「道」是天地萬物運行的根本法則，是自然而然、無所不包的存在。老子主張順應「道」，採取「無為」的態度，即不妄為、不強求、不人為干涉，讓事物按照其本然的規律發展。
2. 反對人為造作與價值觀的二元對立：老子認為，一旦人為地樹立了某些價值觀（如仁、義、智、勇、辯等），就必然會產生其對立面（如不仁、不義、愚、怯、訥等），並引發社會的爭論與混亂。例如，有了「仁」，就有了「不仁」；有了「智」，就有了「偽」。
3. 返璞歸真，回歸自然：老子主張人們應拋棄後天習得的知識、欲望、巧詐，回歸到最原始、純樸的狀態，如同嬰兒一般。他認為，過度的追求聰明才智、禮法制度，只會使社會更加複雜、虛偽和混亂。

本題要求舉出至少三個東亞各國在近現代化過程中，改造傳統概念或詞語以詮釋新思想的例子，並說明其原義與新義的差異。這需要對東亞近現代思想史、文化交流史有深入了解。

在東亞各國（特別是中國、日本、韓國）的近現代化過程中，為了引介西方的新思想、新觀念，經常面臨語言上的挑戰。一方面，西方概念難以直接翻譯；另一方面，為了讓新思想更容易被接受，常會藉助或改造傳統的詞彙，賦予其新的涵義。以下列舉三個例子：

1. 概念/詞語：德意志（Deutschland）/ 國家（State）

• 改造背景：19世紀末，東亞各國（尤其是日本）在學習西方政治制度時，面臨如何稱呼「國家」這個概念。德國當時是歐洲強國，其政治學、法學思想對日本影響很大。
• 原義（傳統概念）：在傳統東亞語境中，與「國家」相對應的概念，更多是指「天下」、「邦國」、「朝廷」、「朝代」、「政權」等，強調的是統治的合法性、疆域的觀念，但較少有現代國家主權、國民、領土、政府等明確的構成要素，以及主權獨立、民族認同等觀念。例如，中國傳統的「國家」概念，常與「家」緊密相連，帶有家族倫理色彩。
• 新義（引介西方概念）：日本學者在翻譯德國的 "Staat"（國家）一詞時，借用了中國古代的「國家」一詞，但賦予了其全新的現代政治學涵義，即一個擁有明確領土、人民、主權、政府，並能在國際舞台上獨立行事的政治實體。這個新義的「國家」，強調的是現代主權國家體系（Sovereign State）的特徵，如國家主權至上、國民效忠、憲法法治、民族國家認同等。此後，這個經過改造的「國家」一詞，便傳播到中國、韓國等地，成為現代政治學的標準術語。
• 差別：傳統的「國家」概念較為模糊、鬆散，與家族、倫理、朝代等概念混雜，缺乏現代主權國家體系的明確界定。而新義的「國家」則是一個現代政治學術語，強調主權、領土、人民、政府的構成要素，以及國家作為獨立的國際法人地位。

2. 概念/詞語：民主（Democracy）

• 改造背景：近代西方傳入「Democracy」一詞，意指人民統治，但如何在東亞語境中傳達這個概念，是一個挑戰。
• 原義（傳統概念）：在中國傳統思想中，與「民」有關的觀念，如「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天下為公」（禮記．禮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荀子）等，雖強調了民的重要性，但並非指人民直接掌握政權。傳統政治體制仍以君主或貴族統治為主，人民缺乏政治參與權。有時「民」也帶有被統治、需要被教化的意味。
• 新義（引介西方概念）：在翻譯「Democracy」時，日本學者最初嘗試用「民本」（意指以民為本）來解釋，但這不足以涵蓋人民主權的概念。後來，借用中國的「民主」一詞，但賦予了其全新的涵義。這個新義的「民主」，特指一種由人民（直接或間接）擁有最高統治權的政治制度，強調人民主權、選舉、代議制、憲政、法治、公民權利等。

本題要求比較東亞傳統的「朝貢體系」與現代的「國際關係體系」，分析其特徵、異同。這需要理解兩種體系在結構、互動模式、核心價值、參與者等方面的差異。

一、兩種系統的特徵 (10分)

1. 朝貢體系 (Tributary System)

• 核心理念：以「華夷秩序」為基礎，將中國（或稱「中華」）置於文明世界的中心，其他國家（「蠻夷」）則處於其「教化」範圍內。強調「德治」與「禮治」，中國作為宗主國，以其文化、政治的優越性來「懷柔」四方。
• 結構：非對等、層級性的關係。中國處於頂層，是權力與文化的核心；周邊國家（如朝鮮、越南、日本、琉球等）處於次層，作為朝貢國，定期向中國進貢，接受冊封。
• 互動模式：以「朝貢」為主要形式。朝貢不僅是政治上的表示效忠，也包含經濟上的貿易（朝貢貿易往往伴隨有豐厚的「回賜」，使其具有經濟誘因）。冊封是宗主國對朝貢國政治合法性的認可。
• 參與者：主要是以中國為中心的東亞區域國家，但也延伸至東南亞、中亞部分地區。參與者之間的關係，更多是基於文化認同和政治影響力，而非現代國家主權的平等。
• 目的：維護區域穩定，擴張中國的文化與政治影響力，同時獲取戰略緩衝和經濟利益。

2. 現代國際關係體系 (Moder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System)

• 核心理念：以「國家主權平等」、「互不干涉內政」為基本原則（儘管實踐中常被挑戰）。強調的是國家之間的法律地位平等，而非基於文化或政治等級。
• 結構：相對對等、無中心、無等級的結構。所有主權國家在法律地位上是平等的，沒有所謂的「宗主國」或「核心文明」。
• 互動模式：多元化的互動模式。包括外交（建交、斷交、談判）、經濟貿易、軍事同盟、國際組織（如聯合國）、國際法、文化交流、非政府組織（NGO）活動等。
• 參與者：全球範圍內的主權國家，以及眾多國際組織、跨國公司、非政府組織等非國家行為體。
• 目的：維護國家利益、追求國家安全、促進經濟發展、解決全球性問題（如氣候變遷、疫情），以及建立國際秩序。

二、兩種系統的異同 (15分)

相同之處：

1. 追求區域穩定與秩序：兩種體系都試圖建立一套規則，以規範參與者之間的互動，從而維持區域或全球的相對穩定與秩序。朝貢體系旨在維持東亞的穩定，而現代國際關係體系則致力於維護全球和平。
2. 都存在權力與影響力的互動：無論是朝貢體系中的宗主國與朝貢國，還是現代國際關係中的大國與小國，權力與影響力的分配及互動始終是體系運作的重要因素。強權政治在兩種體系中都扮演著重要角色。
3. 都涉及經濟與政治的結合：朝貢貿易是政治朝貢的重要組成部分，回賜具有經濟誘因。現代國際關係中，經濟利益（貿易、投資）與政治外交、安全戰略緊密相連，經濟實力是影響國際地位的重要因素。
4. 都包含一定的規則與規範：朝貢體系有其一套基於「禮」的互動規則，如朝貢的頻率、貢品的種類、冊封的儀式等。現代國際關係體系則有國際法、國際條約、國際組織的規章等。

不同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