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年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文學史》

本題主要考查晚唐詩歌的特色及其與中唐、宋初詩歌發展的關聯性。作答時需先分析晚唐詩歌在題材、風格、藝術手法等方面展現的新特徵，再探討這些特徵如何承接中唐詩人的探索，並預示了宋初詩歌的發展方向。

晚唐詩歌的特色：

1. 題材的擴展與深化：

   • 關注社會現實與民生疾苦： 相較於盛唐的氣象宏大，晚唐詩歌更趨向寫實，關注到社會底層的痛苦與無奈。例如，杜牧的《阿房宮賦》雖為諷刺，也反映了對統治者奢靡的批判；羅隱的詩歌多描寫民間的艱辛與不公。
   • 抒發個人情懷與憂患意識： 晚唐政治動盪，士人普遍面臨仕途坎坷、人生無常的感喟。詩歌中充滿了個人化的情感抒發，如對身世的感嘆、對友人的懷念、對時光的流逝的憂慮。溫庭筠、韋莊等人的詞作（當時多稱「詩」或「令詞」）便常流露出這種感傷的情緒。
   • 描寫細膩的景物與個人感受： 晚唐詩人善於捕捉細微的景物，並將之與個人情感融為一體，形成一種婉約、細膩的風格。例如，溫庭筠的詩句「梳洗罷，獨倚望江樓」，描寫了女性獨處時的細膩情態。

2. 風格的多樣化與轉變：

   • 尚意與尚態並存： 晚唐詩歌風格趨於多元。一方面，繼承中唐「尚意」的傳統，追求詩歌的意境與哲理，如杜牧的詩歌常有深刻的感慨。另一方面，也出現了「尚態」的趨勢，注重詩歌的語言形式與藝術技巧，追求辭藻的華美與意象的精緻，以溫庭筠為代表。
   • 由雄渾轉向纖巧、婉約： 與盛唐詩歌的雄渾豪放相比，晚唐詩歌更顯得纖巧、婉約。這尤其體現在詩歌的語言、意象選擇上，如溫庭筠詩中常見的珠翠、脂粉、樓閣等意象，營造出一種綺靡、感傷的氛圍。
   • 對詞的影響： 晚唐詩人（尤其是溫庭筠、韋莊）創作的「詩餘」（即早期詞），語言更加口語化，題材多集中於男女情愛、離愁別緒，為後來的詞體發展奠定了基礎。

3. 藝術手法的創新：

   • 意象的經營與情景交融： 晚唐詩人善於運用新穎的意象來表達複雜的情感，並將景物描寫與個人情懷緊密結合，達到情景交融的藝術效果。

本題要求以宋代話本為例，說明口語文學的特徵。作答時，需要先界定「話本」的性質，然後從語言、結構、敘事方式、人物塑造、題材內容等方面，闡述宋代話本所體現出的口語文學特徵。

宋代話本的性質：
話本是宋代以來在民間流傳的一種講唱文學的底本，是後來戲曲、小說的雛形。它原本是說書人講故事時的講稿，因此，最直接地體現了當時的口語藝術。

口語文學的特徵（以宋代話本為例）：

1. 語言的口語化與通俗性：

   • 大量使用當時的白話： 話本的語言直接取材於當時市民的日常口語，充滿了生動、活潑的氣息。詞彙、語法都貼近當時的社會生活。例如，常使用當時的方言詞彙、俗語、歇後語等。
   • 簡潔明快，節奏感強： 為了便於聽眾理解和記憶，話本的語言通常比較簡潔，句子結構不複雜，敘事節奏明快。
   • 運用當時的俗曲、諺語： 為了增加趣味性和感染力，話本中常穿插當時流行的俗曲、民歌、諺語、歇後語等，這些都是口語傳播的重要組成部分。

2. 敘事結構的鬆散與靈活：

   • 「拋磚引玉」的開場白： 許多話本開頭都有「開講詞」，如「說書人」的自我介紹、引出故事的引語，以及「但凡講故事，先要講個好聽的題目」等，這是說書人與聽眾互動的口語化表達。
   • 段落分明，便於講述： 話本的結構常以「說」、「話」等詞語標示段落，每段之間相對獨立，便於說書人在講述時有所停頓和銜接，也方便聽眾理解。
   • 情節的重複與鋪陳： 為了加強聽眾的印象，話本中常有情節的重複、細節的鋪陳，這是口語傳播為適應聽眾記憶力而採取的策略。

