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文學史》

本題旨在探討文學發展與時代變遷之間的互動關係，核心概念為「文學史的時代性」與「文學的社會功能」。劉勰《文心雕龍・時序》篇的觀點是理解題幹的關鍵，即文學的演變受到社會、政治、文化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同時也反過來影響社會。

解題思路：

1. 理解題幹核心概念：文學變遷（文變）受到世情（社會風氣、民情）的影響，而文學的興盛或衰微（興廢）則與時代的進程（時序）有關。這包含了文學對政治、社會的反映，以及文學對政治、社會的反作用。
2. 選擇「歷史世變的關口」：考生需要從中國歷史長河中，挑選出三個具有顯著社會、政治、文化變動的時期。這些變動必須對文學產生了可觀察到的影響。
3. 舉證實例論述：針對所選的三個時期，運用具體的文學現象、作家、作品、文體、文學思潮等，來證明文學如何被時代變遷所塑造，以及文學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建議的歷史世變關口與解題方向：

第一段歷史世變的關口：魏晉南北朝的政治動盪與思想變革

• 時代背景：漢末三國以來，政權更迭頻繁，門閥政治興起，社會動盪不安。同時，玄學興起，佛教傳入，思想文化呈現多元與變異的局面。
• 文學影響：
  • 文學的獨立與自覺：在動盪的社會中，文人尋求精神的寄託與解放，文學逐漸擺脫經學的束縛，走向獨立的藝術領域。
  • 文學體制的確立：詩歌方面，建安文學（如「三曹」）展現了「慷慨悲歌」的時代風貌，反映戰亂與人生無常；竹林七賢（如嵇康、阮籍）的詩歌則體現了名士風流與玄學思想。駢文在南北朝時期發展成熟，成為重要的文學體裁，如鮑照、江淹的作品。
  • 文學批評的興起：陸機《文賦》、劉勰《文心雕龍》等，標誌著文學批評的自覺，試圖解釋文學的本質與發展規律，這本身也是對時代變遷的回應。
  • 文人主體意識的提升：文人開始反思自身的處境，文學成為抒發個人情感、追求精神自由的途徑。

第二段歷史世變的關口：唐代安史之亂前後的文學轉變

• 時代背景：唐代前期國力強盛，社會繁榮，文學也呈現出雍容、華麗的氣象，如初唐的歌行、盛唐的邊塞詩、山水田園詩。安史之亂是中國歷史上的重大轉折點，深刻影響了社會結構、政治格局與文化面貌。
• 文學影響：
  • 詩歌主題的深化與轉變：安史之亂後，詩歌主題更加關注民生疾苦、社會現實，如杜甫的「三吏」、「三別」，深刻反映了戰亂帶來的災難。詩歌的抒情性與現實關懷增強。
  • 詩人主體性的凸顯：詩人對個人命運、社會不公的體認加深，詩歌的抒情風格更加豐富，如李白、杜甫、白居易等，他們的詩歌展現了迥異的個人風格與時代印記。

本題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是明清戲曲的重要作家與作品介紹；第二部分是湯顯祖〈宜黃縣戲神清源師廟記〉中一句話的解讀。

第一部分：明清戲曲重要作家與作品

此部分要求考生至少舉出三位重要作家及其代表作品，並說明其內容與價值。明清戲曲是中國戲曲發展的重要階段，尤以元雜劇和明清傳奇為代表。考生可選擇元代或明清時期的作家。

建議的作家與作品（考生只需選擇其中三位或更多進行闡述）：

1. 關漢卿（元代）

   • 代表作品：《竇娥冤》、《救風塵》、《望江亭》等。
   • 內容與價值：《竇娥冤》是元雜劇的代表作，以竇娥的悲慘遭遇為主線，深刻揭露了當時社會的黑暗、司法的腐敗和人性的泯滅。其內容具有強烈的現實批判意義，展現了底層人民的悲慘命運和對不公的控訴。價值在於其藝術成就（結構嚴謹、人物鮮明、語言生動）和思想深度，對後世影響深遠。
   • 價值：關漢卿被譽為「元曲四大家」之首，他的作品貼近市民生活，語言通俗生動，人物形象真實，具有強烈的反抗精神和人文關懷。

