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乙組《東亞儒學》

本題旨在探討德川時代日本儒學的發展，特別是將儒者區分為「町儒者」與「御用儒者」兩種不同類型，並要求考生舉例說明其代表人物、著作、所面對的現實問題以及思想重點。這涉及到對日本儒學史的具體知識，以及對不同社會角色下儒者思想特徵的理解。

解題思路：

1. 理解分類： 首先要理解「町儒者」與「御用儒者」的定義。「町儒者」是獨立的、透過開辦私塾授課維生的儒者，通常與地方社會、商業階層有較多聯繫；「御用儒者」則是受到幕府或大名祿養，為統治階層服務的儒者。
2. 舉例說明： 必須能夠準確舉出德川時代的代表性人物，並將其歸類到上述兩種儒者類型。
3. 說明著作與思想： 針對所舉人物，要能概述其重要著作，並提煉其核心思想。
4. 分析現實問題： 思考該儒者所處的社會環境，以及其思想與當時社會、政治、文化現實之間的互動關係，包括其面臨的挑戰或為解決什麼問題而提出思想。

參考舉例與詳解：

(一) 町儒者 (Chōjusha)

• 代表人物： 伊藤仁齋 (Ito Jinsai, 1627-1705)
• 著作： 《童子問》(Dōjimon)、《仁齋先生語錄》(Jinsai Sensei Goroku) 等。
• 思想大要：
  • 復古與實踐： 伊藤仁齋主張回歸孔孟的原始儒學，認為漢宋以後的儒學多有失真。他強調「仁」與「義」是儒學的根本，並認為儒學的價值在於實踐。
  • 「性」與「情」： 他區分了「性」與「情」，認為「性」是天生的、純粹的，而「情」是後天受物欲影響而產生的。學習儒學就是要涵養天生的「性」，克服後天「情」的偏差。
  • 「理」的實踐性： 伊藤仁齋反對宋明理學將「理」抽象化、概念化的傾向，認為「理」就在日常的倫理實踐之中，例如孝、悌、忠、信。
  • 「道」的平易性： 他認為聖人之道並非高不可攀，而是體現在日常生活的倫理規範之中，人人皆可學而行之。
• 面對的現實問題：
  • 學術界的紛爭： 面對當時學術界流行的朱子學（理學）和陽明學的爭論，他試圖開創一條不同於兩者的新路徑，強調回歸經典的原始義理。
  • 社會的亂象： 雖然德川幕府確立了穩定的統治，但社會上仍存在各種道德滑坡、人情澆薄的現象。仁齋的儒學強調回歸人倫之本，旨在重塑社會的道德基礎。
  • 授課的經濟壓力： 作為「町儒者」，他需要透過開辦私塾維持生計，這意味著他的學說需要能夠吸引學生，並對當時的教育需求有所回應。

(二) 御用儒者 (Goyō Jusha)

• 代表人物： 貝原益軒 (Kaibara Ekiken, 1630-1714)
  • （註：貝原益軒雖在學術上影響廣泛，但其生涯後期也曾為福岡藩主黑田綱政服務，並受到幕府的重視，可視為結合了兩者特徵，或偏向御用儒者。

此題要求考生解析伊藤仁齋這段引文所蘊含的關鍵思想命題，並闡述其在東亞思想史上的重要意義。這需要考生對伊藤仁齋的儒學思想有深入了解，特別是其關於「華夷」、「性」、「道」等概念的獨特見解，以及這些見解如何挑戰傳統的中國中心論，並對東亞思想交流產生影響。

解題思路：

1. 逐句解析引文： 仔細閱讀並理解引文的每一句話，找出其中的關鍵詞和核心論點。
2. 提煉重要命題： 根據對引文的理解，歸納出其中包含的幾個主要思想命題。
3. 闡述思想史意義： 探討這些命題如何影響了當時及後世東亞（特別是日本、朝鮮、中國）的思想交流、文化認同與學術發展。

