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文學史》

本題為中國文學史的綜合論述題，共包含四個小題，分別從新舊文體的誕生與衰亡、不同時期文學體裁的創新、文學體裁的傳承與演變，以及特定時期文學思潮的探討等角度，考察考生對中國文學史發展脈絡與重要現象的理解與分析能力。

一、新舊文體的誕生與衰亡條件

本小題的核心在於理解文學體制的變革是社會、文化、思想、技術等多重因素互動的結果。

• 新文體的誕生條件：

  1. 社會變革與需求： 社會結構、階級關係、政治形態的變化，會催生新的社會群體，進而產生新的文學需求與表達方式。例如，漢代以來商品經濟發展，市民階層壯大，為小說、戲曲等通俗文學的興起提供了土壤。
  2. 思想文化變遷： 新的哲學思想、價值觀念的出現，會影響人們的審美趣味與表達方式。例如，魏晉玄學的盛行，影響了詩歌的抒情方式與意境營造，催生了玄言詩。
  3. 語言文字的發展： 語言的演變、文字的創新（如標點符號的出現，雖然較晚，但影響了文體的結構），或特定語言形式的成熟（如骈文的聲律美），都會為新文體的形成提供可能。
  4. 前代文學的積累與啟示： 新文體往往是在繼承、改造、甚至揚棄前代文學的基礎上發展而來。例如，唐傳奇是在民間故事、筆記小說的基礎上，進一步發展出較為成熟的敘事結構與人物塑造。
  5. 作家主觀的創新與實踐： 總有具有敏銳洞察力與創造力的作家，在時代的推動下，進行新的文學實驗，探索新的表現形式，並獲得成功，進而帶動新文體的形成。

• 舊文體的衰亡條件：

  1. 社會基礎的消失： 舊文體賴以生存的社會土壤、階級基礎、政治環境消失，使其失去存在的意義或表達的對象。例如，宮廷文學、貴族文學在社會結構變動後，可能因失去贊助者或受眾而衰落。
  2. 思想文化的局限： 舊文體所代表的思想觀念、審美趣味，已無法適應時代的發展，甚至被視為陳腐、落後。例如，某些形式主義的文學，在追求內容創新與思想深刻的時代，容易被淘汰。
  3. 語言形式的僵化： 舊文體在語言運用、形式結構上趨於公式化、模式化，缺乏創新活力，無法滿足新的表達需求。例如，過於雕琢、空洞的駢文，在唐代就因追求「文以載道」的士風而受到批評。
  4. 新文體的挑戰與取代： 新興文體在形式、內容、傳播方式等方面更具活力與吸引力，逐漸取代舊文體的主導地位。例如，小說、戲曲的興起，對傳統的詩、賦等文體產生了衝擊。
  5. 作家創作的轉向： 優秀的作家紛紛轉向更具時代感、更能表達新思想、新情感的文體，導致舊文體創作群體的萎縮。

• 舉例說明：

  • 新文體的誕生： 以唐傳奇為例。
    • 社會變革與需求： 唐代社會相對安定，經濟發展，市民階層壯大，娛樂需求增加，對故事性、趣味性強的文學作品需求增加。
    • 思想文化變遷： 佛教、道教思想的傳播，以及奇幻、鬼怪題材的流行，為傳奇提供了豐富的素材與想像空間。
    • 語言文字的發展： 漢語的發展，書面語與口語的結合，使得敘事更加生動。
    • 前代文學的積累： 繼承了魏晉志怪小說、六朝筆記小說的敘事傳統，如《搜神記》、《幽明錄》等。
    • 作家主觀創新： 如白行簡的《李娃傳》、元稹的《鶯鶯傳》，他們在原有基礎上，更加注重情節的完整性、人物的塑造、情感的細膩描寫，使之成為獨立的文學體裁。
  • 舊文體的衰亡： 以漢魏六朝的玄言詩為例。
    • 社會基礎的消失： 魏晉南北朝的戰亂與動盪，士族階層的衰落，以及隋唐大一統的政治局面，使得玄學的社會基礎不再穩固。
    • 思想文化的局限： 玄言詩過於抽象、空泛，脫離現實生活，缺乏真摯的情感，與隋唐時代更強調經世致用、關注現實的士人精神不符。
    • 語言形式的僵化： 常常流於空洞的哲理辯論，缺乏生動的意象與真切的感受。
    • 新文體的挑戰： 山水詩、田園詩、邊塞詩等更具體、更富於情感和生活氣息的詩歌形式興起，受到廣泛歡迎。
    • 作家創作的轉向： 如王維、孟浩然、李白、杜甫等詩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自然、社會與個人情感，玄言詩的創作群體日益萎縮。