2. 王實甫（元代）

   • 代表作品：《西廂記》。
   • 內容與價值：《西廂記》是一部愛情劇，描寫了張生與崔鶯鶯衝破封建禮教束縛，追求自由愛情的過程。其內容歌頌了真摯的愛情，批判了虛偽的封建禮教，具有浪漫主義色彩。價值在於其高度的藝術成就，將愛情主題與詩意化的語言、優美的唱詞完美結合，被譽為「中國古典戲劇的巔峰之作」。

3. 白樸（元代）

   • 代表作品：《梧桐雨》。
   • 內容與價值：《梧桐雨》取材於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故事，但著重描寫其愛情悲劇，特別是在安史之亂後，唐明皇對楊貴妃的思念與悔恨。內容上，它將歷史故事轉化為個人情感的抒發，強調愛情的力量和命運的無常。價值在於其抒情性、悲劇氛圍的營造，以及對人物內心世界的細膩刻畫。

4. 馬致遠（元代）

   • 代表作品：《漢宮秋》、《漢宮秋月》（雜劇）、《天淨沙・秋思》（小令）。
   • 內容與價值：《漢宮秋》描寫漢元帝與王昭君的故事，著重表現王昭君的離愁別恨和對故國的思念。其內容充滿了悲劇色彩，展現了女性在政治鬥爭中的無奈。價值在於其藝術技巧的高超，尤其是對悲劇氛圍的渲染。

5. 湯顯祖（明代）

   • 代表作品：「臨川四夢」：《紫釵記》、《牡丹亭》、《南柯記》、《邯鄲記》。其中《牡丹亭》尤為著名。
   • 內容與價值：《牡丹亭》是明代傳奇的代表作。描寫了官宦之女杜麗娘與書生柳夢梅的愛情故事。其內容最為人稱道的是「夢」與「情」的結合，歌頌了「情」的至高無上，認為「情」可以超越生死，批判了封建禮教對人性的壓抑。價值在於其浪漫主義色彩，對「情」的深刻闡釋，以及高度的藝術成就，詞藻華美，意境優美。

6. 李漁（清代）

   • 代表作品：《風箏誤》、《蜃中樓》等。
   • 內容與價值：李漁是清代重要的戲曲理論家和劇作家，他的作品題材廣泛，風格多樣，既有嚴肅的愛情劇，也有輕鬆的喜劇。他強調戲曲的通俗性與娛樂性，但也注重情節的合理與人物的刻畫。《風箏誤》以其巧妙的情節和幽默的語言，在民間廣為流傳。
   • 價值：李漁的戲曲創作與戲曲理論（如《閒情偶寄》）對後世產生了重要影響，他主張「寓教於樂」，使戲曲既有觀賞性，又能傳達一定的倫理道德觀念。

第二部分：湯顯祖〈宜黃縣戲神清源師廟記〉解讀

本題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是解釋謝靈運與謝朓詩歌風格上的「古」、「今」之別；第二部分是論述中國詩歌由古體發展至近體的過程及其影響因素。

第一部分：謝靈運與謝朓詩歌風格的「古」、「今」之別

• 時代背景：

  • 謝靈運（385-433），東晉末至南朝宋初人。他出生於名門望族，但政治生涯坎坷。他生活在一個社會動盪、玄學與佛教盛行的時代。
  • 謝朓（464-499），南朝宋末至齊初人。他比謝靈運晚了約半個世紀。他同樣出身名門，但仕途也頗為不順。

• 「靈運語俳而氣古」：

  • 「俳」：這裡的「俳」字，並非指表演上的俳諧，而是指詩歌的語言風格。在古代，尤其是魏晉南北朝時期，「俳」常指一種較為雕琢、事功（描寫事物）、追求詞藻華麗、對仗工整的風格。有時也帶有「浮誇」、「藻飾」的意味，但在此處更偏向於指其語言的鋪陳、描寫的細緻。
  • 「氣古」：指其詩歌所表現出的氣質、意境，仍帶有魏晉時期文人那種超越塵俗、追求曠達、孤高清遠的風度。謝靈運的山水詩，雖然描寫景物細緻，但其內在精神仍能窺見隱逸、避世的魏晉風骨。例如，他描寫山水，常帶有對自然奧秘的探索，以及對自身政治失意的超脫。