本題要求闡述中國文學史上「文體階級」的觀念，以及在文體互參時「以高行卑」的現象，並分別就韻文和敘事範疇舉例說明。

一、中國文學史上的文體階級觀念：

中國傳統文學批評中，長期存在著對不同文體價值高低的評價。一般而言，可以歸納出以下幾種傾向：

1. 政治功能與道德教化： 凡是能夠直接服務於政治、承擔教化功能的文體，如詩經（諷諭）、賦（諷喻）、古文（明道、致用）等，通常被認為價值較高。
2. 典雅性與抒情性： 詩歌，尤其是抒情傳統較強的詩歌，因其能表達個人情志、具有審美價值，也常被視為較高級的文體。
3. 敘事性與實用性： 相對而言，純粹的敘事性文體（如小說、筆記、傳奇等）或實用性文體（如奏疏、書信、碑誌等）的文學價值，在傳統觀念中常被置於較低的地位，或被認為是「小道」。
4. 形式的典範性： 某些形式嚴謹、體式規整的文體，如律詩、駢文，也因其藝術上的難度而被賦予較高的評價。

這種文體階級觀念，導致了文學創作中對文體價值的等級劃分。

二、「以高行卑」現象：

「以高行卑」是指在文學創作中，將價值較高的文體（「高」）的表現手法、藝術特徵，巧妙地運用到價值較低的文體（「卑」）中，以提升後者的藝術水準和文學地位。反之，也有將價值較低的文體融入價值較高的文體，但通常是為了增添其內容的豐富性或生動性，而後者（「以高行卑」）更強調的是對「卑」文體的提昇。

三、舉例說明：

（一）韻文範疇（以詩歌為「高」，雜文、筆記為「卑」）：

這裡的「韻文」主要指詩歌，而「卑」則可指散文、筆記、傳奇等。

• 詩歌的藝術手法融入敘事性散文：
  • 例子： 許多唐傳奇（如《鶯鶯傳》、《李娃傳》）或宋元筆記小說，雖然本質上是敘事文，但其語言、意象、情感表達卻大量借鑑了詩歌的藝術手法。
  • 說明：
    • 詩意化的語言： 傳奇作者常常在敘事中直接嵌入詩句，或者用詩的語言來描寫景物、刻畫人物情感，使敘事更加富有詩意和感染力。例如，《鶯鶯傳》中描寫張生對鶯鶯的思念，就大量引用詩句，並將景物描寫詩化，以烘托人物情緒。
    • 詩的意象運用： 傳奇中經常運用傳統詩歌中的經典意象，如明月、楊柳、落花、孤雁等，來寄託人物的離愁別緒、相思之苦。

本題要求闡述從先秦到六朝時期，文學作品中「大自然」作為審美觀照對象的演變歷程，說明其如何從單純的生活素材轉變為具有文學意蘊的審美對象。

一、先秦時期：自然作為生活背景與象徵。

1. 《詩經》：

   • 自然景物與現實生活的聯繫緊密： 《詩經》中的自然景物（如花草、鳥獸、風雨、日月）多與現實生活緊密聯繫，它們是人民勞動、生活、祭祀、戰爭的背景，也常被用來表達情感，如男女愛戀（「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思婦的憂愁（「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征夫的思鄉（「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 象徵意義的初步顯現： 自然景物開始被賦予象徵意義，如「蒹葭」象徵追求而不可得的理想，白露象徵時光的流逝。
   • 「興」的表現手法： 運用自然景物起興，以引出下文的情感或事件，這是將自然景物與內心情感結合的初步嘗試。

2. 楚辭（以屈原作品為代表）：

   • 更為豐富與奇特的自然意象： 楚辭中的自然景物更加豐富、奇特，充滿浪漫主義色彩，如香草、美人、神龍、鳳凰等，這些意象往往與詩人的理想、情操、政治抱負緊密相連。
   • 主觀情感的強烈投射： 屈原將個人憂憤、理想、品格，強烈地投射到自然景物上，如「蘭」、「蕙」象徵高潔的品德，「日月」象徵光明的理想。自然景物成為詩人內心世界的鏡子。
   • 自然與神靈世界的融合： 楚辭中的自然景物常與神話、宗教結合，帶有濃厚的巫風色彩，展現了對自然更為神秘、奇特的觀照。

二、漢代：自然作為寄託情志、建功立業的象徵。

1. 漢賦：

   • 鋪陳、描寫自然景物： 漢賦，尤其是大賦，極其擅長鋪陳、描寫廣闊的自然景觀，如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等，展現了漢代恢弘的氣象和對外擴張的精神。
   • 政治理想與建功立業的寄託： 這些自然景觀的描寫，往往與對帝王功業、國家盛世的讚頌相結合，成為政治理想和建功立業的象徵。例如，描寫名山大川，暗含對國家疆域廣闊、物產豐饒的讚美。
   • 「遊仙」詩： 漢代的「遊仙」詩（如東方朔的《七 ws 雜詩》）開始描寫神仙世界的自然景觀，預示了魏晉時期山水詩的萌芽。

2. 樂府詩：

   • 寫實的自然描寫： 樂府詩繼承了《詩經》的現實主義傳統，也描寫了許多自然景物，但更注重對社會現實的反映，自然景物常作為社會生活的背景。
   • 個人情感的抒發： 樂府詩中也有對個人情感的抒發，自然景物成為抒發離愁別緒、思念之情的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