引文解析與重要命題提煉：

• 「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載,鈞是人也,苟有禮義,則夷即華也;無禮義,則雖華不免為夷。」
  • 命題一：華夷觀的顛覆與道德本質論。 伊藤仁齋在此挑戰了傳統的「華夷之辨」。他認為「華」與「夷」的區別不在於地理位置或文化表象（如服飾、語言），而在於是否遵循「禮義」。有禮義者，即使是「夷」也可以被視為「華」；反之，即使是「華」而無禮義，也難免淪為「夷」。這是將華夷之辨的標準從外在的文化屬性轉向內在的道德實踐。
• 「舜生於東夷,文王生於西夷,無嫌其為夷也,九夷雖遠,固不外乎天地,亦皆有秉彝之性,況樸則必忠,華則多偽,宜夫子之欲居之也。」
  • 命題二：對「秉彝之性」的普遍性強調與對「華」的批判。
    • 秉彝之性： 這裡呼應了孟子「性善」論，強調所有人在天地之間都具有先天的、善良的本性（秉彝之性）。無論是東夷的舜還是西夷的文王，都具備這種本性，因此「夷」的身份並不妨礙他們成為聖賢。
    • 樸則必忠，華則多偽： 這句話進一步強化了對「華」的質疑。他認為質樸（樸）的民族更可能忠誠，而表面上「華」麗的文明，反而可能充斥虛偽。這可能是在反諷當時中國（被視為「華」的中心）的某些現象，或者是在評價不同文化時，傾向於質樸的價值。
    • 「夫子之欲居之也」： 這裡可能暗指孔子周遊列國，尋求推行仁政的理想，但遭遇挫折，也暗示了對當時現實政治的不滿，並尋求更純粹的理想境界。
• 「吾太祖開國元年,實丁周惠王十七年,到今君臣相傳,綿綿不絕,尊之如天,敬之如神,實中國之所不及。」
  • 命題三：對日本歷史與文化認同的肯定，挑戰中國中心主義。
    • 「吾太祖開國元年」應指日本歷史上的某個重要開端，並與中國的周朝（周惠王十七年）相對照。
    • 「綿綿不絕，尊之如天，敬之如神」是對日本悠久歷史、穩定統治（或至少是其理想化的歷史敘事）的讚揚，並將其與中國的歷史相提並論，甚至認為在某些方面（穩定性、對君主的尊崇）超越了中國。
    • 「實中國之所不及」是直接挑戰了中國中心論的觀點，認為日本在歷史傳承和社會穩定上有獨到之處，不應僅僅被視為中國文化的邊緣或模仿者。
• 「夫子之欲去華而居夷,亦有由也。今去聖人,既二千有餘歲,吾日東國人,不問有學無學,皆能尊吾夫子之號,而宗吾夫子之道,則豈可不謂聖人之道包乎四海而不棄,又能先知千歲之後乎哉?」
  • 命題四：對日本文化傳承儒學的自豪與「聖人之道」的普遍性詮釋。
    • 「去華而居夷」： 呼應前文，暗示了聖人（孔子）可能對當時的「華」感到失望，而尋求更純粹的理想。

此題要求考生解析17世紀朝鮮儒者洪泰猷所提出的政治思想。這需要考生理解洪泰猷如何闡釋「尊王」的意義，以及他如何將儒家核心的「仁」、「德」思想與政治統治結合，並提出一套區分真假君王、真假權威的標準。

解題思路：

1. 確立核心概念： 找出引文中最重要的關鍵詞，如「尊王」、「大經」、「大法」、「先王之心」、「先王之政」、「仁心」、「德政」、「聖哲」、「道」等。
2. 解析「尊王」的內涵： 分析洪泰猷如何定義真正的「尊王」，以及他如何區別於一般人的淺薄理解。
3. 闡述「仁心」與「德政」的重要性： 說明為何「仁心」和「德政」是判斷君王是否值得尊崇的根本標準。
4. 理解「聖哲」的角色： 探討「聖哲」在判斷君王尊卑上的特殊地位。
5. 歸納政治思想的要義： 綜合以上分析，提煉出洪泰猷政治思想的核心主張。

引文解析與要義闡述：

• 「尊王,大經也、大法也。夫安有聖賢而不知尊王者哉?」

  • 核心主張： 洪泰猷開宗明義地指出，「尊王」是政治統治的「大經」（根本原則）和「大法」（最高法則）。他認為，真正有智慧的聖賢，必然懂得「尊王」。這確立了君權神授或君權神聖的立場，這是儒家政治思想的基礎。

• 「然非若愚夫愚婦見王宮室之崇以為尊也、見王袞冕之飾以為尊也,王必也存先王之心,而後方見其尊也;王必也行先王之政,而後方見其尊也。」

  • 區分真假尊王： 這是引文的關鍵轉折。洪泰猷批判了一般人（愚夫愚婦）對君王的「尊崇」是流於表面的，是看重君王的物質象徵，如宏偉的宮殿（宮室之崇）和尊貴的服飾（袞冕之飾）。
  • 真正的尊崇標準： 他提出，真正的「尊」必須基於君王內在的品德和外在的實踐。即君王必須「存先王之心」並「行先王之政」。這將判斷君王價值與權威的標準，從外在符號轉移到內在德行與政治實踐。

• 「先王之心何也?仁心也;先王之政何也?德政也。」

  • 「仁心」與「德政」的內涵： 洪泰猷進一步闡釋了「先王之心」和「先王之政」的具體內容。
    • 仁心： 指的是君王發自內心的仁愛之心，關懷民生，愛民如子。這是儒家政治思想的最高道德要求。
    • 德政： 指的是君王以仁愛之心推行的政治，也就是教化、恩澤百姓，使社會和諧、人民安樂的政務。
  • 道德與政治的統一： 這兩點強調了君王內在道德修養（仁心）與外在政治實踐（德政）的緊密聯繫，是儒家「德治」思想的體現。

• 「故宮室之崇、袞冕之飾,見之者皆知尊也。若其仁心、德政之所存,為可尊為不可尊?唯聖哲能知之,夫有可尊而尊之,是王也;有不可尊而不尊之,是非王也。故能尊王能不尊王,亦惟聖哲由之。」