• 「玄暉調俳而氣今」：

  • 「調俳」：這裡的「調」指音調、格律、聲韻。「調俳」可以理解為詩歌的聲律、節奏更加講究，語言更加精煉、協調，符合當時（或說他所開創的）的審美標準。這也暗示了其詩歌在形式上較為講究，更為「近」於當時的審美。
  • 「氣今」：指其詩歌所表現出的氣質、意境，更符合當時（南朝齊、梁時期）的時代精神。這種「今」氣，通常指更為細膩、婉轉、抒情，關注個人情感的細微波動，以及更為精緻、典雅的藝術風格。謝朓的詩歌，在繼承謝靈運山水詩的基礎上，更加注重抒情，語言更為精練、自然，有時更顯得親切、平和。

• 「古」、「今」之別的原因：

  1. 時代的演進：雖然相距不到百年，但中國歷史在分裂與融合中不斷前進。南朝的社會環境、文化思潮與東晉末期已有顯著差異。南朝時期，特別是齊梁之際，文學發展趨向精緻、典雅，講究聲律，追求形式上的完美。
  2. 文學觀念的轉變：從魏晉時期對「玄」的嚮往、對名士風流的追摹，轉向南朝時期對文學形式的精益求精，對情感表達的細膩化。
  3. 對「山水詩」的繼承與發展：謝靈運開創了獨立的山水詩體，其風格較為雄渾、廣闊，帶有隱逸之氣。謝朓則繼承了山水詩的傳統，但在藝術手法上更加細膩、精煉，將山水描寫與個人情懷結合得更為緊密，語言也更為自然。他被譽為「大謝」，而謝靈運為「小謝」，這也反映了後人對其藝術地位的評價，以及風格的演變。謝朓的詩風被認為更接近唐詩的風格，因此有「氣今」之說。

第二部分：中國詩歌由古體發展至近體的過程與影響因素

• 「古體詩」與「近體詩」的定義：

  • 古體詩（古風）：相對於近體詩而言，指唐代以前的詩歌，以及唐代以後沿襲古體創作的詩歌。其特點是：
    • 格律相對自由，不拘泥於平仄、對仗。
    • 篇幅長短不一，可長可短，不設限制。
    • 押韻較為寬鬆，可一韻到底，也可換韻。
    • 題材廣泛，內容較為自由。
    • 語言風格多樣，可質樸，可華麗。
  • 近體詩（今體詩）：唐代形成的、格律嚴格的詩歌體裁。主要包括絕句（五言、七言）和律詩（五言、七言）。其特點是：
    • 嚴格的平仄、對仗要求（律詩要求對仗，絕句部分有對仗要求）。
    • 篇幅固定：絕句四句，律詩八句。
    • 嚴格的押韻規定，通常偶數句押韻，首句可押可不押。
    • 字數固定：五言絕句、七言絕句、五言律詩、七言律詩。
    • 語言精鍊、含蓄、講究音韻美。

• 發展過程：

  1. 萌芽與醞釀（漢代至魏晉南北朝）：
     • 漢樂府：已經具備了一些接近後世詩歌的特徵，如敘事性、口語化、較為自由的句式。
     • 魏晉詩歌：曹操、曹植、嵇康、阮籍等人的詩歌，在形式上仍以五言為主，但已開始展現對情感的抒發和對人生哲思的探討。陸機《文賦》中對詩歌形式的探討，也為後世打下基礎。
     • 南朝詩歌：以謝靈運、謝朓為代表的山水詩，以及鮑照、江淹等人的詩歌，在語言、對仗、聲律方面有了長足的進步。