二、元代散曲與唐代傳奇的創新

• 元代散曲的創新：

  • 形式上：
    1. 體制自由，打破格律束縛： 散曲（包括小令、套數）相較於詞，在句式、字數、平仄、用韻上更加靈活自由，不拘泥於傳統詞調的嚴格規範。小令可單獨成篇，套數則由若干支曲子聯綴而成，結構較自由，可以敘事、抒情、議論。
    2. 「曲牌」的運用與「襯字」的增加： 散曲沿用舊有的曲牌，但歌詞的內容與曲牌的關係較為寬鬆。更重要的是，「襯字」的廣泛使用，允許在既有的曲文中插入字數不等的襯字，大大增加了語言的靈活性與口語化色彩，使其更貼近當時的口語。
    3. 「詩」「詞」「曲」界線的模糊： 散曲的語言更為通俗、口語化，甚至夾雜俗語、俚語，與傳統詩詞的雅正、典雅形成對比。
  • 內容上：
    1. 題材的擴展與世俗化： 散曲題材極為廣泛，涵蓋社會生活、人情世態、男女愛情、離愁別緒、詠物寫景、諷刺時弊等，尤其擅長表現市民階層的生活情趣與情感。
    2. 情感的直率與真切： 相較於詞的婉約含蓄，散曲的情感表達更為直接、熱烈、甚至粗獷，具有強烈的抒情性與生命力。例如，張可久、喬吉的詞風豪放，關漢卿、馬致遠的詞則更顯率真。
    3. 社會現實的反映： 許多散曲，特別是套數，能夠深刻反映元代社會的現實，如官場腐敗、民生疾苦、民族矛盾等，具有一定的批判現實意義。

• 唐代傳奇的創新：

  • 形式上：
    1. 敘事結構的成熟： 傳奇在敘事結構上，較之於魏晉志怪小說，有了顯著的進步。它開始重視情節的連貫性、發展性，人物塑造也較為立體，具有較為完整的開端、發展、高潮、結局。
    2. 人物塑造的深化： 傳奇人物形象更加鮮明，不僅有簡單的善惡之分，更能展現人物的性格、情感與內心世界。例如，《鶯鶯傳》中的張生、崔鶯鶯，《李娃傳》中的李娃，都有較為複雜的心理描寫。
    3. 語言的文白夾雜與生動性： 傳奇語言力求生動，常採用文白夾雜的方式，既有文言的典雅，也有口語的鮮活，使得敘事更加引人入勝。
    4. 篇幅的擴展： 相較於篇幅短小的志怪筆記，傳奇的篇幅較長，能夠容納更複雜的情節和更深入的人物刻畫。
  • 內容上：
    1. 題材的豐富與現實關懷： 傳奇題材多樣，包括愛情故事（如《鶯鶯傳》、《霍小玉傳》）、俠客故事（如《虬髯客傳》）、傳奇人生（如《李娃傳》），其中不少作品開始關注現實社會，反映當時的社會風貌、人情世故。
    2. 情感描寫的細膩與真實： 傳奇在愛情、友情、俠義等方面的情感描寫，較為細膩、真實，能夠打動人心。
    3. 藝術手法的運用： 開始運用對話、心理描寫、細節刻畫等藝術手法，增強了作品的藝術感染力。

三、賦的傳承與演變：從詩到賦

本小題要求探討賦體與詩的關係，以及賦體如何獨立發展。

• 賦體對《詩》的傳承之處：
  1. 源頭的關聯： 《詩經》是中國詩歌的源頭，其內容廣泛，包括風、雅、頌，反映了當時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賦體，特別是漢代的賦，繼承了《詩經》的「鋪陳」手法，即對事物進行細緻、廣泛的描寫與鋪陳。例如，《詩經》中對風俗、戰爭、勞作的描寫，在漢賦中得到了繼承和擴展。
  2. 表現形式的延續： 《詩經》中的「賦」是一種表現手法，即直陳其事。漢賦在「賦」的基礎上，進一步發展，將「賦」作為一種文體名稱，但其「直陳」、「鋪敘」的特點，依然是對《詩經》「賦」的繼承。
  3. 內容的關聯： 《詩經》涉及的內容，如對自然景觀、社會生活、男女情感的描寫，在漢賦中依然有所體現，只是漢賦的描寫更加宏大、華麗，並加入了更多神話、歷史、典故的內容。
  4. 抒情傳統的延續： 雖然賦體以鋪陳為主，但其鋪陳的背後，往往蘊含著作者的情感，如對國家盛世的歌頌、對個人懷才不遇的感慨等，這與《詩經》的抒情傳統在精神上是相通的。