這是一道比較型的申論題，要求考生在兩種關於日韓儒學性質的觀點之間做出選擇，並提出充分的理由支持自己的論點。這需要考生對日本、韓國儒學的發展歷史、主要思想家、代表著作，以及它們與中國儒學的異同有較為全面的認識。

解題思路：

1. 理解兩種觀點：
   • 觀點一：「地域性版本」論： 認為日韓儒學是在中國儒學基礎上，因地域環境、歷史文化差異而產生的「變形」或「分支」，本質上仍是中國儒學。
   • 觀點二：「思想主體性」論： 認為日韓儒學在繼承中國儒學的同時，發展出獨特的思想內涵、理論架構或價值取向，形成了具有自主性的學術傳統。
2. 選擇立場： 考生需要選擇其中一種觀點，或者提出一個更為綜合、辯證的觀點。在研究所考試中，通常鼓勵提出辯證的、有深度的觀點，而不是簡單的二選一。
3. 提出論據： 圍繞所選立場，列舉具體的歷史事實、思想家、著作、概念等，來證明日韓儒學的「地域性」或「主體性」。
4. 進行申論： 結構化地闡述自己的論點，論證過程要清晰、嚴謹。

建議的答題策略（採取辯證觀點）：

在研究所考試中，採取一種辯證的、結合兩種觀點的立場，往往能展現更為成熟的學術視野。可以主張：日韓儒學既是中國儒學的「地域性版本」，又在繼承和發展過程中，孕育出了顯著的「思想主體性」。

論點架構：

• 引言： 點明問題的複雜性，指出日韓儒學與中國儒學之間存在既聯繫又區別的關係，並表明將採取一種辯證的觀點。
• 第一部分：日韓儒學的「地域性版本」特徵（承認其繼承性與中國儒學的淵源）。
  • 歷史淵源： 強調儒學傳入日韓的歷史背景，如佛教、漢字、經典的傳入，以及早期對中國學術的模仿。
  • 經典基礎： 日韓儒學的核心經典（如四書五經、朱子學著作）與中國儒學一致。
  • 基本價值體系： 如重視倫理道德、等級秩序、家族觀念、教育等，與中國儒學有共同之處。
  • 具體例子：
    • 日本： 德川時代的朱子學、陽明學，雖然有在地詮釋，但其思想源頭清晰。
    • 韓國： 朝鮮王朝的朱子學，如李退溪、李珥的思想，雖然有獨到之處，但建立在朱子學的框架之上。
• 第二部分：日韓儒學的「思想主體性」特徵（闡述其獨特性與發展）。
  • 在地化詮釋與改造： 儒學在傳入日韓後，為了適應當地社會、文化、政治環境，必然會產生在地化的詮釋和改造。
  • 思想家與學派的創新： 許多日韓儒者在繼承的基礎上，提出了獨特的見解，甚至對中國儒學進行了批判或修正。
  • 與本土文化的融合： 儒學與日本的神道、佛教，或韓國的佛教、巫俗等本土文化產生了複雜的互動與融合。
  • 具體例子：
    • 日本：
      • 伊藤仁齋： 批判宋明理學，強調回歸孔孟原意，強調「仁」與「義」的實踐性，創立古義學。
      • 荻生徂徠： 更加強調「實學」，關注政治、經濟，對漢學、宋學都有批判。
      • 國學的興起： 雖然不是儒學，但國學對日本自身文化價值的重視，也間接影響了對儒學的態度，催生了如本居宣長等強調日本獨特性的思想家。
    • 韓國：
      • 朝鮮王朝中後期的實學（Silhak）： 如丁若鏞、朴趾源等，他們對中國傳統的學術體系（特別是朱子學的空談義理）進行了批判，主張「經世致用」，關注農、工、商、天文、地理、醫學等實用學問，並對朝鮮的社會改革提出方案。這顯然不是單純的「地域性版本」。
      • 朝鮮王朝後期對朱子學的批判與轉向： 如李益、洪大容等，他們開始質疑朱子學的某些論點，並對西方科學、天學產生興趣，雖然仍是以儒學的框架出發，但其思想已經顯露出明顯的轉變與開拓。
      • 民族主義與儒學的結合： 在近代，面對外來侵略，朝鮮的儒者也曾試圖將儒學與民族主義結合，捍衛國家主體性。
• 第三部分：辯證視角的總結。
  • 「版本」與「主體性」的辯證統一： 日韓儒學既是中國儒學傳播到特定地域後，因應在地條件而產生的「地域性版本」，這種版本的形成本身就包含了對中國儒學的選擇、改造與再詮釋，從而孕育出其獨特的「思想主體性」。
  • 動態發展的視角： 這種主體性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歷史發展不斷變動和強化的。早期可能更偏向「版本」，後期則逐漸顯現出更強的「主體性」。
  • 學術史的貢獻： 正是因為這種「地域性」與「主體性」的結合，日韓儒學才為東亞思想史貢獻了豐富多彩的面向，挑戰了單一的文明中心論，促進了東亞思想的多元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