本題旨在探討文學創作的「場域」（milieu）概念，特別是「宮廷」作為一個文學場域，對作家及其作品可能產生的影響。考生需要分析宮廷的特點，並結合文學史上的具體事例進行論證。

一、宮廷作為文學場域的特點及可能產生的影響

宮廷，作為政治權力的中心，同時也是文化藝術的匯聚地，對文學創作而言，具有以下幾個顯著的特點，進而產生相應的影響：

1. 權力中心與審美導向：

   • 特點：宮廷是最高統治者及其貴族生活的場所，他們的審美趣味、政治需求、價值觀念，往往成為宮廷文化的主流。
   • 影響：
     • 迎合性創作：作家為了獲得政治上的庇護、經濟上的支持或社會地位的提升，可能會迎合統治者的喜好，創作符合其審美情趣或政治意圖的作品。這可能導致文學內容的單一化、主題的狹窄化，以及藝術風格的趨同。
     • 頌德與美化：文學作品常被用於歌頌君王、美化政治、彰顯國威，例如朝廷詩、輓歌、盛世描寫等。
     • 樣式化與程式化：宮廷文學往往有其固定的體裁、格式和表現手法，例如宮體詩、賦、誥、詔等，創作上容易陷入程式化的窠臼。

2. 權力庇護與藝術自由的矛盾：

   • 特點：宮廷能提供優渥的物質條件和文化資源，使作家得以專心創作，但也可能施加嚴格的審查與限制。
   • 影響：
     • 保護與支持：優秀的作家可能得到宮廷的賞識和重用，獲得創作的資源和發表作品的機會，例如成為「文學侍從」或參與編修機構。
     • 壓制與禁錮：一旦創作內容觸犯了統治者的利益或與主流意識形態相悖，作家可能面臨貶謫、流放甚至更嚴重的懲罰。這會限制作家的思想自由和藝術探索，使他們不敢觸碰敏感話題，或只能採取隱晦、曲折的方式表達。
     • 「隱逸」與「潛藏」：部分作家可能選擇在宮廷之外尋求創作的自由，或在宮廷創作中採用「寄託」、「諷喻」等手法，將真實情感或批判寓於其中。

3. 文化匯聚與交流的平台：

   • 特點：宮廷往往是當時最頂尖的文化人才聚集地，各種學術思想、藝術流派在此交流碰撞。
   • 影響：
     • 促進文學的發展與創新：作家可以通過與其他文人、藝術家的交流，開闊視野，汲取靈感，推動文學風格、體裁的演變。
     • 形成特定風格流派：例如「宮體詩」的形成，就是一種在宮廷環境下，由特定群體共同追求某種審美風格的體現。

4. 政治功能與文學功能的交織：

   • 特點：宮廷文學的創作往往與政治目的緊密相關，文學被視為政治的工具。
   • 影響：
     • 文學的政治化：文學作品常被要求具有一定的政治教化功能，服務於統治階級的利益。
     • 文學的功利化：作家可能更注重作品的實際效用，而非純粹的藝術價值。

二、中國文學史上「宮廷」場域的實例證明

1. 漢代賦的發展與宮廷的關係：

   • 背景：漢代是賦體文學發展的黃金時期，而賦的創作與宮廷關係極為密切。
   • 影響與實例：
     • 班固、張衡等：他們都是受朝廷重用或與宮廷關係密切的文人。班固的《兩都賦》、張衡的《二京賦》，描寫了長安、洛陽兩京的宏偉景象，歌頌了漢朝的強盛，具有明顯的頌德、炫耀國力的功能。這種寫作顯然是為了迎合統治者的需要，展現宮廷的威嚴與繁華。
     • 內容與形式的宮廷化：賦的內容多描寫宮殿、苑囿、車馬、儀仗等，形式上追求鋪陳、誇飾、對偶，語言華麗，這與宮廷的奢華、威嚴的氣氛相適應。

2. 魏晉南北朝的宮廷文學：

   • 曹魏時期：曹操、曹丕、曹植父子身處權力中心，他們的詩歌（建安文學）在繼承漢樂府傳統的同時，也帶有鮮明的政治色彩和個人情感的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